凌晨三点,市局法医中心灯火通明。
林柚戴着双层手套,举着解剖刀,对着不锈钢台上那具被大卸八块的尸体叹了口气。碎尸案,最麻烦的那种。凶手手法专业,关节处下刀干净利落,内脏摆放得像超市冷鲜柜里的特价商品。
“第七块了。”她对着录音设备说,“左大腿,肌肉断面显示凶器为单刃刀具,可能是一把剁骨刀,但刀锋比家用款更薄...”
解剖室的门被推开,刑侦支队的队长老刘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笑:“林法医,还在忙呢?”
林柚头也不抬:“刘队,你要是来催报告的,我建议你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杯咖啡,坐在那儿数数里面有几颗糖,都比在这儿等我快。”
“不是催报告。”老刘侧身让出一个人,“给你介绍个帮手。”
来人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像解剖台上的福尔马林溶液。
“顾怀砚,市局特聘的犯罪心理学顾问。”老刘介绍,“顾教授,这就是我们局的金字招牌,林柚林法医。”
顾怀砚点点头,目光扫过解剖台,眉头都没皱一下。林柚突然来了兴趣——第一次见到尸体不躲不避不捂鼻子的外行。
“你好。”她摘下手套,伸手,“需要我解释一下现在的进度吗?”
顾怀砚的指尖很凉,轻轻一触即离。“顾怀砚。从尸块腐败程度和切割手法看,凶手有基础解剖知识,可能是医疗从业者或屠夫。但关节分离处有多次试切的痕迹,说明他对人体结构并不熟悉。”
林柚挑眉:“接着说。”
“抛尸地点分散在三个区的垃圾站,但都在地铁沿线,步行不超过十分钟。凶手没有车,或者不敢用车。”顾怀砚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第一个抛尸点在南区,那里周四晚上有夜市,人流量大。凶手选择这里,要么是熟悉环境,要么是故意制造混乱。”
他在白板上画了个简易地图:“三个抛尸点呈三角形,中心点是...”
“老城区的农贸市场。”林柚接话,“我们昨天圈定的重点排查区域。”
“但你们在排查农贸市场的肉类摊位。”顾怀砚说,“方向错了。”
老刘瞪眼:“怎么错了?屠夫有刀有技术,不是最可疑吗?”
“屠夫熟悉动物结构,对尸体不会‘试切’。”顾怀砚转向林柚,“法医报告里提到,部分肌肉断面有微小的锯齿状痕迹,像是刀不够锋利时反复切割造成的。”
林柚点头:“家用刀,而且是用了很久没磨的那种。”
“所以不是职业用刀人。”顾怀砚在白板上写下一个词,“医学生。或者,至少是学过基础解剖学的人。”
老刘皱眉:“全市医学院那么多学生,怎么查?”
“不用查学生。”林柚突然明白了,“查老师。或者,查那些挂科太多被劝退的。”
顾怀砚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眼睛似乎有微光闪过:“正确。”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林柚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人形计算机”。
顾怀砚调取了全市近五年所有医学院的退学记录,用自己开发的算法交叉比对,筛选出十七个可疑对象。再结合他们的居住地址、社交网络活动轨迹,最终锁定三个人。
“第一个人上个月去了外地,第二个人有严重恐血症。”顾怀砚指着第三个名字,“李茂,二十三岁,两年前从市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退学。退学原因:偷盗实验室标本。”
老刘立刻带人去查。凌晨六点,消息传回——在李茂租住的公寓冰箱里,找到了受害者的头颅和还没来得及抛尸的右小臂。
案子破了。
庆功会上,老刘端着一次性纸杯,里面装着以茶代酒的劣质茶叶水:“顾教授,以后常来啊!你和林法医这组合,绝了!”
林柚正偷偷往自己的可乐里加冰块,闻言差点呛到:“别,顾教授多金贵,跟我这听相声的法医搭档,屈才了。”
她指了指自己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音频播放器的界面,郭德纲的《我要幸福》正播到一半。
顾怀砚放下手里的矿泉水——他连庆功宴都只喝水——看了她一眼:“你的相声品味还可以。”
林柚:“……谢谢?”
“除了昨天那段《揭瓦》,表演者节奏有点乱。”
解剖室里,林柚重播了那段《揭瓦》。三分钟后,她不得不承认,顾怀砚说得对,逗哏的几个气口确实没卡准。
“这人什么耳朵?”她嘀咕着,把手机音量调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