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面包车在城市里兜了将近一小时。
林柚坐在后排,努力记住每一个转弯——左转上高架,第三个出口下,右转穿过隧道,左转进入老城区——但很快她就放弃了。司机显然在故意绕路,而且车窗贴了深色膜,只能模糊看到外面的灯光流成一道道彩色光带。
李老师坐在副驾驶,全程没有回头,只是偶尔通过后视镜观察林柚。她的手机一直亮着,似乎在实时汇报位置。
“放松点。”开车的男人突然开口。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平头,穿着普通的夹克,像个常见的滴滴司机。“第一次都紧张,习惯了就好了。”
林柚勉强笑了笑:“我们要去哪里?”
“一个好地方。”男人说,“到了你就知道。”
终于,车停了。林柚被要求戴上眼罩。黑暗降临,只剩下听觉和触觉——车门滑开,冷空气涌进来,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她被搀扶着下车,脚下是碎石路,走了大约五十步,然后上台阶,进入室内。
眼罩被取下。
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客厅,装修风格和“她·空间”很像:暖色调,布艺沙发,地毯,墙上挂着抽象画和励志语录。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混着一点消毒水的气息。
客厅里已经有五个女人。她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发呆。赵雨桐也在其中,她抬起头看到林柚,眼神空洞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书。
“欢迎来到‘新生之家’。”李老师站在客厅中央,微笑着张开手臂,“这里是我们暂时休憩、疗愈和成长的地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们会一起生活,一起学习,一起找到真正的自己。”
她的声音温柔而有感染力,但林柚注意到,客厅的两个角落都有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首先介绍一下规则。”李老师竖起手指,“第一,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和外界的一切联系。这是为了让你们完全专注于自我。”
“第二,每天的日程是固定的:早上七点起床,晨间冥想;八点早餐;九点到十一点课程学习;十二点午餐;下午自由活动或小组分享;晚上七点晚餐,八点集体讨论,十点熄灯。”
“第三,每个人的房间是私密空间,但公共区域有监控,这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请不要试图离开这个院子,外面有保安,而且…”她的笑容淡了些,“离开意味着自动放弃新生机会,并且永远不能再回来。”
软性监禁。用美好的词汇包裹起来的牢笼。
“有任何问题吗?”李老师问。
一个短发女孩举手:“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直到你们准备好。”李老师说,“每个人进度不同,导师会评估。快的话几周,慢的话…可能需要更长时间。但相信我,当你们离开时,会感谢这段经历。”
没有人再提问。林柚保持沉默,像其他人一样低头表示顺从。
“好了,分配房间。”李老师拿出名单,“林柚,你住201。赵雨桐,202。刘悦,203…”
林柚的房间在二楼,朝南,简单但整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个独立卫生间。窗户装了防盗网,外面是漆黑的院子,隐约能看到围墙的轮廓。
她放下背包,快速检查房间——没有明显的摄像头,但可能有隐藏的。她不敢有大动作,只是坐在床边,手悄悄摸向肩胛骨下方。植入的追踪器还在,但不知道信号能不能穿透这栋建筑的屏蔽。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林柚?是我,李老师。”
林柚开门。李老师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杯茶和一个小药盒。
“睡前茶,帮助放松。”她把托盘放在桌上,“还有,每天的药。维生素和营养素,补充你们因为压力流失的能量。”
林柚看向药盒——里面是几颗白色和蓝色的药片,没有标签。
“一定要吃吗?”她问。
“为了你的健康。”李老师的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而且,这是规则的一部分。服从规则,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林柚接过药盒:“好。”
李老师离开后,林柚把药片藏在手心,假装喝水吞下,实际上偷偷吐在纸巾里包好。茶她只抿了一小口——味道很怪,有草药味,但底下有股金属似的涩味。
她不能完全不吃不喝,但可以尽量减少摄入。
晚上十点,熄灯铃响起。整栋房子陷入黑暗和寂静。
林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她知道顾怀砚一定在追踪她的位置,但这里太偏僻了,而且肯定有信号屏蔽。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收集信息,等待机会。
凌晨两点左右,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巡逻,更像是…有人在悄悄移动。
林柚屏住呼吸,轻轻下床,把耳朵贴在门上。
脚步声停在隔壁——赵雨桐的房间。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有人进去。
几秒钟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和另一个人的低语。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是安抚的,甚至是温柔的。
大约十分钟后,门又开了,脚步声离开。
林柚等到完全安静,才轻轻拧开门把手——门没锁。她闪身出去,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
她走到赵雨桐门前,犹豫了一下,轻轻敲门。
没有回应。
“赵雨桐?”她压低声音,“是我,林柚。白天新来的。”
几秒后,门开了一条缝。赵雨桐的脸在黑暗中显得苍白,眼睛红肿。
“你没事吧?”林柚问。
赵雨桐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我…我想回家。”
“我们会回去的。”林柚轻声说,“但你得告诉我,刚才谁来了?”
赵雨桐咬着嘴唇,不说话。
“是苏老师吗?”林柚试探。
赵雨桐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恐惧。
果然是苏医生。她在这里,而且半夜单独进入学员房间——这绝对超出了“心理咨询”的范畴。
“她对你说什么了?”林柚问。
“她说…说我进步很快。”赵雨桐的声音在发抖,“说我已经理解了‘真相’,很快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但我不知道下一阶段是什么,我害怕…”
“什么真相?”
“男人都是不可信的,外面的世界是危险的,只有在这里才是安全的…”赵雨桐语无伦次,“她说我之前的痛苦都是因为我相信了那些谎言,现在我要‘净化’自己…”
典型的洗脑话术。林柚握紧她的手:“听着,雨桐,那不是真相。你男朋友背叛你,那是他的错,不是所有男人的错,更不是你的错。这个世界有坏人,也有好人。你不能因为一次伤害,就否定一切。”
赵雨桐茫然地看着她:“可是苏老师说…”
“苏老师在骗你。”林柚直视她的眼睛,“她在用药物和控制让你相信她。你想想,你进来之后,是不是每天都吃她给的药?是不是感觉昏昏沉沉,很难集中注意力?”
赵雨桐愣住了。她显然意识到了,但被药物和洗脑压制的认知正在艰难地苏醒。
“我需要你帮我。”林柚说,“我们需要收集证据,证明她们在非法拘禁、下药、洗脑。这样警察才能来救我们出去。”
“警察…”赵雨桐的眼神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但苏老师说警察也是男人控制的,不会帮我们…”
“那是谎言。”林柚斩钉截铁,“我就是警察。”
赵雨桐瞪大眼睛。
“我是卧底。”林柚压低声音,“我肩膀里有追踪器,我的同事正在定位这里。但我需要更多信息——这里有多少看守?武器?有没有其他出口?苏医生平时在哪里活动?”
信息量太大,赵雨桐显然有点处理不过来。她呆了几秒,才慢慢开口:“有…有三个男的,轮流巡逻。他们腰上有东西,可能是电击器或者刀。苏老师住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李老师住她隔壁。一楼厨房后面有个后门,但总是锁着,而且有警报…”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林柚快速记在脑子里。
“还有多少人在这里?”林柚问。
“连我五个,加上你是六个。”赵雨桐说,“但苏老师说,过几天还会来新人…她说‘收获季’要开始了。”
收获季。这个词让林柚后背发凉。
“好了,你先休息。”林柚拍拍她的手,“记住,按时吃药,但尽量吐掉。表现得顺从,别引起怀疑。我会再联系你。”
回到自己房间,林柚靠在门上,深呼吸。情况比预想的复杂——这里不仅是一个安全屋,更像是一个中转站。苏医生所谓的“下一阶段”,很可能意味着受害者会被转移到更隐蔽、控制更严的地方。
她必须尽快把信息传出去。
但怎么传?她不能离开,没有通讯工具,追踪器的信号很可能被屏蔽…
窗外传来轻微的“嗒”一声。
林柚猛地转头——声音来自窗台。她悄悄走过去,拉开窗帘一角。
防盗网外,窗台上,放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物体。上面贴着一张便签,手写字:
“信号中继器。贴在窗玻璃内侧。——顾”
林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小心地打开窗户——防盗网的间隙很小,但足够把这个小东西塞进来。她撕掉便签吞下,把中继器贴在窗户右下角,用窗帘遮住。
几乎同时,她感觉到肩胛下的追踪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三短一长,摩斯密码的“V”(胜利)。
他就在附近。
林柚靠在墙上,第一次真正松了口气。顾怀砚不仅追踪到了这里,还突破了屏蔽送来了中继器。这意味着她的位置信息现在是实时的,而且可能还有其他通讯手段。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她的眼睛很亮。
游戏还没结束。
而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在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