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头浑浊的眼底闪着泪花。
“我有时候收的东西不多,就会去隔壁捡点废砖烂木头顶一顶。
怕人看见,抢了我这救命稻草,所以一般我都是趁夜深人静才去。
那地方,白天看着都害怕,晚上天一黑,那真就是跟鬼界没两样。一般人不敢去。
前两天,我又去了。找废木头的时候,就听见地窖里有动静。
真是鬼迷心窍了!
我奓着胆子趴在透气口往里面这么一看……
就……就,看到那个鬼正往嘴里灌什么东西,满嘴白花花的,还流着汁水。
那地窖啊只有四面墙上的透气口可以射进点月光。
可他也不点亮,黑咕隆咚一会飘到这,一会飘到那,时不时拿出点东西往自己身上抹,行动可自如了,就跟咱们在灯下一样。
你说,它要不是鬼,怎么可能火眼金睛?
比我晚上起夜看得都利索。
我当时吓坏了,可偏这时候跟那鬼对上眼了。
就这一眼,我的妈耶,我死了都忘不了。”
“那鬼发现您了?”
“应,应该没有吧。也没追来。”
“您报警了吗?”
“报警?谁能信我?说不准,知道我去偷东西,还要倒罚我一笔钱嘞!”
刘老头冤得堵心,一下下捶着自己胸口。
“我连贯带爬跑回家,锁了门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心里踏实多了。冷静一寻思,该不会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吧。
要真是鬼,八成当晚就到我家了!
没想到,我是真没想到,他不是不来,他只是晚来了几天,哎!”
程年才不相信鬼神之说,她掏出自己的速写本:“大爷,您跟我说说那鬼长啥样。”
……
江海市公安分局,重案一队案情讨论会。
“结合目前走访的结果来看,王磊的作案嫌疑最大。”
齐向前向贺擎洲总结道:“首先,无论是身高还是年龄,他都符合。而且,他拿不出不在场证明。只说当晚从何薇薇家回来就睡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第二,何薇薇邻居都反应,他当晚跟何薇薇大吵过一架。他自己倒是承认了,不过说当时有误会,马上就和好了。
而且,当我们提到“浓硫酸”日常取用流程时,他明显开始紧张。
感觉到他的不对,我就安排了人盯着他。
没想到他竟然甩了我们的人。
说明,他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
“他们厂现在用的是什么防化靴?”贺擎洲问。
“采购科的人根据鞋印照片辨认出,案发现场的应该是十多年前的劳保防化靴。跟现在的比,更沉,且厚重。
他们厂早就不用了。”
“嗯,的确!我和队长在劳保局了解的情况也差不多。
因为这靴子所采用的鞋底材料和缝合线,在某种环境下还是会被腐蚀,造成渗漏。这对一线职工会造成极大伤害。
但是,据某位刚从基层上调来的劳保局干部反馈,那些乡镇的中小厂子其实一直用这款鞋。
毕竟它造价便宜。只要在里面穿上防化袜,就可以避免受伤。”
“这么说,王磊的确有动机、有条件,且没有不在场证明!
不过,他五年前入厂,按理说,不可能有这种防化靴。”
“那也不一定!”贺擎洲道,“既然有些小厂仍然沿用,市面上就不可能买不到。”
“是啊!王磊一定是有什么心虚的事,否则不会跑。我认为,他还是嫌疑最大。”
“当当当……”门口,一位接待警员递上一张纸条,“贺队,刚刚有个叫程年的打来电话,说她可能发现凶手作案使用的工具车了。让您带人快去这个地方找她。”
……
刘家小院。
“对对,哎呀,姑娘,你可真神啊。把我脑子里的影儿画这么真!”
“刘大爷,您说,当天车还回来的时候,车里多了双鞋?您没扔吧?”
“没扔,没扔。我把它放仓房了。我怕那鬼哪天想起来找我要。”
程年随着刘老头来到仓房。
果然,是脑海中出现的何薇薇那双拖鞋。程年隔着套袖把鞋提起来查看,竟然发现鞋面与鞋底连接的凹槽里,隐约有一抹红。
是血!
不知道是凶手留下的还是何薇薇的。
这是重要证物。
跟刘老头要了干净的牛皮纸,小心翼翼将鞋包好。
“大爷,一会等警察到了。您把跟我说的话,再跟他们讲一遍。
这双鞋,您千万别打开,一会交给公安同志。以后案子破了,兴许还能给您老立个大功呢!
还有,门口这三轮,暂时也别动。等着让他们看看是不是能采集到那个‘鬼’的信息。
天快黑了,我得赶快先去您说的那个地窖看一看。”
“好好,姑娘,你放心。只要能帮我把这心头大患抓住,叫我干啥都行。”
……
程年按照刘老头的指引,走小路进入孤楼院落。
上一次,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居然有好几个掩在暗处的地窖。
没有熟悉的人指路,外人根本很难发现这里的秘密。
很快,她便找到了刘老头所说的那个地窖入口。这应该是当初建设时设计用来储存物品的地下室。
地面之上只露出大约二十来公分,均带有长十公分,高五公分的透气口。
刘老头应该就是从这里看到的“鬼”。
此时,天已然全黑,地窖里一片寂静。只有周围偶尔飞起一两只乌鸦,“呱呱呱”营造着可怖的气氛。
程年小心举着野外写生时用的小手电下了台阶。
台阶一侧并没有扶手,悬空的黑暗,像是一只巨兽张着无底的深渊巨口。
一股臭气扑面而来。
是很复杂的臭气!
混杂着生活垃圾发酵后的酸腐,加上陈年朽木和受潮后沙石瓦砾的味道,还有一些不可描述的奇异药味。
这药味她有点熟悉了!
是创息凝!
一种专门用来清除烧伤毁损创面油脂堵塞,起到消炎去肿拔脓作用的磺胺类药物。
但,因与创面分泌物反应会产生极其古怪的味道,像极了臭鸡蛋味,且气味经久难消。
别人或许对这个药膏不慎了解,程年却厌恶到刻骨铭心。
当年,从爆炸中醒来,她的脸及后背受到波及。
修复手术刚做完那段时间,这种臭味长伴周身。
每一次涂上它,强烈的呕吐感就从胃里翻江倒海往上涌。
在她的记忆力,这个味道勾起的都是阴霾和痛楚。
味道这么冲,可见这“鬼”用量不小。
刚刚根据刘老头的描述,程年猜,这“鬼”应该是被化学品毁了容!
借着微弱的手电光,环顾整个空间。
这里并不大,四四方方,满地垃圾。
刘老头说的没错,月光照进来的亮度其实很弱。就像晚上起夜懒得开灯,月光透过薄窗帘照进屋内的程度。
正常人根本无法在这种亮度下正常生活的。
手电的光扫过四周墙根,那里堆满了破石烂瓦和木条。
光束往前移动,竟然是一席蒿草堆叠出的简易床铺形状。
地窖正中间,散乱着大堆小堆的生活垃圾。
“嘶~”脚下一根铁钉扎入脚掌,钻心的疼痛让她始料不及,向后退了一大步。
用手一撑,被一个盒子撑住,才让自己免于坐到垃圾上。
这不是何薇薇的化妆盒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