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闹剧过后,院子里狼藉一片,喜庆的红纸和倒伏的桌椅板凳混杂在一起,地上还残留着刺目的血迹和打斗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
邻居们还聚在四周,神色各异,低声议论着,没人离开,但也没人上前。
贾正勋深深吸了口气,压下身上各处伤口的钝痛和胸腔里翻腾的戾气。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惊魂未定的街坊四邻,努力挺直了有些摇晃的身子,脸上扯出一个尽量平静、却因为伤痕而显得有些僵硬的笑容。
“对不住,对不住大伙了。”他抱了抱拳,目光诚恳地扫过一张张熟悉或不太熟悉的面孔,“今儿个本来是喜事,是我妈跟王叔的好日子,请各位街坊来,是想让大家跟着一块儿沾沾喜气,热热闹闹的。
没成想……闹了这么一出,让大家伙跟着担惊受怕,看了笑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歉意,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我们家没处理好事,搅了大家的兴,在这里,我给各位赔个不是。”
他这番话说得实在,姿态也放得低,原本有些疏离和惊惧的邻居们,脸色缓和了不少。有人小声回应:
“不碍事,不碍事,正勋你也别往心里去。”
“那帮人太欺负人了!”
“就是,你们也是没法子……”
贾正勋听着,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搅了的局,咱们给它圆回来,该办的事儿,还得接着办。”
他转过头,看向还穿着红棉袄、但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贾母,声音放柔了些,带着鼓励:“妈,没事了!您今天是新娘子,是主角。
街坊们都在呢,该招待招待,该热闹还得热闹起来,剩下的,有我和淑萍,还有王叔呢。”
贾母被他这话说得回过神来,看着儿子脸上新鲜的伤痕和破旧棉袄上沾染的血迹尘土,又看看院子里这一片狼藉,再想到刚才朱八那伙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和临走时撂下的狠话,心里那点强撑着的镇定瞬间又垮了下去,被巨大的后怕和深深的忧虑取代。
她没理会儿子的安慰,也没顾上周围还有邻居看着,快走几步来到贾正勋面前,仰头看着他,眼圈又红了,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和掩饰不住的恐惧:“儿子……咱……咱这回可把朱八那伙人得罪死了啊!
你是不知道,那帮人……那就是一窝臭狗屎,沾上就甩不掉!
往后……往后这日子,可咋过啊?他们指定还得来找麻烦!妈这心里……怕啊!”
贾正勋看着母亲惊恐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揪。
他何尝不知道朱八那种滚刀肉的难缠?
但他更知道,此时此刻,他不能露怯,尤其是在母亲和媳妇面前。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贾母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的肩膀,动作尽可能放轻,怕自己手上的脏污弄脏了她的新衣裳。
他脸上那点强装的笑容敛去,换上了一副带着狠劲的表情,撇了撇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贾母,也传入周围竖起耳朵的邻居们耳中:“妈,您怕个啥?”
他微微扬起下巴,虽然脸上带伤,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硬气和不屑:“就朱八那号人?欺软怕硬的主儿!您也看见了,今天他们来势汹汹,结果怎么样?不还是被咱打趴下,灰溜溜滚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带着点故意说给可能还在附近窥探的人听的狠厉:“他们不怕死,就来!来一次,我打一次。
来两次,我打一双,我就不信,他们的骨头是铁打的,不知道疼!”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血腥气的蛮横。
旁边的老王头听了,原本灰败的脸色恢复了些血色,看着贾正勋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几个原本有些胆怯的邻居,也被这话激起了一点同仇敌忾的血性,小声附和:
“对!正勋说得对!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那帮混混就是欠收拾!”
贾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这时,一直默默站在贾正勋身后、脸色苍白的刘淑萍轻轻走上前,挽住了贾母的另一只胳膊。她的手还冰凉,声音也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平稳,柔声对贾母说:“妈,正勋在呢,我也在!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想那么多了。”
贾母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再看看旁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老王头,还有那些并未离去、眼神里带着同情和支持的邻居们,终于长长地、带着无尽疲惫和担忧地叹了口气。
“行,妈听你们的。”她抹了抹眼角,强打起精神,转向老王头和几个要好的老姐妹,“他王叔,张嫂,李婶……麻烦你们搭把手,咱们……咱们把这儿拾掇拾掇。
酒菜……酒菜应该还没凉透,咱们……接着吃?”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何佳劲和秦春花正好赶到。
何佳劲为了过来吃席,特意跟食堂请了会儿假,秦春花也换了身干净衣裳。
可刚走到院门附近,就听见里头传来阵阵骂声。
何佳劲心里一紧,快走几步凑到虚掩的院门边,扒着门缝往里一看,正好看见贾正勋脸上带血,正跟几个面目狰狞的混混缠斗在一起,地上还躺着一个满脸是血不知死活的,场面那叫一个混乱凶险。
他脑子“嗡”地一声,血往头上涌,贾哥!那是贾哥!被人围了!
他想都没想,抬脚就要往里冲。
贾正勋对他有恩,在厂里没少照顾他,私下里也拿他当兄弟看。
现在兄弟有难,被人堵在家里打,他何佳劲要是看见了不上去帮忙,那还算是个人吗?
可他脚还没迈出去,胳膊就被一只冰凉却异常有力的手死死拽住了。
“你干啥去?”秦春花压低了声音,语气又急又厉。
她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也被院里的情景吓到了,但更多的是对何佳劲冲动行径的恼火和担忧。
“显着你了是不是?没看见里头多少个人?手里还抄着家伙呢!你赤手空拳进去能顶啥用?送上去让人一起揍啊?!”
何佳劲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急得眼睛都红了,扭着胳膊想挣开:“春花你松开!那是贾哥!我哥们!他现在有难,我看见了能不帮吗?我还是人吗我!”他力气大,秦春花被他带得往前跟了两步,但手还是死死掐着他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他肉里了。
“帮帮帮!你就知道帮!”秦春花又急又气,声音压得更低,却像鞭子一样抽在何佳劲耳边,“你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就你那两下子,进去除了添乱还能干啥?挨揍吗?
到时候还得让人分心救你!你贾哥还是你能耐,你看他现在不也没落下风吗?你冲进去,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办?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何佳劲被她噎得一滞,他知道秦春花说得有道理,自己打架确实不咋地,早上在家还被媳妇挠成血葫芦呢。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贾正勋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个,他心里就跟油煎似的,那股子义气和愧疚烧得他浑身难受。
“那我也不能干看着啊!贾哥平时咋对我的你不知道?现在我……”
“现在你更得冷静!”秦春花打断他,目光快速扫过院里,看到刘淑萍抢铁锹拍人,贾正勋发狠踹人,她的心跳得砰砰响,但脑子却飞快地转着,“你看,贾哥两口子厉害着呢,那帮混混不是对手,咱们赶紧走,别让人看见咱们。”
秦春花拽着何佳劲往家走,何佳劲拗不过秦春花,只能跟着秦春花回了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