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师徒重逢

    雨声渐歇,月光从破窗斜来,在满地狼藉的书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像无数细小的星辰。关心虞站在书房中央,怀里的油布包裹烫得她心口发疼。

    叶凌站在院中,玄色长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没有打伞,发梢还挂着细密的雨珠,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古井,却多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十五年的师徒,此刻隔着十步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深渊。

    关心虞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想问的问题太多: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在侯府?那枚铜钱上的“安”字是什么意思?父亲未写完的密信,你知道后面内容吗?

    但最终,她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那双在黑暗中隐约流转着暗金色纹路的眼睛。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你瞒我的,不止忠勇侯府的事,对吗?”

    叶凌没有立刻回答。他迈步走进书房,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那张她熟悉了十五年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角多了几道她从未注意过的细纹。

    “先离开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巡逻的士兵一刻钟后会经过侯府外围。”

    “回答我。”关心虞站在原地不动,“三个月前,你让我去江南查访水患,说那是天象示警。可就在我离开京城的第二天,忠勇侯府就被抄了。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空气凝固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下,在雨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夜风穿过破窗,吹动书架上残存的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关心虞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气味——雨水带来的泥土腥气、木头受潮后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叶凌身上常年携带的香囊味道。

    叶凌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包裹上,停留了一瞬。

    “是。”他终于开口,一个字,重若千钧。

    关心虞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叶凌不知情、叶凌被蒙蔽、叶凌来不及阻止。唯独没想过,他早就知道。

    “为什么?”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我母亲的家!是我外祖父、舅舅、表哥表姐!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人,现在都在天牢里等着秋后问斩!你知道,却不告诉我?不阻止?”

    “我阻止不了。”叶凌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关心虞听出了一丝压抑的嘶哑,“太子党布局三年,收买了御史台半数官员,伪造的证据足以以假乱真。你父亲耿直刚烈,在朝中树敌太多,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关心虞向前一步,月光照亮了她眼中的泪光,“所以你就把我支开,让我在江南看什么水患天象,而我的家人在京城被构陷下狱?”

    叶凌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澜。

    “如果我不支开你,你现在也在天牢里。”他缓缓说道,“关心虞,你以为太子党只想要忠勇侯府的命吗?他们要的是斩草除根。你是侯府嫡女,是‘灾星’,是他们最好的靶子。只要你在京城,他们就有理由将你也牵连进去。”

    “那你就该告诉我真相!让我自己选择!”

    “告诉你,然后呢?”叶凌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让你像现在这样,冒着大雨潜入侯府,触动机关,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让你拿着几页纸就想去跟太子党拼命?关心虞,你聪明,但你还不够了解朝堂。”

    关心虞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叶凌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先离开。这里不安全。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他转身朝外走去,玄色衣袍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关心虞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怀里的包裹。她能感觉到油布包裹的棱角硌在胸口,那是父亲留下的证据,是侯府翻案的希望。

    而眼前这个人,是她十五年来唯一的依靠,也是此刻她最想质问的人。

    最终,她还是跟了上去。

    ***

    国师府位于京城东侧,离皇宫只有三条街的距离。府邸占地不大,但布局精巧,三步一景,五步一园。关心虞从小在这里长大,熟悉这里的每一处回廊、每一座假山、每一棵老树。

    但今夜,这座府邸显得格外陌生。

    叶凌没有走正门,而是带着她从侧面的小门进入。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是高墙,墙上爬满了藤蔓,在夜色中像无数扭曲的手臂。巷道里没有灯笼,只有月光从墙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关心虞跟在叶凌身后,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在巷道中回荡——叶凌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稳规律,她的布鞋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苔藓气味,还有远处飘来的桂花香,那是国师府后院那棵百年桂树的味道。

    十五年来,她无数次走过这条路。小时候,叶凌牵着她的小手,教她辨认墙上的藤蔓种类;长大后,她独自往返,总是匆匆忙忙,从未像今夜这样,每一步都走得如此沉重。

    巷道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叶凌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院,院中种着几丛翠竹,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正对着的是一间书房,窗纸上透出温暖的烛光。

    “进来。”叶凌推开门。

    关心虞踏入书房,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靠墙的书架摆满了古籍,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墙角有一个青铜香炉,正袅袅升起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书卷的墨香和沉香的清冽气味。

    但今夜,书案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紫檀木匣子,长约两尺,宽一尺,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温润光泽。

    叶凌走到书案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边。

    “打开看看。”他说。

    关心虞走到书案前,手指触碰到紫檀木匣的瞬间,感受到木料温润的质感。她打开匣盖。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份文书。

    最上面是一份名单,比她怀里那份更详细——不仅列出了受贿官员的名字、官职、金额,还标注了每次交易的时间、地点、中间人。有些名字后面打了红叉,有些画了圆圈,还有些标注了问号。

    关心虞一份份翻看下去。

    第二份是太子与北境部落往来的密信抄本,时间跨度长达五年。信中不仅涉及金银交易,还有军械、粮草,甚至提到了“事成之后,割让北境三城”的承诺。

    第三份是御史台官员的供词,详细描述了如何伪造忠勇侯府通敌的证据——如何模仿笔迹,如何制作假印,如何收买证人。供词末尾有画押,但名字被涂黑了。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关心虞的手开始颤抖。

    这些证据,任何一份拿出去,都足以震动朝堂。而叶凌收集了这么多,时间跨度这么长。

    “你……”她抬起头,声音干涩,“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这些?”

    叶凌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从太子第一次接触北境部落开始。”他缓缓说道,“五年前,北境大旱,部落缺粮,太子以个人名义送去三千石粮食。当时朝中无人注意,但我留了心。”

    “为什么?”

    “因为我是国师。”叶凌走到书案前,手指拂过那些文书,“观天象,察人事,这是我的职责。太子私通外族,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关心虞盯着他:“可你什么都没做。你看着太子党壮大,看着他们构陷忠良,看着忠勇侯府下狱。你收集了这么多证据,却一直藏着。”

    “时机未到。”叶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关心虞,朝堂不是江湖,不是有了证据就能翻案。太子是储君,背后是半个朝堂的势力。这些证据现在拿出来,只会被他们说成是伪造,是构陷。而我这个国师,也会被扣上‘干预朝政、图谋不轨’的罪名。”

    他拿起一份文书,那是兵部调动的记录。

    “你看这里。三个月前,太子以‘加强北境防务’为由,调走了京畿大营三万精锐。现在京城周边的驻军,六成是太子的人。禁卫军统领是太子的表兄,九门提督是太子的门生。”他放下文书,目光如炬,“这个时候翻案,不是救人,是送死。”

    关心虞跌坐在椅子上。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那些文字在眼前模糊又清晰。她终于明白了——不是叶凌不救,是救不了。至少,不能用她想象的那种方式去救。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嘶哑,“秋后问斩,只剩两个月了。”

    “所以你需要我。”叶凌看着她,“我也需要你。”

    关心虞抬起头。

    “太子党构陷忠勇侯府,表面上是排除异己,实际上是为了军权。”叶凌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地图,在书案上展开。那是一幅北境边防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各处关隘和驻军。

    “你父亲执掌北境军务十五年,麾下将领大多是他的旧部。太子想要完全掌控北境,就必须除掉你父亲,换上自己的人。”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但那些将领不服,所以太子需要时间——时间收买,时间替换,时间巩固。”

    “所以侯府下狱,但问斩定在秋后,就是为了这个时间窗口?”

    “对。”叶凌点头,“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窗口关闭之前,找到突破口。”

    他走到关心虞面前,俯身看着她。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轮廓。

    “关心虞,我教你十五年,不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只会观星象的国师弟子。我教你权谋,教你人心,教你如何在绝境中寻找生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现在,考验来了。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把这潭浑水搅得更浑?”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沉香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关心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坚定。

    她看着书案上的证据,看着地图上的朱砂标记,看着叶凌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

    然后,她站了起来。

    “怎么搅?”

    叶凌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首先,我们需要更多的人。”他走到书房一角,那里挂着一幅山水画。他伸手在画框边缘按了几下,画轴缓缓上升,露出后面一扇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石阶上布满青苔,空气中飘来潮湿的泥土气息。

    “跟我来。”

    关心虞跟着他走下阶梯。石阶很长,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她能感觉到温度在下降,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和防潮草药混合的气味。

    阶梯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面墙壁都是石砌的,上面钉着木架,架子上摆满了卷宗、木盒、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器物。正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琉璃灯,灯罩里不是烛火,而是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冷光。

    叶凌走到石桌前,打开一个铁盒,从里面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是青铜所制,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条盘绕的青龙,背面是一个“令”字。令牌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摩挲。

    “青龙会。”叶凌将令牌递给关心虞,“江湖第一大帮派,成员遍布各地,三教九流都有。他们能提供我们需要的情报、人手,还有——钱。”

    关心虞接过令牌,青铜入手冰凉沉重。她能感觉到令牌表面细微的纹路,那是龙鳞的雕刻,每一片都清晰可见。

    “你掌控着青龙会?”她问。

    “不是掌控,是合作。”叶凌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青龙会的会长欠我一个人情。十五年前,我救过他的命。”

    “所以这十五年来,你一直在暗中布局。”关心虞的声音很轻,“收集证据,结交势力,等待时机。”

    “对。”叶凌转过身,看着她,“但我缺一样东西——一个理由,一个足以震动朝野、让所有人不得不正视此案的理由。”

    他的目光落在关心虞脸上。

    “而你的出现,就是这个理由。”

    关心虞握紧了手中的令牌。青铜的棱角硌在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因为我是‘灾星’?”

    “因为你是忠勇侯府唯一的血脉,是‘灾星’,也是——变数。”叶凌走到她面前,“朝中那些老臣,或许不敢为侯府说话,但他们信天象,信命数。一个被国师抚养长大的‘灾星’,在家族蒙难时归来,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他停顿了一下。

    “但这条路很危险。太子党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你。而朝中那些观望的人,也不会轻易站队。你会成为众矢之的,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

    关心虞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还有选择吗?”

    烛光在她眼中跳动,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瞳孔深处流转,像夜空中的星云。叶凌看着这双眼睛,十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时,就知道这个孩子不寻常。

    那不是灾星的眼睛。

    那是能看穿迷雾、洞察先机的眼睛。

    “好。”叶凌点头,“从明天开始,我会教你该怎么做。但今晚,你需要休息。”

    他带着关心虞离开密室,回到书房,然后领着她穿过回廊,来到她以前住的房间。房间还保持着原样——靠窗的书案,墙边的书架,床榻上的青色帐幔。甚至她离开前没看完的那本《星象辑要》,还摊开在书案上。

    “好好睡一觉。”叶凌站在门口,“明天会很忙。”

    他关上门。

    关心虞站在房间中央,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夜风吹动窗纸,发出轻微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熏香味道,那是她用了十五年的安神香。

    但她睡不着。

    怀里的油布包裹还在,青铜令牌也在。她走到书案前,点燃蜡烛,将油布包裹打开,把父亲留下的证据一份份摊开。然后又拿出叶凌给她的那些文书,对照着看。

    烛火跳动,在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才收起文书,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帐幔垂下,隔绝了月光。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梆梆梆,四下,已经是寅时了。

    寅时三刻。

    父亲留下的线索,玄铁私印藏在祠堂,需要在寅时三刻去取。

    关心虞坐起身。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回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檐角挂着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叶凌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烛光。

    关心虞推门进去,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她走到那幅山水画前,按照叶凌的方法按动画框边缘。

    暗门无声滑开。

    她走下阶梯,再次来到密室。夜明珠的冷光照亮石室,那些卷宗和木盒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神秘。关心虞走到石桌前,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关于忠勇侯案的线索。

    她的目光扫过墙壁,忽然停住了。

    在密室最里面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眼神却透着慈祥。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永昌十八年御笔。

    永昌是先帝的年号。

    关心虞走近几步。画框是紫檀木的,雕刻着云龙纹,做工极其精美。画旁还挂着一枚玉佩,白玉质地,雕成蟠龙形状,玉质温润,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伸手取下玉佩。

    玉佩入手温凉,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两个小字——

    计安。

    关心虞的手指僵住了。

    计安。

    先帝第七子,十五年前因病夭折,追封为安王。这是皇室秘辛,她只在一些野史杂谈中看到过零星记载。

    叶凌的密室里,为什么会有先帝的画像?

    为什么会有刻着“计安”二字的玉佩?

    夜明珠的冷光照在玉佩上,白玉中的棉絮状纹理像云雾一样缓缓流动。关心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那枚铜钱。

    刻着“安”字的先皇时期铜钱。

    脚步声从阶梯方向传来。

    很轻,但很稳。

    关心虞迅速将玉佩挂回原处,退到石桌旁。她刚站稳,叶凌的身影就出现在阶梯口。

    他穿着寝衣,外披一件深色长袍,头发披散着,显然是从床上起来的。他的目光在密室中扫过,最后落在关心虞脸上。

    “睡不着?”他问,声音平静。

    关心虞握紧了手中的青铜令牌。

    “我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她说。

    叶凌走到石桌前,看了一眼摊开的文书,又看了看墙上的画像。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关心虞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玉佩上停留了一瞬。

    “找到什么了?”他问。

    关心虞摇头:“没有。只是……这幅画很特别。”

    “先帝御笔,自然特别。”叶凌走到画像前,伸手拂去画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年轻时曾得先帝赏识,赐了这幅画。一直珍藏。”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

    但关心虞不信。

    因为叶凌拂去灰尘的动作,太过轻柔,太过……珍重。那不是对待一幅御赐之物的态度,那是——

    “回去睡吧。”叶凌转过身,“天快亮了。”

    关心虞点头,跟着他离开密室。回到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计安。

    叶凌。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又一声,撕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天,真的要亮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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