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钢铁坟墓
钢铁坟墓内部弥漫着一股混合气味——新刷防腐涂料的刺鼻、军用电子设备特有的臭氧味,以及无法彻底清除的、前主人留下的淡淡血腥与硝烟气息。林锐的手指拂过“方舟”驾驶舱内壁上几处新鲜的焊补痕迹,那里的钢板呈现出与其他部位略微不同的灰度,显然是近期才更换的装甲模块。王磊站在车尾的装卸坡道旁,手里捧着一台加固型平板电脑,屏幕幽光照亮了他脸上罕见的严肃表情。
“全车重二十二点七吨,比原设计超重三点五吨,大部分是额外装甲和医疗单元的重量。”王磊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正面装甲等效厚度达到六百毫米,能扛住30毫米机炮直射。侧面和后面稍弱,但也有四百毫米等效,普通RPG打不穿。车底是双层V型防雷结构,做过静态测试,能抗八公斤***当量的地雷。”
沈薇从车厢后部的医疗隔间探出身来,她戴着无菌手套,正在调试固定在舱壁上的监护仪。“手术台已经完成最后校准,四级液压稳定系统能在车辆三十度倾斜内保持台面水平误差不超过五度。药品冷链系统独立供电,能维持七十二小时。但这里有个问题——”她指向车厢中部那个占据了不少空间的柴油辅助发电机,“它的噪音比预期大,在安静环境下,五百米外就能被声学传感器捕捉到。”
林锐点了点头,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落在车厢侧壁的武器架上——那里整齐固定着三支深度改装的AK-74M突击步枪,护木换成了带全导轨的ZenitCo B-10M系统,上面分别装着不同的配件:一支顶着PK-A红点镜和GP-34下挂榴弹发射器;一支挂着倍率镜和两脚架,充当精确射手步枪;最后一支则装配了战术手电和激光指示器,用于近距离作战。旁边的独立枪柜里,则是一支缠着伪装布的美制M110A1半自动狙击步枪,以及一挺弹链供弹的RPK-16轻机枪。
“电子对抗系统呢?”林锐终于开口。
王磊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另一个界面:“白罗国产的‘灌木丛’R-330ZH自动干扰站,覆盖范围五公里,能对大部分无人机控制频段、无线电遥控炸弹信号和未加密的战场通讯进行压制式干扰。车顶还有四个小型全向干扰天线,专门针对‘海鹰’和‘柳叶刀’这类巡飞弹的数据链。但干扰功率全开时,我们自己除了有线通讯外,也会变成聋子瞎子。”
“必要时的代价。”林锐说,“医疗单元和电子对抗系统的供电优先级最高,其他可以牺牲。”
仓库外传来隐约的雷声,敖德萨港的夜晚正酝酿着一场暴雨。七十二小时的准备时间压缩了所有环节,他们以“东欧战地医疗援助基金”的名义搞到了出入鸟国边境的临时许可,车辆涂装也改成了国际通用的白底红十字标志——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在巴赫穆特那样的地方,这些标志什么也保护不了。
二、锯齿边境
第二天傍晚,他们驶过了边境。
最初的五百公里还算平静,破损但尚可通行的公路,零星设立的检查站,以及大片被遗弃的农田。但越是向东,战争的痕迹就越发狰狞。道路上开始出现被焚毁的民用车辆残骸,有些直接被推到了路边的排水沟里,烧焦的车架像怪物的骨骼般扭曲着。田野里散布着未爆的炮弹,漆成黄黑相间的警告色在荒草中格外刺目。偶尔能看到歪斜的反坦克拒马,尖锐的钢刺上挂着撕裂的布条,有的还残留着深褐色的污渍。
距离巴赫穆特还有一百公里时,天空开始出现无人机的嗡鸣。
起初只是遥远天际的几个黑点,像秃鹫般在高空盘旋。但随着他们继续深入,无人机的数量明显增多,高度也逐渐降低。王磊面前的频谱仪屏幕上,代表无人机数据链的信号脉冲密密麻麻,大部分集中在军用频段。
“至少有六架不同的无人机在轮流监视这片区域。”王磊压低声音,尽管在密闭的车厢里这毫无必要,“两架‘海鹰-10’,一架‘奥兰-10’,还有三架信号特征不太明确,可能是民用改装机。”
林锐没有减速,只是将车速稳定在每小时六十公里,让车辆看起来就像其他在战区间穿梭的运输车一样普通。“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应该不会攻击民用标记车辆。”
他错了。
距离巴赫穆特五十公里处,他们遭遇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拦截。不是正规军,而是一群穿着杂乱迷彩服、手持各式武器的武装分子。这些人没有统一的标识,有的戴着鸟国军队的臂章,有的却穿着鹅国样式的作战背心,更多人什么标志都没有。他们在道路中央设置了两辆燃烧的卡车作为路障,十几个人分散在路两旁的废弃建筑里,枪口全都指向驶来的“方舟”。
“减速,但别停。”林锐低声说,同时右手已经握住了放在腿边的AK-74M。
车辆缓缓靠近路障,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从掩体后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支老旧的AKM步枪,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驾驶室。他做了个停车的手势。
林锐踩下刹车,但让引擎保持运转。他按下车窗——车窗只降下五厘米宽的缝隙,足够交流,但无法伸进枪管。
“证件。”男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眼睛却贪婪地打量着这辆明显改装过的车辆。
王磊从副驾驶座递出一沓文件,包括他们的“医疗援助组织”身份证明、鸟国卫生部签发的临时通行证,以及几张面额不小的美元钞票。
男人接过文件,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注意力全在那几张钞票上。但他的同伙们显然不满足于此,林锐从后视镜里看到,几个人正从两侧向车辆后方移动,其中一人肩上扛着一具RPG-7火箭筒。
“所有人下车,接受检查。”男人的语气变得强硬,“我们需要确认你们没有携带违禁品。”
“我们是医疗人员,车上只有药品和器械。”林锐用平静的俄语回答——在这片土地上,俄语有时比英语更管用。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说俄语。但他很快恢复了凶狠的表情:“那就更应该接受检查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借着医疗的名义给鹅国人送情报?”
就在此时,王磊的平板发出急促的警报声。他只看了一眼就低吼:“九点钟方向屋顶,狙击手!”
林锐的反应快过思考。他猛踩油门,“方舟”的柴油引擎爆发出低沉的咆哮,沉重的车体向前猛冲,直接撞开了那两辆燃烧卡车中较为脆弱的一辆。几乎同时,一声枪响,子弹打在驾驶室侧面的装甲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RPG!”沈薇的声音从后车厢传来。
林锐在后视镜里看到那个扛火箭筒的人已经跪姿瞄准,他猛打方向盘,车辆以惊人的灵活性向右侧急转。***擦着车尾飞过,在后方二十米处爆炸,冲击波让车体剧烈摇晃。
“开火!”林锐吼道,同时自己已经推开车门顶部的射击窗,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AK-74M喷出火舌。
“哒哒哒!”一个精准的三发点射,扛RPG的武装分子应声倒地。
几乎同时,车顶的遥控武器站开始工作。王磊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武器站摄像头捕捉的画面,他操作摇杆,PKT同轴机枪的枪口旋转,对准了左侧建筑窗口正在射击的机枪手。
“通通通通……”7.62毫米弹链如雨点般泼洒出去,轻易撕碎了砖石结构的墙体,躲在后面的枪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打成了筛子。
战斗在四分钟内结束。六名武装分子死亡,其余人溃散逃入周围的废墟。“方舟”车身上多了十几处弹痕,但无一击穿。沈薇报告医疗单元完好,只是部分器械在急转时移位,需要重新固定。
“这群人是纯粹的打劫者,不是正规部队。”王磊检查着战场监控录像,“装备杂乱,战术素养低下。但他们的出现说明,这片区域的秩序已经完全崩溃。”
林锐没说话,只是看着挡风玻璃上那个狙击子弹留下的凹痕。距离目标还有五十公里,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三、死亡走廊
他们继续前进,道路状况越来越差。大部分路段布满了弹坑,有些地方的弹坑密集到几乎无法通行,林锐不得不操纵车辆在坑洞间艰难穿行。沿途的村庄几乎全部被毁,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有的房屋被炮火直接命中,只剩下一堆瓦砾;有的被烧得只剩框架,黑黢黢的像骷髅;偶尔能看到一两只野狗在废墟间翻找着什么,见到车辆也不跑,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盯着。
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硝烟、腐烂物、烧焦的塑料和某种更难以言说的东西混合在一起。越靠近巴赫穆特,这种气味就越浓烈。
天空中的无人机数量明显增多。除了之前见过的型号,林锐还辨认出几架小型的四旋翼无人机,它们飞得更低,几乎在树梢高度盘旋,显然在进行更细致的侦察。王磊的电子对抗系统一直在工作,干扰着那些可能锁定他们的信号,但这就像是走在雷区里,你不知道哪一步会踩响地雷。
距离目标地点二十公里时,他们开始遇到正规军的检查站——不是鸟国军队,而是穿着统一数码迷彩、装备精良的雇佣兵。这些人在道路上设置了混凝土路障和蛇腹形铁丝网,检查站两侧的制高点架着重机枪,更远处隐约可见装甲车辆的轮廓。
“雷雨公司的人。”王磊看着屏幕上放大的人脸识别结果,“至少两个小队,装备比之前的杂鱼强太多了。”
林锐减速停车。这次他没有开窗,而是通过车外的扬声器用俄语喊话:“医疗援助车队,前往巴赫穆特。我们有鸟国卫生部签发的通行证。”
一个戴着黑色贝雷帽、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从掩体后走出来。他没带武器,但走路的方式暴露了职业军人的身份——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位置,眼睛不断扫视车辆各个可能的威胁点。
“文件。”男人简短地说。
王磊再次递出文件。刀疤男仔细翻看,甚至还用紫外线灯检查了印章的真伪。这花了将近五分钟,期间检查站的其他士兵始终保持着警戒姿势,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车上装的什么?”刀疤男终于抬头问。
“医疗物资,手术器械,药品。”林锐回答,“巴赫穆特急需这些。”
“打开后车厢。”
这个要求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后车厢不仅有医疗设备,还有那些武器。虽然做了隐蔽处理,但专业的搜查一定能发现。
“药品需要无菌环境,打开会污染。”沈薇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来,她正在快速将几件关键武器藏进手术台下的暗格。
刀疤男眯起眼睛:“那就打开医疗隔间的外部检查窗,我要看到里面。”
这倒是可以接受。医疗隔间有一个专门设计的检查窗,从外面可以看到部分内部情况,但无法进入。王磊操作控制面板,车厢侧面的一块装甲板滑开,露出一个三十厘米见方的透明窗口。
刀疤男凑近看了看。窗口内是整齐排列的药柜、监护仪和一部分手术器械,看起来确实是医疗配置。他盯着看了十几秒,然后退后几步。
“过去吧。”他挥了挥手,“但提醒你们,前面十公里就是交战区。鹅国人昨天刚刚推进了三百米,现在炮兵正在校准。祝你们好运。”
路障被移开,“方舟”缓缓驶过检查站。林锐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刀疤男一直盯着他们的车,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在怀疑什么。”王磊说。
“但他放我们过去了。”林锐回答,“可能是因为我们看起来确实像医疗车,也可能是因为他接到了什么命令。不管怎样,我们进去了。”
最后的十公里是地狱之路。
道路完全被摧毁,他们不得不离开公路,在田野和废墟间穿行。炮弹不时在远处爆炸,每一次爆炸都让地面震颤。空中无人机的密度达到了惊人的程度,王磊粗略统计,方圆五公里内至少有二十架不同型号的无人机在活动。
更可怕的是炮击。鹅国军队的炮兵似乎正在进行骚扰性射击,炮弹毫无规律地落在各个区域。有时候半小时安静无声,有时候一分钟内就有十几发炮弹落下。林锐不得不利用每一次炮击间隙快速移动,然后在爆炸来临时寻找掩体。
一次近距离爆炸让所有人都体验到了战场的残酷。一发152毫米榴弹在车辆右侧八十米处爆炸,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砸在车体上,即使隔着厚重的装甲,车厢里的人也能感觉到五脏六腑被挤压的痛苦。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如雨点般砸在车顶,发出密集的撞击声。硝烟从通风系统渗入,车内充满了刺鼻的气味。
“稳定系统工作正常。”沈薇在剧烈的颠簸中报告,她的声音依然冷静,但林锐能听出其中压抑的紧张,“但再这样下去,伤员可能会受到二次伤害。”
林锐没有回答,他只是紧握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导航显示距离目标地点还有三公里,但最后这段路是最危险的——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蔽物。
他们在开阔地边缘停了下来。前方是一片大约四百米宽的空旷区域,曾经是工厂的装卸场,现在只剩下焦黑的混凝土地面和密密麻麻的弹坑。开阔地对面,就是那片工业区废墟,其中一栋半倒塌的铸造车间,就是“灰狐”他们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
王磊操作车顶的光电球进行扫描。画面传到屏幕上,每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开阔地上布满了各种传感器——红外绊线、震动传感器、甚至还有埋在地下的压力感应装置。空中,至少三架无人机在盘旋,其中一架的外形特征明确显示是“柳叶刀”巡飞弹。
“这是个陷阱。”王磊的声音发干,“他们不是简单的包围,是把这里布置成了一个死亡地带。任何人试图穿越,都会被立刻发现并消灭。”
四、猎杀区
林锐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大脑飞速运转。绕路?不行,工业区三面都被鹅国军队的阵地包围,只有这一面相对薄弱。强冲?生还概率几乎为零。
“电子干扰能覆盖多大范围?”他问。
“全功率的话,可以覆盖整个开阔地。”王磊回答,“但干扰一旦开启,就等于告诉敌人我们在这里。而且如果对方有抗干扰设备,或者使用有线引导的武器……”
“我们没有选择。”林锐打断他,“陈默他们的生命信号已经微弱到几乎检测不到了。每拖延一分钟,他们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全功率干扰,然后全速冲刺。目标只有一个——冲到对面,找到人,立刻撤离。”
王磊和沈薇都没有反对。他们都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方舟”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所有电子对抗设备功率全开。车外,肉眼看不见的电磁脉冲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屏幕上,一部分传感器信号开始变得不稳定,但那些无人机——尤其是那架“柳叶刀”——的信号依然清晰。
“它们有抗干扰措施!”王磊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方舟”如同离弦之箭冲入开阔地,沉重的车体在坑洼地面上疯狂跳跃,车内所有人都被安全带死死勒住。四百米的距离,全速行驶只需要不到三十秒。
然而在第十五秒,灾难降临了。
那架“柳叶刀”从一栋水塔废墟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它的飞行轨迹平滑得诡异,完全不受电子干扰的影响。操作它的人显然是高手,预判了车辆的规避动作,在最后一刻做了一个微小的角度修正。
林锐看到了那枚巡飞弹弹体上的白色标记——【Cepийный номер 0417, Для “Молнии”】。序列号0417,专属“闪电”。
他猛打方向盘,但太迟了。
爆炸。
不是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撕裂空气的爆鸣。特制的铝热剂战斗部在接触车体的瞬间释放出刺目的青白色光芒,温度瞬间超过两千度。右侧装甲被熔化、撕裂,冲击波穿透缝隙灌入车内。
林锐感到自己的内脏像是被重锤击中,断裂的肋骨刺破肺部,鲜血从口鼻涌出。世界在旋转,他看到王磊的头撞在侧面装甲上,鲜血飞溅;听到后车厢沈薇的惊呼和金属扭曲的巨响。
车辆失控侧翻,在最后时刻,他用尽全身力气,不是去抓任何固定物,而是猛推了一把身旁已经昏迷的王磊。
然后黑暗降临。
但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瞬间,某种冰冷的东西侵入了他濒临崩溃的思维。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信息流”,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垂危……精神波动频率符合‘战争工匠’协议激活阈值……】
【环境判定:高强度现代化冲突区域……检测到宿主载具为集成战场医疗功能的改装平台……符合系统初始载体条件……】
【正在强制建立宿主-载具-系统三方基础链接……】
【可用环境能量匮乏……启动应急协议‘血火同源’……汲取范围扩展至战场残留生物电势、金属氧化还原能、未消散化学能、逸散电磁辐射……】
弥留之际的林锐,在这无法理解的冰冷机械音和濒死的幻痛中,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向着那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声音”,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绑定。
下一秒,更汹涌的、带着刺痛与麻痒的暖流,吞没了他最后的意识。
翻倒的“方舟”旁,沈薇终于撬开了变形的后车门,拖着摔伤的腿爬了出来。她脸上沾着血和灰,但眼神依然锐利如手术刀。她踉跄着扑到侧翻的驾驶舱旁,看到了倒吊在那里、满脸是血、已经失去意识的林锐,以及旁边额头淌血、正努力解开安全带的王磊。
“林锐!”她嘶声喊道,手指颤抖着去探他的颈动脉。
指尖下,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依然存在。而且,极其诡异的是,他右额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渗血的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边缘的肌肉似乎……在微微蠕动?
沈薇愣住了。作为医生,她见过太多濒死和死亡。这种不符合生理学的现象,超出了她的认知。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林锐紧握的、满是血污的右手手背上,皮肤之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几何光纹,一闪而逝。
如同精密电路的烙印。
远在开阔地另一侧,一栋相对完好的建筑顶层。一个穿着灰色数码迷彩、戴着轻型VR头盔的男人,缓缓摘下了头显。他面前的操控台上,屏幕定格在“方舟”侧翻冒烟的画面。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用带着浓重东欧口音的俄语,对着通讯器低声说:
“目标载具已瘫痪。疑似有乘员存活,但失去机动能力。需要补枪吗,指挥官?”
通讯器里传来沙哑的男声:“不必。困兽而已,让他们在绝望中慢慢流血至死,更有趣。我们的主要目标是铸造车间里那三只老鼠。无人机群保持监视,任何试图接近的,格杀勿论。”
“明白。”男人,代号“闪电”的王牌无人机操作员,重新靠回椅背,点燃了一支烟。在他的认知里,那片开阔地上那辆冒烟的铁棺材,已经是一堆等待回收的废铁。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废铁之中,某种违背常理的存在,刚刚睁开了它的“眼睛”。
冰冷的,逻辑的,属于“工匠”的眼睛。
而林锐破碎的意识深处,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
……系统?什么……东西……
黑暗彻底降临,但这一次,黑暗的底色,似乎多了一丝无法言喻的、冰蓝色的微光。
铸造车间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绝望的枪响。
夜,还很长。炼狱,才刚刚揭开它真正的一角。(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