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追忆.童年

    六花儿把写满愤懑诗句的稿纸狠狠拍在桌上,胸口那股被误解、被编排的恶气还是堵着,上不来下不去。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那些来自所谓“领导”和“同事”的指责声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童年时大山沟里更加尖锐、却也更加直白的吵闹声。她这“六花儿”的乳名,可不是白叫的,那是在五个姐姐的“包围圈”里,硬生生开出来的一朵“奇葩”。

    要说她这名字的来历,还真有点“历史渊源”。爹娘连着生了五个闺女,分别叫大花、二花、三花、四花、五花,到了她这儿,怀上的时候,全家,不,连同大姨家都跟着盼,指望着这胎是个带把儿的。大姨更是拍着胸脯“指腹为婚”,说要是再生个闺女,就许给她家那个流着鼻涕的表哥,迷信讲话了,订了娃娃亲,下一个会生带把人,还煞有介事地先送来了十二尺红布当聘礼。结果呢?呱呱坠地,又是个丫头片子!

    爹娘看着那十二尺刺眼的红布,再看看怀里这个皱巴巴的小丫头,得,顺着排行叫吧,六花儿!这名儿,带着点盼儿子落空的失落,也像给她打上了个“预定”出去的标签,一晃就五岁了。

    家里孩子多,嘴也多,日子过得紧巴巴。可姐姐们回门的日子,算是难得的热闹。这天,嫁到邻村、条件稍好些的二花回娘家了,还特意给这个最小的妹妹带了个稀罕物——一条水滑水滑的真丝围巾。

    “六儿,快看二姐给你带啥好东西了!”二花满脸期待,把那条在昏暗屋子里都泛着柔光的围巾往六花儿脖子上披,“这可是城里的时兴货,可贵哩!”

    六花儿伸出小黑手摸了摸,那料子滑溜溜、凉丝丝的,手感确实跟她平时围的粗麻袋布不一样。可她围上后,总觉得哪儿不得劲,脖子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勒着。她瞅瞅窗外青绿山梁,再看看自己身上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小眉头一皱,实话就溜出了口:“这料子滑溜溜的,在大山里不配,晃眼!还不如我的麻袋布围脖实在,能挡风,擦了鼻涕也不心疼。”

    二花那期待的笑容立马僵在脸上,像是被山风吹硬了的干粮。母亲赶紧在旁边打圆场:“哎呦,这孩子,咋说话呢!二姐这是疼你,快,说谢谢二姐,这围脖多好看啊!”母亲使劲给六花儿使眼色,意思是让她学点人情世故,说几句场面话。

    可六花儿那股倔劲儿上来了,抿着嘴,就是不吭声,心里琢磨:本来就是不配嘛,好东西就得实在,这玩意儿华而不实,戴出去跑山,让树枝挂坏了多心疼?场面那叫一个尴尬,最后还是五花姐把她拉出去,才算了事。

    爹娘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从小就教育她们要心善、诚实,不能杀生。六花儿把这听进了骨头里,不仅自己坚持不吃肉,还见不得别人杀生。这天,她听见隔壁院子里鸭子叫得凄惨,跑过去一看,邻居王婶正手起刀落,一只鸭子的脑袋就掉在地上。可那没头的鸭子,居然脖子上喷血,还扑棱着翅膀,满地乱跑!

    六花儿脑子里“嗡”一声,又惊又怒,冲上去就喊:“王婶!你干嘛杀它!它多疼啊!你看它没了头还在跑!”

    王婶被这突然窜出来的小丫头吓了一跳,没好气地说:“去去去,小孩子家懂啥?不杀鸭子你吃啥!”

    “我不吃!那也是一条啊,你凭什么杀它!”六花儿跺着脚,小脸气得通红。她跟王婶吵了一架,回到家还闷闷不乐,晚饭也没吃,趴在炕沿上,让姐姐写下:“生命平等好,不能大欺小。”这大概是她人生中第一首“抗议诗”,虽然稚嫩,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劲儿。

    这倔丫头,有犟劲儿。有一次看爹犁地,她和五花姐坐在田埂的大石头上看热闹,看着看着入了神,一头栽下去,嘴磕在下面的树根上,当时就豁了个口子,鲜血直流,可她愣是没哭出声,只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家里苫房子,大锅里煮着土豆当饭,她个小,踮着脚去够,肚皮直接贴在滚烫的锅边上,烫出一条长长的红痕,火辣辣地疼,她也只是呲牙咧嘴地吸凉气,没像别的孩子那样嚎啕大哭。

    疼归疼,山野里的快乐还是主调。有一次,她独自跑到小溪边,看着清澈的溪水哗啦啦地流,岸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一只碧绿的大蚂蚱“噌”地跳到一朵狗尾巴草上,震得草穗直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生动。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欢喜,张开胳膊,像是要拥抱这整条山沟,嘴里不由得哼哼唧唧地唱了起来:

    “小溪水,哗啦啦,

    野花花,笑哈哈。

    山沟沟开红花——

    绿蚂蚱,跳上芽,

    石头硬,缝隙大,

    六花儿,能抓虾!”

    这即兴的童谣,没什么深意,却透着这孩子对这片土地最原始、最直白的爱。她觉得这山沟里的一切,包括她自己那点倔强和“粗糙”的围脖,都比那滑溜溜的料子真实、可爱得多。

    然而,山沟里的色彩毕竟是单调的,就像她那打补丁的衣服,灰扑扑,蓝汪汪。直到有一天,舅舅推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叮铃咣啷地进了院。那自行车把上锃亮的电镀,在阳光下晃得六花儿睁不开眼,她觉得这玩意儿比二姐那条丝围脖好看一百倍!舅舅会相面,拉着六花儿的小手端详了半天,对爹娘说:“这孩子,眉宇间有股清气,将来怕不是个一般人。”六花儿听不懂啥叫“清气”,但她觉得舅舅是在夸她,心里美滋滋的。

    母亲感到骄傲,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条色彩鲜艳的木质项链,红配绿,煞是醒目,想给她戴上。六花儿却像被蝎子蜇了似的,使劲甩脱,嚷嚷着:“不要不要!碍事!扎眼,像资产阶级小姐!”她宁可要玩伴用野草给她编的帽子,上面还有盛开的两朵冰凌花,但戴着自在。

    六花儿吟唱着一首即兴的打油诗:

    早春见雪化

    冰凌要开花

    一双大鼓朵

    含笑望天崖

    回忆到此时,大柱突然来了电话,说闻不到那种女人味了,想过来。

    六花儿高兴地回复:“你已经是过来人了,想过来就对了!我也想闻你的淀粉味……”

    二人在潜意识中都感觉得到,是气味相投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凹凸女儿红不错,请把《凹凸女儿红》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凹凸女儿红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