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脚步虚浮,被青禾扶着慢慢走向妆台坐下后,青禾才退下去准备。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
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的模样,肌肤白皙,眉眼精致,是极出众的美貌。
只是眉梢眼角天然微微上挑,此刻又因原主长期以来的刻薄怨怼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生生折损了这份姿色,显得阴沉而不好相处。
原主今年其实三十三岁,原是户部尚书嫡女,十五岁那年被赐婚给二十岁的靖王为正妃。
她本就已有心上人,却突然被赐婚给靖王,心中便存起不甘与怨气。
但木已成舟,只能为了家族选择接受。
可谁知,新婚夜,靖王竟是不举,然后告诉她曾在战场上受伤触及那处,太医说是不会影响,却不知会是如此。
她不信,认为靖王是为了掩饰自己不举的事才故意娶她进门,害她与心上人生生错过,还要守活寡。
所以不甘与恨意更甚。
于是新婚第二日起,她便关门不出,对靖王的有意示好也视而不见反而觉得嫌恶。
回门那日,靖王让人准备了丰厚的回门礼随她回娘家,她各种言语讽刺。
靖王觉得愧对于她,主动与她父母说明,愿意退婚。
但苏家不愿,因着是圣上赐婚,让她嚼烂了靖王不举之事咽在肚子里。
她也不愿,只因她听闻她的心上人在她新婚第二日便去做了丞相府那个腿残嫡女的上门女婿彻底心灰意冷。
也更加觉得是靖王毁了这一切,狠狠恨上了他。
不过不等她做什么,狄国大军犯境,靖王奉命出征。
三月后,靖王派人送回来个两岁幼儿叫她扶养,说是手下遗孤,代他陪在身侧以示赔罪。
她嫁给一个不举之人,生不了自己的孩子,还要替他人养孩子,只觉得被羞辱,扔给下人管也不管。
一年后,靖王又送来两个襁褓中的婴儿。
起初原主依旧不管不顾,但一年一年过去,靖王戍守边关也不回来,她却要跟守活寡似的守着这王府,守着三个不是自己的孩子。
她心底的恨越发得深重,也越发得扭曲,便觉得自己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所以她把主意打到三个孩子身上。
她将每个人孩子都让人好好教导,却也故意叫人将三个孩子往敌对了养。
因此三个儿子虽然都出息,关系却都如同水火。
这样的结果让她扭曲的心理得以安抚,却也并不满足,便又将主意打到未来儿媳头上,于是专挑非富即贵的女子。
终于等儿子们都成了亲,后来靖王又传来战死沙场死无全尸的消息,成了太妃的她便开始了她毫无顾忌的作精日常。
大儿子萧衍,袭爵靖王,战功赫赫的边关战神,却被她以孝道为名,屡屡插手后院,硬是在他与出身将门的王妃沈氏之间种下无数嫌隙,夫妻相见,冷若冰霜。
二儿子萧彻,皇商巨贾,富甲天下,后院美人如云。原主今日夸这个懂事,明日赏那个伶俐,挑得各房争斗不休,家宅不宁,二儿媳柳氏出身商贾,最是精明,也被磨得心力交瘁,眼中带刺。
小儿子萧煜,年少中探花,圣眷正浓,在翰林院任职,前途无量。娶了公主,本是佳偶。原主却偏嫌儿媳清高,不懂伺候,变着法儿立规矩,闹得公主受不了,和离的风声都传了出来。
三个儿子因母亲偏心和挑拨,彼此间嫌隙更深。
三个儿媳更是将这位婆婆视作祸根,怨气深重。
最后原主到底是如愿以偿,闹的三个儿子后面妻离子散,个个成了反派最后不得善终,她则在被抄家时,一把火烧了整个王府自焚而亡。
苏晚消化着这些,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开局,亲情负分,仇恨值拉满,全家上下只怕没一个人真心盼着她好。
现在死回去还来得及吗?她苦涩地想。
正思考着从何下手收拾这烂摊子,门外却传来一阵争执声。
“大哥刚从兵部回来,火气就这么大?母亲院里地砖金贵,可别踩坏了。”一道清悦含笑的嗓音先飘了进来,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十足。
“不及二弟你会做生意,算盘珠子敲得震天响,母亲这里怕是也入了你的账本?”另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立刻怼了回去,火药味瞬间弥漫。
苏晚眉梢微挑。
记忆里见面就掐的冤家兄弟来了?
老大萧衍,老二萧彻。
果然,房门虽未被暴力推开,但帘子一掀,两人几乎同时挤了进来。
萧衍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眉宇间满是沉肃。
他身后,二儿子萧彻也跟了进来,一身华贵的锦缎裘袍,手里随意把玩着一块羊脂玉佩,视线扫过屋内,落在苏晚身上时,嘴角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
“哟,母亲醒了?”萧彻抢先开口,脚步轻盈地踱到一旁的花架前,语气轻快,“您看着气色尚可啊!
儿子还以为母亲病重,急得推了漕帮三当家的茶局赶回来。
大哥更是了不得,直接从兵部议事厅被请回来的吧?狄人闹腾哪有母亲身子要紧,是吧大哥?”
这话阴阳怪气,明着关怀,暗里句句都在点原主装病误事的老毛病,还把萧衍架在火上烤。
萧衍脸色更沉,眼神冷冽地刮过萧彻,径直走到苏晚面前,声音硬邦邦的:
“母亲既然无恙,儿子正好有事请教。”
来了,兴师问罪来了。
原主平日里为了挑唆三个儿子对立,几乎很少让他们一块来,基本都是单独相处,在这个面前夸那个好,在那个面前夸这个好,搞得每个人都觉得母亲只偏疼其他两个不爱自己,从小这心理又缺爱又酸疼,着实是心思多的很。
也好,正好让她看看这靖王府被这作精作的问题到底多严重。
苏晚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目光先落在萧衍身上,温和中夹杂着一丝歉然,声音也放得软和:
“衍儿,让你挂心了,是我的不是。”
随即,她不等萧衍接话,视线又自然地转向了萧彻,语气关切:
“彻儿,你方才说推了漕帮的茶局?可是要紧事?我恍惚听说他们新到的太湖碧螺春是极好的,若是因我耽误了正事,岂非可惜。”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那处还能见一点青淤,“昨日也不知怎的,许是屋里闷,心里又揣着些事,一口气没上来,竟晕了过去。下面的人也是糊涂,竟这般大惊小怪,扰了你们兄弟的正事。”
她这话不假。
原主被气晕后谁知道下人就去通知了好大儿们。
不过这也并非是下人自作主张,怪就怪每次原主都是这么做的,让身边下人都习惯了一有事就这样。
萧衍被她这坦然认错又关切的态度弄得一怔,准备好的诘问滞在了喉头。
他目光扫过苏晚额角那抹真实的青痕,又见她神色不似作伪,胸中的火气不由消了两分,但语气依旧冷硬:
“母亲无大碍便好。只是边关狄人异动,军情如火,儿子身在兵部,职责所在,日后若非万分紧急,还请母亲体谅。”
分明是他先进来,他先有话说,母亲却只敷衍两句先关心起老二来,他这个儿子在她眼中真就半分都没好吗?
非要折腾的他官途尽废,把这王位给老二老三吗?
苏晚听出萧衍余怒未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我晓得了。狄人不安分,你是顶梁柱,自然该以国事为重。昨日之事,绝不会再有下次。”
她答应得干脆,反倒让萧衍有些意外。
母亲竟会说他是顶梁柱,还让他以国事为重?
平日里分明总拿孝道左右他,让他以她为重。
今日母亲吃错药了?
“大哥这话说的,”萧彻悠悠插话,踱步过来,脸上挂着商业假笑,“母亲病重,儿子们心急如焚赶回侍疾,乃是孝道本分,怎能说是儿戏?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苏晚,笑意更深,却带着凉意,“母亲平安最是要紧。只不过上月儿子那批紧要的江南丝绸,因柳氏被您留在府中侍疾半月而未能亲自押运,出了纰漏,赔进去五万两。
您昨日这一不适,不会又恰好赶在儿子哪笔紧要关头的生意上吧?儿子这点微薄家业,可禁不起母亲这般‘挂念’。”
母亲偏心老大,连老大媳妇都偏上了,不让大嫂分担着,偏要累着柳氏一人,分明知道柳氏要打理产业,耽误了都是损失,可她不在乎,说什么都要磋磨柳氏,就因为是他这个她不喜儿子的妻房。
他其实也想问问母亲,他幼时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她记恨至此,始终对他……
罢了,知道又如何,能改变什么。
还不如不知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