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没有太妃故意找事,难得迎来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苏晚的小院也成了王府最清净的角落。
她每日睡到自然醒,得空做些杂事,偶尔在园子里散散步。
倒不是她清闲,实在是这一家子的关系太乱太复杂,她总要静下心来去研究,每每干上些轻活更方便她思考。
三位儿媳心里不知道怎么想,但的确没再过来请安,估计是巴不得不来。
这一日,苏晚正在院中尝试做一道青禾提议的桂花糕,说是公主最喜这类的点心。
青禾打下手,主仆二人忙得不亦乐乎。
“太妃,您这做法和府里的不一样呢。”青禾好奇地看着苏晚将糯米粉和粳米粉按特定比例混合。
“试试新方子。”苏晚手上动作不停,“做好了给各院都送些。”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面色紧张:“太……太妃,不好了,大夫人……大夫人和堂小姐在花园里吵起来了。”
苏晚手一顿:“堂小姐?”
青禾低声提醒:“是沈家的堂小姐,大夫人的堂妹,前几日来府里做客的。”
苏晚这么一听,顿时想起了原主的记忆。
沈家堂小姐沈慧,镇国公亲弟家的庶出小姐,心思活络,向来爱搅和事。
原主在时,没少利用这姑娘给大儿媳添堵。
“吵什么?”苏晚放下手中的活计。
“奴婢……奴婢不敢说……”小丫鬟吓得直哆嗦。
哪怕最近太妃似乎变和善了,但府里下人都还是怕她的。
苏晚擦了擦手:“带路。”
青禾连忙跟上:“太妃,您要亲自去?这种小事,让管事嬷嬷去处理就好……”
“沈氏性子直,容易吃亏。”苏晚说着,脚步已经迈出院子。
青禾一愣。
太妃这是在护着大夫人?
她真的变了。
一行人赶到花园时,远远就听见尖利的女声:
“堂姐这话说的,我不过是关心姐夫罢了。姐夫常年在外,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这个做堂妹的多问两句,也是为你好啊!”
是沈慧的声音,带着刻意拿捏的娇柔。
沈昭澜的声音压抑着怒气:“慧妹,这种话也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该说的?我夫君的事,自有我这个做妻子的操心,不劳你费心。”
“堂姐这是嫌弃我了?”沈慧声音拔高,“也是,堂姐现在是王妃,身份贵重,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你……”
“都在吵什么?”
苏晚的声音平平,却让园中霎时安静下来。
众人这才发现太妃来了,连忙行礼。
沈慧脸色一变,随即换上委屈的表情,快步走到苏晚面前:“姑母,您可来了,堂姐她……她欺负我!”
苏晚没理她,目光扫过园中景象。
沈昭澜站在一丛芍药旁,气得脸色发白。
她身边站着两个丫鬟,也是一脸愤愤不平。
沈慧则带着两个婆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周围还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下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苏晚问。
沈慧抢着开口:“姑母,我就是关心堂姐夫几句,问问边关苦寒,需不需要送些衣物用品过去。堂姐就生气了,说我多管闲事,还……还说我不知廉耻!”
“你胡说!”沈昭澜身边的丫鬟绥儿忍不住出声,“堂小姐分明是在说……”
“住口。”沈昭澜喝止了绥儿,转向苏晚,深吸一口气,“母亲,是儿媳管教不严,惊扰了您。儿媳这就带人回去。”
她在忍。
苏晚看出来了。
沈昭澜性子刚直,最受不了这种阴阳怪气,此刻却选择退让,显然是怕把事情闹大,又给她这个婆婆发作的借口。
按照原主的作风,这时候就该假装调和,但重点一定是敲打沈昭澜不懂待客之道,心胸狭窄,然后有意安慰沈慧,留她在府里多住些日子,继续给沈氏添堵。
沈慧显然也等着这一幕,嘴角已经勾起得意的笑。
“慧儿,”苏晚开口,“你今年多大了?”
沈慧一愣:“回姑母,慧儿今年十七。”
“十七,不小了。”苏晚点点头,语气随意,“既然到了议亲的年纪,就该知道避嫌。王爷是你的堂姐夫,男女有别,他的冷暖自有他的妻子关心,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再三追问,确实不妥。”
原主真就是闲的,一门心思想把这沈慧许给萧衍做侧妃,但萧衍那边态度强硬,她各种作招都使了都不行,给她气个够呛,干脆就时不时把人接府里来,给沈昭澜添堵的同时,也盘算着时日久了闲话传出去,萧衍不得不纳了,到时候一正一侧闹起来,她又有热闹看了。
园中一片寂静。
沈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
沈昭澜也愣住了,呆呆地抬头。
“姑母,我……我只是关心……”沈慧反应过来,急忙辩解。
“关心是好事,但要有分寸。”苏晚打断她。
“你堂姐说得对,这些话不是你该说的。传出去,别人不会说你是关心姐夫,只会说你沈家姑娘不懂规矩,镇国公府上下没教好你。”
这话说得重,沈慧脸都白了。
苏晚不再看她,转向沈昭澜:
“老大媳妇,你是王妃,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堂小姐言行不当,你作为主母,该指正就要指正,这才是为她好,为沈家好。一味忍让,反而纵容了她。”
沈昭澜垂眸抿唇。
她倒是想啊,哪次不是她这个婆婆在一旁拱火,现在倒装起好人来了。
“是,儿媳明白了。”她懒得辩解,反正越辩解越是她的错,还不如不说话,赶紧散了。
“至于你们……”苏晚看沈昭澜一眼就知道她又在想什么,但没事,也不急。
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下人,“主子们说话,是你们能随便围观的?府里的规矩都忘了?”
下人们吓得纷纷跪地。
“今日当值的管事嬷嬷,扣三个月月钱。”苏晚声音转冷,“再有下次,直接发卖出去。”
“太妃饶命!”管事嬷嬷连忙磕头。
“都散了。”苏晚摆摆手,又看向沈慧,“你既然来做客,就好好在客院待着,缺什么少什么跟你堂姐说。没事别到处乱走,免得又失了分寸。”
沈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说什么,行了个礼,带着婆子灰溜溜地走了。
沈昭澜这才微微愣住。
婆婆这次竟真是向着她说话,没有拱火?
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园中只剩下苏晚、沈昭澜和几个贴身丫鬟。
“母亲,媳妇告退。”沈昭澜行礼。
管母亲日后又想做什么,她接着便是。
“嗯,回去吧!”苏晚语气缓和下来,“今儿天热,别气着自己。我那儿做了些新点心,晚些让青禾给你送去。”
沈昭澜深深看了苏晚一眼,行礼告退。
走出花园,她的贴身丫鬟才小声说:“王妃,太妃今日……竟护着您?”
沈昭澜没说话,只是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花园里,太妃还站在原处,正低声吩咐青禾什么。
沈昭澜喃喃道,“她哪会真心护着我?”
绥儿没听清:“夫人说什么?”
“没什么。”沈昭澜收回目光,“回去吧。”
而花园中,青禾也在低声问:“太妃,您今日……真帮了大夫人。”
苏晚看着沈氏远去的背影,轻声道:“她是我儿媳,我不帮她,难道帮外人欺负她?”
青禾怔住了。
这话从前太妃是绝说不出的。
从前太妃最常说的是:想进靖王府大门的女子多的是,她们忍不了便换人,谁稀得她们如何!
行吧,太妃真是要改变。
那她,也得跟着改了。
“走吧,”苏晚转身,“桂花糕还没做完呢。”
回到院中,继续刚才的活计。
但苏晚心里清楚,今天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沈慧不是个省油的灯,受了这样的委屈,必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
而府中那些习惯了原主作风的人,也会重新考究她的态度。
果然,午后消息就传开了。
“太妃当众训斥了堂小姐,还罚了看热闹的下人!”
“太妃居然站在大夫人那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各院反应不一。
二房院里,柳清珞听到禀报,若有所思。
婆婆护着大嫂?这是要拉拢大房来对付她吗?还是说婆婆真的变了?
她犹豫片刻,吩咐道:“去库房把那对翡翠镯子取来,我给大嫂送去。”
不管婆婆什么打算,她不能让大嫂也跟着婆婆一块给她找麻烦。
三房院中,平宁公主正在作画,闻言笔锋一顿,
“太妃真这么说的?”她问。
“千真万确,当时好多人在场呢。”嬷嬷低声道,“公主,太妃这是……要改换门庭了?”
姜苒没回答,只是看着纸上的画再也静不下心来。
而客院里,沈慧正趴在床上哭。
“她凭什么!一个寡妇,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她边哭边骂,“还有堂姐,装什么清高,等我写信告诉祖母,看她怎么嚣张!”
陪她来的沈家婆子低声劝:“小姐,这是在靖王府,您忍忍……”
“我忍不了!”沈慧坐起来,眼睛红肿,“姑母从前不是这样的,她最疼我了,一定是堂姐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越想越气,忽然眼珠一转:“你去,找人给姑母递个话,就说我病了,要请大夫。”
婆子迟疑:“这……”
“快去!”沈慧瞪眼,“我就说堂姐欺负我,气得我病了,看姑母怎么办!”
婆子只好去了。
消息传到苏晚院里时,她正在给各院分装桂花糕。
“堂小姐病了?”苏晚挑眉,“什么病?”
青禾小心翼翼:“说是气急攻心,心口疼。”
苏晚笑了:“心口疼?那得请太医啊。去,拿着我的帖子,请太医院的李太医来一趟。记得,要当众去请,动静大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