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澜手中玉梳一顿,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是谁传的?消息怎会如此之快?还扭曲至此!
她分明是被祖母刁难,是婆婆去接她回来,怎么就成了她恃宠生娇?
这分明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离间她与王爷刚刚有了一丝缓和的关系,更坐实她不孝的罪名!
她脸色微白,强自镇定:“知道了。不必理会。”
心里已经压了块石头。
流言如刀,杀人不见血。
几乎同时,撷芳院也得了消息。
柳清珞正在用早膳,心腹丫鬟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柳清珞放下银箸,眉头紧锁:“消息是从哪儿漏出去的?王爷给大嫂送东西,本是内宅之事。”
丫鬟摇头:“查不到源头,传得有鼻子有眼,还说……还说太妃昨日去沈家那般强硬,说不定就是王妃在背后哭诉求来的,就是为了显摆王爷看重,压沈家一头。”
柳清珞眼神冷了下来。
这话不仅针对沈昭澜,连带着把昨日婆婆的行为也曲解成了受儿媳撺掇。
若是传到婆婆耳中,依婆婆从前那多疑善妒的性子,对沈昭澜刚升起的那点维护,恐怕顷刻就要变成猜忌和怒火。
这幕后之人,心思歹毒,一箭数雕。
她沉吟片刻:“让我们的人盯着点,别掺和,但也别让这话在咱们院里传。”
心中却对长房更多了几分警惕,这王府水深,大嫂那边怕是被人盯上了。
而最棘手的一处,在栖梧院。
公主姜苒用过早膳,正对着窗外出神,兰芷面色惶急地进来,屏退左右,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不好了……外头现在都在传,说……说靖王妃手段了得,借着娘家事逼得靖王特意送信物回府安抚,连太妃都为她出头。还……还说……”
她觑着姜苒的脸色,不敢再说。
“还说什么?”姜苒声音清冷。
“还说……正因如此,更显得殿下您在王府处境尴尬,无人撑腰,连太妃都偏帮着王妃,所以才……才铁了心要和离。”兰芷说完,大气不敢出。
姜苒指尖微微一颤,随即用力攥紧。
好厉害的流言!
不仅离间靖王夫妇,更是把她架在了炭火上。
传出去,岂不是坐实了她姜苒在靖王府备受冷落、连婆婆都偏心长媳,她才不得不求去?
这让她皇家颜面何存?让父皇如何想?原本可能还有转圜余地的和离风波,被这流言一逼,倒像是她赌气争宠不成,才闹到如此地步,进退两难!
清冷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怒意和深深的疲惫。
这靖王府,果然是个是非窝!
她才刚因昨日苏晚之举生出一丝异样感,今日就被这盆脏水泼得浑身冰凉。
苏晚院中。
青禾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脸色发白:“太妃,不好了,外头传疯了!”
她将听到的流言复述了一遍,末了急道,“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搅浑水,矛头直指王妃,还牵扯到您和三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苏晚正在慢条斯理地用着一碗杏仁酪,闻言动作丝毫未乱,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了然:“来了。”
“太妃?”青禾愕然。
“我昨日那般行事,必然触动某些人的利益,招来反扑再正常不过。”
苏晚放下调羹,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眼神冷静,“流言的重点有三:一,离间老大夫妻,抹黑沈氏;二,扭曲我昨日行为,暗示我被沈氏利用,挑拨我们婆媳;三,最狠的一招,将公主架起来,逼她进退维谷,坐实王府苛待公主之名,加速和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下手的人,对王府内情颇为熟悉,时机抓得准,手段也够毒辣。沈家那边刚吃了亏,嫌疑不小,但未必有这等在京城迅速散布流言的本事。王府内部……也未必干净。”
“那,那咱们赶紧澄清啊!”青禾急道。
“澄清?”苏晚摇头,“此时越是澄清,越是显得心虚,流言传得越快。对付谣言,最好的办法不是辩解,而是用更强势、更不可辩驳的行动,去覆盖它,去重新定义事实。”
她转身,目光灼灼:“青禾,去办几件事。第一,以我的名义,给各院送去新到的江南贡缎,就说我瞧着颜色好,给她们裁春衣。
给公主的那份,要挑最矜贵的雨过天青色,外加一斛上好的南珠,就说给她镶首饰玩。记住,要大张旗鼓地送,让全府的人都看见。”
青禾一愣:“这是……”
“示之以众,靖王府太妃对三位儿媳,一视同仁,皆有赏赐,尤其厚待公主。”苏晚淡淡道,“先把偏心长媳这个坑填上。”
“第二。”苏晚继续道,“让府里针线房和库房的人动起来,就说是我的意思,要提前清点准备一批上好的皮毛、药材、布匹,王爷不日休沐回府,这些是准备让王爷带回营中,慰劳边关将士的。尤其点名,要多备些金疮药、冻伤膏。”
青禾眼睛一亮:“奴婢明白,这是告诉所有人,王爷送药回来,是为了边关将士,是公务,不是私情,至少……明面上是。”
苏晚点了点头,眼神微冷。
“第三,去查,昨晚王爷送东西回府,经过哪些人的手,消息最先是从哪个院子、哪个下人口中漏出去的。不必大张旗鼓,暗中查。”
她好不容易才让王府有了点改变,谁也不要想搞事。
“是!”青禾领命,匆匆而去。
苏晚独自站在窗前。
流言如风,堵不如疏。
她要借力打力,把这股歪风,变成凝聚家人的助力。
赏赐很快送到各院。
栖梧院,姜苒看着那匹光华流转的雨过天青贡缎和那斛圆润莹白的南珠,听着管事嬷嬷恭敬地说“太妃说这颜色最衬公主气质,南珠镶冠子或做耳坠都极好”,清冷的眉眼微微一动。
这般厚赏,在这个敏感时刻……
是补偿?是安抚?还是做给外人看?
但无论如何,这举动本身,确实瞬间将太妃偏心苛待公主的流言击碎了大半。
凝晖院,沈昭澜摸着质地柔软的缎子,心中稍安。
婆婆同时赏赐三房,至少表明她没有听信流言对自己生疑。
只是这流言根源不除,终是隐患。
撷芳院,柳清珞看着赏赐,心中对婆婆的评估又高了一层。
反应迅速,手段圆融,先稳内部,再破外谣。
这位婆婆,是真的不一样了。
而王府下人之间,关于“王爷送药是为边关公务”的说法也悄然流传开来,虽不能完全消除猜测,但至少提供了另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大大削弱了流言的杀伤力。
晌午前,青禾回来复命,脸色凝重:
“太妃,查到了些眉目。消息最早是从……浆洗房一个婆子那里传开的,那婆子有个侄女,在、在沈慧小姐身边当差。
昨晚王爷送东西回府,是外院管事亲自接的,直接送到了王妃院里,按理说不会这么快漏风。但那浆洗房的婆子,昨日恰巧去凝晖院送洗好的衣物,可能……听到了些风声。”
苏晚眼神一凛:“沈慧?”
果然沈家贼心不死,手都伸到靖王府内院来了。
用这种下作手段,想毁了沈昭澜的名声,离间他们夫妻婆媳,真是其心可诛!
“还有……”青禾压低声音。
“咱们府里,也有人推波助澜。奴婢发现,二爷院里的一个采买管事,跟外面几个茶楼酒肆的伙计走得颇近,昨晚……似乎也无意中提了提王府里的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