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中央。
灯光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细碎的微芒,像是无数萤火虫在江白那件明黄色的收腰长裙周围飞舞。
歌声已经来到了最后的尾声。
江白已经完全把自己,丢进了那段深埋心底的记忆里。
此时的他,嗓音清脆稚嫩得如同一捧刚从雪山上融化的泉水,每一个“啊”字,都带着一种能物理穿透灵魂的纯净:
“啊——啊——”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他在心里轻轻地问:
为什么地上的娃娃想妈妈的时候,天上的星星会眨呀眨?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这首歌的旋律彻底冲开。
在前世。
当他还只是个连吉它都抱不稳的小豆丁时,那场带走他父母的车祸,也带走了他童年所有的色彩。
那时候。
亲戚们围在他身边,看着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豆丁,眼神里满是怜悯与无奈。
大伯拍着他的头说:
“小白啊,别哭了,你爸妈没走远,他们只是嫌地上太挤,化成星星去天上住啦。”
“你要是想他们,就抬头看看,最亮的那两颗就是他们。”
那时候的他,真信了。
无数个深夜。
他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仰着脖子盯着夜空。
盯着盯着,眼睛酸了,星星就模糊了,看起来就像是在对他眨眼睛。
他会对着星空招手。
会自言自语说,今天在学校拿了小红花。
会问天上的爸妈冷不冷。
长大的江白,早就明白这只是一个温柔而又残忍的谎言。
他知道天上的星星,是大火球在万光年外的闪烁。
而不是爸妈。
可明白了真相,江白即便后来成了一个为了生计卖唱的流浪歌手。
他也始终拒绝去酒吧,拒绝去室内。
他宁愿顶着冬天的冷风,冻得手指僵硬,也要选在露天的环境里。
哪时候的他,背着吉它,在一曲终了的间隙,习惯性地抬起头。
因为,那是露天的环境。
那是他一抬头,就能感觉到离星星谎言最近的距离。
【叮!宿主,你这一脸‘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的破碎感,已经快要把台下那帮老登的银行卡密码都超度出来了!】
江白在内心哽咽着反驳:
“统子,你才是野孩子!”
“你滚.......老子这次是真的,真他妈的想家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氤氲着雾气的眸子望向演播厅高处的灯光方阵,嗓音带上了一丝丝悲伤的颤音:
“啊——啊——”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
最后一个“光”字,轻得像是一阵怕惊扰了梦境的微风。
在空气中盘旋,缠绕,最后缓缓消散。
一曲落下,江白依旧保持着抬头的姿态。
在那一瞬间。
他恍惚间真的看到了一闪一闪的星星,铺满了整个天际。
但那不是幻觉,也不是系统的特效。
那一闪一闪的,更不是星星。
而是,台下千名观众的眼泪。
此时他们全都哭得五官挪位,眼泪鼻涕横流。
在舞台灯光的折射下,那一张张沾满泪水的脸,硬生生地折射出了满场亮晶晶的——星辰。
歌曲结束。
死寂,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瞬间吸干了全场所有的声息。
江白站在那一束微弱的暖光里,明黄色的连衣裙下摆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
安静得近乎诡异的观众席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带着点破音的哭喊:
“哇——!!妈!!我想你了啊!!”
这一声,像是往一锅滚烫的油里滴进了一滴冰水。
原本压抑在喉咙里的酸涩,瞬间炸裂!
“呜呜呜.......老子现在就要买票回老家给俺娘磕头!”
“我也想我妈了!我这就回家,哪怕我妈明天用扫帚把我抽成陀螺我也认了!”
“白芷女神!你太狠了!你刚才那一抬头,老子感觉全宇宙的母爱都灌进我这颗秃了顶的脑袋里了!”
“第一轮唱前任,第二轮唱祖宗十八代,女神你是要把咱们全场的人都送去西天受戒吗?”
“哇哇哇,我还没给我妈尽孝,她就变成星星了!”
那些哭得最凶,最撕心裂肺的,大多是那些已经失去了母亲的人。
这首《鲁冰花》,在这个文娱荒漠的世界里,简直就是一颗精准打击灵魂深处的致郁核弹。
对于他们来说。
亲人的离世从来不是一场瞬间爆发的暴雨,而是一生都无法干透的潮湿!
每当午夜梦回。
每当看到天边闪烁的星辰,那种钻心的凉意就会顺着骨髓蔓延开来。
而在舞台边缘,一向以“快嘴,专业,冷酷念广告”著称的华少,此时正死死抓着话筒,整个人抖得像是在风中凌乱的芦苇。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他知道自己该上台了。
该去在那上千个哭成狗的人面前主持流程,该去为金主爸爸们念台词。
可是,泪水它不听使唤啊!
华少抹了一把脸,刚想迈步,脑子里却突然浮现出那个在他还没出名时,总是坐在老家门槛上缝补衣服的爷爷。
天上的星星,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爷爷的模样。
“爷爷.......白芷学妹说得对,你是不是也化成星星看我呢?”
华少狠狠地抽了一记自己的大腿,试图用肉体的疼痛来抵消灵魂的颤栗。
他拼命地擦拭着眼角,可擦干了又流,流了又擦。
足足过了五分钟。
当导播室里的王大中都快要把对讲机捏碎的时候,华少才终于勉强找回了职业素养的最后一丝残渣。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浓重的鼻音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踩着略显虚浮的步子,走上了那个被眼泪浸透的舞台。
“感谢.......呼.......感谢白芷学妹。”
华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着一种由于极度克制而产生的沙哑,配合着他微红的眼眶,竟然产生了一种“大家一起哭,谁也别笑谁”的诡异和谐感。
“我想,现在的演播厅已经不需要加少宝凉茶来降火了,我们需要的是.......一艘救生艇。”
华少对着麦克风小声咕哝了一句,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遍了全场。
台下的观众听了,瞬间消散了许多悲伤的情绪。
这就是顶级主持人的功底!
台上。
华少看向江白,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客套,只剩下一种对才华的深深敬畏。
紧接着。
他转过头,看向导师席上那四个已经眼眶通红的老狐狸:
“四位导师,如果你们的泪腺还没有彻底瘫痪,请给出评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