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水的晨雾刚被朝阳揉散,李家村的议事堂外便聚了不少人,各村推举的议事代表捧着竹简,陆续走入堂内。堂中摆着一张长长的木桌,桌上铺着麻布,摆着笔墨与刻好的盟规竹简,沈砚坐在主位一侧,目光落在堂中悬挂的“潍水联盟”四字木匾上,神色平和。
自张家覆灭,潍水联盟声势日盛,二十一个村落虽齐心,却也因地域、习俗略有隔阂,立一部明晰的盟规,定一套运转的章法,成了眼下最紧要的事。这盟规并非沈砚一人定夺,而是各村代表连日商议,结合百姓生计、联盟安危反复修改而来,今日便是最终敲定、刻简立约的日子。
陈守义作为各村代表中最年长的一位,率先起身,拿起桌上的盟规竹简,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潍水联盟盟规,第一条,联盟以护民为本,凡老弱孤寡皆由村社照料,不得有欺凌之事,违者逐出联盟;第二条,滩涂、盐场、公田归联盟统筹,按人口、劳力分配收益,私藏物资、贪墨公利者,罚没所得,重者杖责;第三条,联防队为联盟屏障,青壮皆有服役义务,年满十六、未满五十者,每年需操练三月,逃避者罚劳役;第四条,联盟大事,由议事堂共同商议,各村代表一人一票,少数服从多数,沈先生掌联防队与对外事务,遇事有决断之权……”
竹简上的字句,字字句句都贴合潍水百姓的生计,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满是实在的道理。从民生保障到联盟运转,从联防操练到对外合作,十二条盟规涵盖了方方面面,皆是百姓最关心的事。
待陈守义念完,堂内一片安静,代表们互相看了看,皆是点头。刘长河性子爽朗,率先开口:“这盟规定得好,合民心,我刘家村同意!”
“我陈家村也同意!”
“王家庄无异议!”
二十一位代表接连表态,没有一人反对。沈砚见状,起身走到堂中,拿起桌上的刻刀,在盟规竹简的末尾刻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又将竹简递给各位代表,让他们一一刻下村名与自己的名字。
刻刀划过竹简的声响,在堂内格外清晰,每一道刻痕,都代表着各村对联盟的认可,也代表着潍水百姓拧成一股绳的决心。待最后一位代表刻完,陈守义将盟规竹简高高举起,朗声道:“盟规立,民心聚,潍水联盟,永世同心!”
“永世同心!”堂内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铿锵,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盟规立毕,议事堂立刻着手落实各项条款。公田的划分由各村代表共同监督,按照每户的人口与劳力,公平分配到各家各户;村社的照料制度也迅速推行,各村选出妇人负责照料孤寡老人与孤儿,所需物资从联盟公利中支取;联防队的服役制度也正式确立,除了常备的五百青壮,其余青壮皆编入预备役,农闲时操练,农忙时耕种,既不耽误生计,又能保证联盟的防御力量。
沈砚则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联防队的建设与盐路的拓展上。林家送来的铁甲与长刀,他尽数分给了联防队的常备青壮,又从精锐小队中挑选出二十名身手最好的,组成了斥候队,专门负责侦查青州各地的动向,尤其是张家的残部与其他士族的动静。
这日,斥候队的队长匆匆赶回李家村,向沈砚禀报:“沈先生,张家残部在青州城西的邙山聚集了三百余人,为首的是张家的老家仆张忠,此人曾是张家的私兵统领,身手不凡,如今正在邙山招兵买马,似乎想要卷土重来,还与青州城外的山匪勾结,时常劫掠过往的商队。”
沈砚闻言,眉头微皱。张家残部虽不足为惧,但若与山匪勾结,劫掠商队,势必会影响联盟与林家的盐路交易,若是放任不管,迟早会成为大患。
“李家村与盐场的防御由李大海与王二负责,你领五十名精锐斥候,随我去邙山清剿张家残部。”沈砚当即做出决定,“速去准备,今日午后出发,务必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斥候队长应声离去,沈砚转身找到陈守义,将联盟的日常事务托付给他:“陈老,我去邙山清剿张家残部,联盟的事就劳烦你多费心,若是有紧急情况,可让联防队的预备役随时待命。”
陈守义连忙点头:“沈先生放心,联盟的事有我们在,定不会出乱子,你在外也要小心,张家残部与山匪勾结,怕是有些棘手。”
“无妨。”沈砚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一群丧家之犬与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午后,沈砚领着五十名精锐斥候,骑着从张家缴获的马匹,朝着青州城西的邙山疾驰而去。斥候队的队员皆是百里挑一的青壮,身手矫健,骑术精湛,一路疾驰,不到半日便抵达了邙山脚下。
邙山地势险峻,山林茂密,易守难攻,张家残部与山匪便盘踞在山中的一处山寨里。沈砚领着斥候队在山脚下的树林中蛰伏,让斥候去打探山寨的虚实,自己则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心中盘算着进攻的战术。
不多时,斥候回来禀报:“沈先生,山寨的大门设在山口,有二十余人把守,寨内共有三百余人,大多是张家的残部与山匪,武器杂乱,防御也较为松懈,唯有后山有一条小路,可通寨内,却是悬崖峭壁,仅有一人宽,不易攀爬。”
沈砚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领十人从后山小路攀援而上,直取山寨的指挥处,你们则趁机从正面攻破大门,里应外合,定能一举拿下山寨。”
众人齐声应和,立刻分头行动。二十名斥候手持弓箭,在山口不远处的树林中埋伏,对着山寨的大门放箭,佯装进攻;其余二十名斥候则手持长刀,埋伏在山口两侧,等待时机;沈砚则领着十名身手最矫健的斥候,朝着后山的小路走去。
后山的小路果然险峻,悬崖峭壁,仅有一人宽的石阶,旁边便是万丈深渊,稍不留意便会跌落下去。沈砚走在最前面,手脚并用,如同猿猴一般,在峭壁上灵活地攀爬,身后的斥候紧紧跟随,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多时,众人便攀爬到了山寨的后山墙下,墙内的守兵正被正面的进攻吸引,根本没有察觉到后山的动静。沈砚抬手示意众人停下,随后纵身一跃,抓住墙头的杂草,轻轻一荡,便翻进了寨内,手中的长刀一挥,便解决了两个守兵,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其余斥候也陆续翻进寨内,跟着沈砚朝着山寨的指挥处冲去。此时,山寨的指挥处内,张忠正与山匪头子商议着如何劫掠周记商行的盐车,听到外面的喊杀声,顿时面露惊慌,连忙起身想要组织人手抵抗。
就在这时,沈砚领着斥候踹开房门,冲了进来。张忠见状,脸色大变,拿起身旁的长刀,朝着沈砚砍来:“沈砚,我与你势不两立!”
沈砚侧身躲过,手中的长刀反手一劈,直取张忠的手腕。张忠虽是张家的老私兵统领,身手却远不如沈砚,不过三五个回合,便被沈砚一刀刺穿了心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山匪头子见首领被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饶命!我们愿意投降!再也不敢劫掠商队了!”
沈砚冷冷瞥了他一眼,沉声道:“放下武器,走出寨门,可饶你们一命!”
寨内的残部与山匪见指挥处被破,首领被杀,顿时军心大乱,纷纷放下武器,走出寨门投降。山口的斥候见状,立刻冲了进来,将投降的人尽数控制住,清点人数与物资。
此次清剿,共斩杀张家残部与山匪五十余人,俘虏两百余人,缴获了大批的粮食、布匹与武器,最重要的是,彻底清除了张家的残部,保障了盐路的安全。
沈砚将俘虏中的青壮挑选出来,愿意加入联防队的,编入预备役,不愿加入的,罚劳役三月后释放;山匪头子则因罪大恶极,被斩首示众,其余山匪则被遣散回家,勒令不得再为非作歹。
处理完山寨的事宜,沈砚领着斥候队,押着缴获的物资,朝着潍水联盟的方向返回。途中,遇到了周记商行的商队,周安见到沈砚,脸上满是喜色:“沈先生,听闻你清剿了张家残部与山匪,林小姐特意让我带来了一批兵器,以示感谢,如今盐路畅通,我们的合作也能更加顺利了。”
沈砚微微颔首,与周安寒暄了几句,便领着队伍继续赶路。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队伍的身上,拉长了身影,缴获的物资在马车上堆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也有着胜利的喜悦。
回到李家村时,已是深夜,陈守义与李大海早已在村口等候,见到沈砚平安归来,又带回了大批的物资,皆是面露喜色。
“沈先生,辛苦你了。”陈守义上前一步,拱手道,“张家残部被清剿,盐路畅通,联盟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了。”
沈砚笑了笑,摇了摇头:“这都是大家的功劳,联盟的强大,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而是所有潍水百姓的事。”
夜色渐浓,李家村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夜的寒冷。沈砚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盐场的方向,心中思绪万千。
盟规立,民心聚,张家残部被清剿,盐路愈发畅通,潍水联盟的根基,已然愈发稳固。但他清楚,这还远远不够,青州的士族依旧虎视眈眈,天下的战火也即将蔓延而来,想要真正守护住潍水百姓,必须要有更长远的谋划。
他要继续改良制盐工艺,让细盐的品质更好,产量更高,打开更广阔的销路;他要加强联防队的训练,打造一支真正能征善战的队伍,应对即将到来的战火;他还要开垦更多的土地,储备更多的粮食,让潍水百姓在乱世之中,有足够的底气活下去。
微风拂过,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晃动,潍水的流水声在远处轻轻回荡,如同无声的鼓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