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这里....?”
眼前不是加班猝死前的格子间,而是挂着红辣椒的茅草屋顶,身下是铺着霉味稻草的土炕,盖着结团的冷被子。
“水……”
喉咙干得冒烟,他挣扎坐起时,陌生记忆突然涌来。
原主也叫林建军,二十岁,向阳生产大队社员,父母早亡跟着哥嫂过。
性子懦弱,刚被娃娃亲对象刘春燕的娘张翠花退婚,急火攻心昏死过去,才换了他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操……”林建军低骂。
七十年代拼工分才能混口饭,原主又穷又成了村笑柄,这日子堪称地狱难度。
没等他捋顺思绪,门外传来尖厉吵闹。
“苏晚!你个资本家崽子还敢偷懒?队长让你洗粪桶,磨磨蹭蹭是想跟公社作对?”
是张翠花的声音。
“我没有……头晕得厉害,没力气……”一个女声轻柔却倔强,像寒风里的小花。
“装的!你爹娘是反革命和地主婆,留你劳改是公社开恩!”张翠花拔高音量。
“今天不洗完粪桶,晚上别想领口粮!”
接着是“扑通”一声,伴着凉气的痛哼。
苏晚是刚下放的资本家千金。
听说以前是大城市娇小姐,因家财万贯被排挤被批斗,父母被关起来,爷爷辈逃亡美国,现在孤立无助,脏活累活全压她身上。
林建军坐不住了。
她是个大美人,更别说,张翠花刚退他的婚,这账得算。
裹紧补丁棉袄冲出去,空地上围了圈村民。
那母夜叉张翠花叉腰站中间,雪地里蜷缩着个姑娘。
十八九岁,粗布衣裳也掩不住清丽,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额角冒冷汗,显然晕过去了。
正是苏晚。
“一干活就晕,资产阶级小姐就是娇!”张翠花得意嚷嚷。
村民们同情,却没人敢反驳。
且张翠花的男人,是生产队副队长,像螃蟹横着走惯了。
“话不能这么说。”林建军开口,全场目光齐刷刷过来。
张翠花瞥他一眼。
“哟,林家窝囊废?刚被退婚还管闲事?”
林建军没理嘲讽,蹲下身探苏晚鼻息、摸额头道:“她真晕了,低血糖加风寒,再冻下去要出人命。”
这么冷的天让姑娘洗粪桶,那母夜叉担得起责任?
“她是劳改犯!就该干活!”张翠花梗着脖子。
“是不是装的,找医生来查就知道,新社会讲人人平等,就算过去有错,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劳改是改造思想,不是送命。”
林建军站起身,语气掷地有声,硬刚到底。
这话让村民们愣住了。
以前那男人懦弱得像兔子,如今眼神锐利,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少胡说!春燕说你早惦记这崽子的美色,想趁人之危!”张翠花慌了,却还硬撑。
“欲加之罪。倒是你,刚退婚就为难人,是怕我找不到媳妇丢你脸?”林建军冷笑。
被戳中痛处,那母夜叉脸涨得通红。
不跟她废话,转向村民需要搭手,可没人敢回应。
苏晚的爷辈图了很多钱,名声不好也被抄家过,都怕沾上容易惹祸。
见状,弯腰小心抱起。
她身子轻得像羽毛,但胸部压在自己后背上的触感,
呸呸,不愧是资本家千金,又大又圆,真让人心痒痒。
“今天这事我记下了,以后苏晚的活再不合理,我就找队长、公社书记评理。”
张翠花被他硬气的态度吓得后退一步,眼睁睁看着把人带走。
回屋,把苏晚放炕上盖好被子,突然想起原主娘生前是赤脚医生,留过一小瓶葡萄糖粉,藏在炕席下的木盒里,原主一直没舍得用。
翻出铁盖玻璃瓶,放了葡萄糖倒温水搅化,试了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苏晚无意识含住碗沿,温热的糖水滑下去,喉咙干涩缓解不少。
缓缓睁眼,睫毛颤了颤,映入眼帘的是张陌生男人的脸。
剑眉星目,小麦色皮肤,补丁棉袄也掩不住硬朗,眼神里的关切让她莫名安心。
“你是……”她声音虚弱沙哑。
“林建军,住附近的。你低血糖,再喝点缓缓。”
把碗再递过去,苏晚犹豫了下,又喝了几口。
暖意顺着四肢蔓延,胸部起伏稍微有力了,想起刚才的事,低头小声道谢。
“谢谢你。”
在这村里,所有人都因她是资本家而排挤,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帮她。
“不用谢。张翠花就那样,别往心里去,以后她再刁难你,找我就行。”
苏晚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可我家过去....,跟我走近,会连累你的。”
“连累什么?”林建军笑了,“我一穷二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能因为爷爷辈做错事你就活该被欺负。”
这话让苏晚怔住了。
长这么大,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眼里渐渐泛起异彩。
林建军知道这话有点出格,却不想像原主那样窝囊。
“你先歇着,我去给你煮点粥,肯定饿了吧?”
苏晚挣扎着想坐起,急着要回去洗马桶,却被他按住肩膀,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看着他的背影,苏晚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像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日子,要是自己的如意郎君....该多好。
厨房裡,找了半天,只在米缸里翻出小半碗糙米和几个红薯。
原主家是真穷,他淘洗好糙米煮上,又把红薯切块丢进去。
没多久,粥香就飘了出来,他把粥晾到温热端进屋。
红薯的甜混着糙米的香,是她来村里后吃得最暖的一顿饭。
看着她喝粥的样子,心里冒出个念头。
原主退婚正好,他本就不想跟那种嫌贫爱富的女人扯上关系。
苏晚家问题不大,而她漂亮倔强,还是个有文化的,这年代,有文化的人可是稀缺资源。
要是能跟她走到一起,不仅能解决个人问题,以后说不定还能靠她的见识一起过日子。
当然,这只是初步想法,她未必看得上自己这个穷小子。
苏晚喝完粥,脸色好了不少,把碗递还给他。
“真谢谢你,粥钱我以后还。”
“不用还,一碗粥而已。”林建军摆手,你不嫌弃的话,以后饿了就来我这找吃的,再穷,一口吃的我还能凑出来。”
看着男人真诚的眼神,苏晚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
“我该回去了,不然他们该找我了。”
林建军没挽留,他送她住的破旧茅草屋前,看着她关上门,才转身往回走。
腊月的天空湛蓝,阳光洒下来没多少暖意,可心里满是斗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