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出李家铁匠铺的门槛,王小翠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脚步都没放稳,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声音里裹着半分急半分忧:
“正农,你说那李天娇,要是偷偷把那五副犁杖转移了可咋整?咱们这官司不就没凭没据了?”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攥了攥方正农的衣角,眼神里满是焦灼,活像只慌了神的小麻雀。
方正农被她攥得胳膊微麻,忍不住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指尖带着点安抚的力道,嘴角勾着一抹笃定的笑:
“瞧你急的,这事儿我早有防备。我不光让吕里长当场过目了,还特意敲打过他——这犁杖是明晃晃摆在那儿的,他吕里长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睁着眼说瞎话,否认有这五副犁杖!”
他说话时,眼神清亮,语气里满是底气,瞬间就给王小翠吃了颗定心丸。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李员外家气派的朱漆大门外,青砖高墙衬得院子愈发幽深。方正农脚步猛地一顿,眼神扫过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转头看向王小翠,语气神秘兮兮的:
“小翠儿,麻烦你跑一趟,进李员外家,找少奶奶冯夏荷。”
王小翠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身子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睫毛都快竖起来了,声音都变尖了些:
“啥?你让我找她?找那李天赐的媳妇干啥?”
她一脸不可置信,仿佛方正农说了什么天方夜谭,手里的衣角都攥皱了。
方正农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交代,眼底却藏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光,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你悄悄跟她说,我有要事见她,让她到东大窑找我,切记,别让任何人知道。”
“啊?你让她去东大窑见你?”王小翠脑子“嗡”的一声,警觉瞬间拉满,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惊疑,嘴一快,竟脱口而出:
“正农!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跟她有私情?不然为啥要偷偷摸摸约在那种地方!”她说着,还伸手叉着腰,一脸“你敢撒谎试试”的模样,活像个捉奸的小媳妇。
方正农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无奈又好笑:
“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啥乱七八糟的?要是我真跟她有私情,还能大张旗鼓让你去传话?笨不笨!”
“那你到底找她干啥啊?”王小翠揉了揉被弹疼的额头,依旧不依不饶,眉头还是拧着,眼神里的疑惑半点没减,说:
“你租了她家的地,也犯不着偷偷约她啊,还是说……你是为了她妹妹冯夏露?”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追问的语气都急了几分。
方正农看着她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知道瞒不过去,也不想瞒她,便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说道:
“咱们这犁杖的官司,要想在县衙打赢,必须得靠冯夏荷帮忙,别人谁也不行。”
“啥?靠她?”王小翠眼睛瞪得更大了,一脸匪夷所思,大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探寻光,语气里满是不解,问:
“她可是李天赐的正房媳妇啊,咱们要跟李天赐打官司,她咋可能胳膊肘往外拐,帮咱们这个外人?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她会帮的。”方正农语气笃定,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心里却暗暗嘀咕:总不能告诉你,我跟她有“借种之约”吧?只能换个说法:
“李天赐这么不择手段地对付我,想让我身败名裂、种粮失败,说白了,多半是为了苏妙玉。你想啊,要是我种粮输了,名声毁了,李天赐不就有机会娶苏妙玉做二房了?”
王小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眉头慢慢舒展,脸上露出几分恍然大悟的神色,试探着说道:
“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冯夏荷不希望你被李天赐打败,更不希望李天赐娶二房,所以她就会帮你?”
方正农立马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夸赞,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还是小翠儿聪明,一点就透!可不是嘛,天底下哪有做妻子的,愿意让自己的相公娶二房,分走自己的地位和宠爱呢?”
王小翠也是女人,一听这话就感同身受,连连点头,可转念一想,又立马皱起眉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试探和“刁难”,借题发挥道:
“哼,这么说,要是你以后娶了苏妙玉,再想着娶二房、三房,苏妙玉也肯定不愿意,对不对?”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方正农的脸,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方正农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暗叫苦不迭:我的个乖乖,这女孩子的联想能力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举一反三!
他脸上强装镇定,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只能含糊其辞地点点头,敷衍道:“应……应该是吧?”
他可不敢说实话,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惹得王小翠炸毛。
王小翠见他这副躲闪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了底,得寸进尺地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又几分认真:
“那你说,你以后要是种粮发了财,成了大富大贵的人,会不会也娶二房、三房?”
“这……这个嘛……”方正农被问得瞬间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眼神躲闪,心里急得抓耳挠腮,只能硬着头皮搪塞:
“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不是?咱们先把眼前的官司打赢,把粮种种好,其他的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哈。”
王小翠见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偷偷憋笑,也不再为难他,目光重新落在李员外家的大院上,眼神里又泛起了新的好奇,凑到方正农身边,小声问道:
“我听村里的老人说,你以前跟李天娇还订过娃娃亲呢,要是当年你爹没被人陷害致死,家境没败落,李天娇早就是你的媳妇了,对不对?”
方正农听得一阵头大,心里暗自腹诽:这都是原主的烂摊子,我哪知道那么多啊!可谁让自己穿越过来,顶着原主的身份呢,这些烂事儿也只能自己扛着。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点了点头:“是啊,当年是李家嫌我家道中落,主动退了亲,说到底,还是嫌贫爱富罢了。”
“唉,命运可真会捉弄人。”王小翠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
“你以前可是千户家的方公子,何等风光,谁能想到会落到这般境地。”可话音刚落,她又莫名其妙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窃喜:“不过,这样也好……”
方正农听得一头雾水,正要追问“这样也好是什么意思”,忽然想起正事,连忙打断她,语气急切地催促:
“好了好了,别感慨了,小翠儿,你赶紧去李家找冯夏荷,记住,一定要秘密行事,别被任何人发现。我先去东大窑等她了。”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王小翠撇了撇嘴,脸上却没了刚才的娇嗔,麻利地转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角,趁着李家大门打开的间隙,像只灵活的小耗子似的,悄悄溜了进去,动作熟练得很。
方正农看着王小翠的身影顺利进了李家大院,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才松了口气,转身朝着东大窑的方向走去。
东大窑在小李庄的东半里地,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废弃砖窑,荒草丛生,断壁残垣。传闻以前这里闹过鬼,平日里鲜少有人敢来,就算是路过,也得加快脚步,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也正因为这般偏僻荒凉,成了村里人选来谈私密事儿的绝佳地点——毕竟没人打扰,就算说破天,也不用担心被人听去。
也是男女谈情说爱搞私情的最佳场所。
方正农走到砖窑遗址中央,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坐了下来,抬手拂去上面的灰尘。
放眼望去,周围的荒草间早已绿树成荫,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倒也算得上一处幽静的好去处,半点没有传闻中阴森恐怖的样子。
可他心里却没这么惬意,眉头微微蹙起,思绪翻涌。
冯夏荷会来吗?虽说自己算准了她的心思,可孤男寡女在这偏僻地方私密约会,一旦被人发现,两人的名声就全毁了,她一个世家少奶奶,真的有这么大的勇气?
他又忍不住琢磨:她来的时候,肯定不能带家丁,也不能带丫鬟,一个女人家,独自走这么远的路,穿过这片荒草地,敢来吗?
万一途中出点什么事,可就麻烦了。
更让他忧心的是,就算冯夏荷真的来了,她就一定会真心帮自己吗?
李天赐终究是她的丈夫,一日夫妻百日恩,她真的愿意冒着得罪李家、被人指指点点的风险,帮着自己这个外人对付她的丈夫?
这可不是一句两句好话就能打动的,得有足够的筹码才行。
想到这里,方正农的眼神沉了沉,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难道,要提前启动和冯夏荷的“借种”计划?说到底,她最大的心病,就是嫁入李家多年,却一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在李家抬不起头。
若是自己以帮她生个孩子为筹码,她多半会动心——这,或许是能打动她的唯一办法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