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诗月与秦金姝随彭知府踏入二堂会客厅。
厅内陈设简洁雅致,案几上摆着青瓷茶具,墙角燃着一缕淡淡的檀香,驱散了府衙的肃穆之气,多了几分温润。
彭知府抬手示意二人落座,又吩咐侍从奉茶,语气亲和:“杨小姐、秦镖师一路辛苦,快请用茶,这是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滋味醇厚,解解旅途乏意。”
侍从端上三杯热茶,青瓷杯盏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氤氲散开。
杨诗月双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稍稍颔首致谢:“多谢彭伯费心,劳您亲自等候,又备下如此好茶,小女子实在过意不去。”
秦金姝亦起身接过茶杯,神色依旧沉稳,微微欠身:“多谢彭知府。”她虽言语不多,却身姿挺拔,腰间短剑若隐若现,难掩一身英气。
彭知府在主位落座,浅啜一口茶水,目光温和地看向二人:
“杨小姐乃是恩师爱女,登门造访,本就该我亲自迎接。只是不知,杨小姐今日专程从青河镇赶来,莫非是有要事相托?”
他心中早已猜到几分,却不便直言,只作试探。
听到这话,杨诗月放下茶杯,神色瞬间变得凝重,眼底的恳切难以掩饰,她向前微微倾身,语气郑重:
“彭伯,小女子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一件急事相求,此事关乎一条人命,关乎一个人的清白,还望彭伯能出手相助。”
彭知府神色一正,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坐直:“杨小姐但说无妨,只要是力所能及之事,又合乎法理,本官定不推辞。”
“多谢彭伯。”杨诗月心中一暖,随即缓缓开口,将柳河县方正农一案的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从吕知县公堂上的宣判,到李天赐、李天娇兄妹的诬告,再到她如何找到李家家丁、识破伪证的全过程,一字一句,条理清晰,没有丝毫遗漏。
说到动情处,她语气愈发恳切:“彭伯,方正农并非恶人,相反,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去年我在青河镇郊外遇险,是他挺身而出,不顾自身安危救我于危难之中,这般心善之人,绝不会做出非礼之事,定是被李天娇兄妹陷害,吕知县又心存私怨,才会草草定案,判他流放三千里。”
一旁的秦金姝适时补充,语气清冷却字字有力:“彭知府,我与杨小姐一同搜集了证据,李天赐兄妹为报前两次官司之仇,蓄意设计陷害方正农,教唆家丁作伪证,伪造现场,其心可诛。吕知县明知此案有疑,却因个人私怨,罔顾法理,草菅人命,实在有负朝廷重托。”
她说着,抬手按了按腰间短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似在印证所言非虚。
杨诗月随即从袖中取出两份文书,起身递到彭知府面前,双手奉上:
“彭伯,这一份是方正农亲笔书写的状纸,上面详细记录了当日之事的前因后果,没有丝毫隐瞒;另一份,是李家家丁王成、周大祥的供词,他们已经签字摁手印,亲口承认是受李天赐指使,作伪证陷害方正农。所有线索都能印证,方正农是蒙冤的。”
彭知府接过文书,神色严肃地逐一看过,指尖轻轻摩挲着供词上鲜红的手印,眉头渐渐拧紧。
他反复翻看状纸与供词,目光凝重,时而停顿思索,厅内只剩下檀香缭绕,气氛一时变得沉静。
良久,他放下文书,看向杨诗月,语气郑重:“杨小姐放心,本官已然明白。方正农一案,疑点重重,吕知县审案仓促,又有私怨掺杂其中,确实有失公允。”
见彭知府已然知晓内情,杨诗月眼中燃起希望,再次躬身恳求:
“彭伯,小女子斗胆恳请您,重新审理此案,彻查李天赐、李天娇兄妹陷害他人之罪,严惩作伪证的家丁,还方正农一个清白,让他免受流放之苦,也还法理一个公道。”
她语气恳切,眼中满是期盼,生怕彭知府拒绝。
秦金姝也随之开口,语气坚定:
“彭知府,法理昭昭,不容徇私。方正农蒙冤,若不能沉冤得雪,不仅寒了天下好人的心,也有损朝廷律法的威严。还望知府大人主持公道,严惩恶人,还无辜者清白。”
彭知府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神色郑重而坚定:
“杨小姐、秦镖师放心,本官身为通州知府,执掌一方刑狱,岂能容恶人当道、好人蒙冤?实不相瞒,本官最近正打算前往柳河县巡查,查看地方吏治与刑狱审理情况,方正农一案,本官便顺道督办,亲自前往柳河县衙,重新审理此案。”
听到这话,杨诗月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连忙屈膝行礼:“多谢彭伯!多谢彭知府!您真是为民做主的好官,方正农的冤屈,全靠您了!”秦金姝也微微躬身,神色缓和了几分:“多谢彭知府主持公道。”
彭知府抬手示意二人起身,语气温和:
“杨小姐不必多礼,这都是本官的本分。恩师曾教导我,为官者,当公正廉明,为民请命,岂能因私废公、草菅人命?待本官到了柳河县,定会彻查此案,提审李天赐、李天娇兄妹与相关人证,核对证据,务必还方正农清白,严惩所有涉案恶人,绝不姑息。”
杨诗月连连点头,又将状纸与供词重新整理好,递还给彭知府:“彭伯,这两份文书,就请您收好,或许能为审理此案提供助力。若是有任何需要小女子帮忙的地方,彭伯尽管开口,小女子定当尽力配合。”
彭知府接过文书,妥善收好,笑着说道:“好,多谢杨小姐。此事本官自有安排,杨小姐与秦镖师一路辛苦,不如在府中稍作歇息,待午后再返程?”
杨诗月摇了摇头,语气急切:“多谢彭伯好意,只是方正农还在监牢之中,小女子心中牵挂,想尽快返回青河镇,告知他这个好消息,也让他安心。”
彭知府见状,不再挽留,点了点头:“也好,那本官便不多留二位。本官明日便启程前往柳河县,定当尽快审结此案,给二位一个交代,给方正农一个清白。”说罢,他起身相送,一直送到会客厅门口,再次抱拳:“杨小姐、秦镖师,一路保重。”
“彭伯保重,劳您费心了。”杨诗月与秦金姝一同还礼,随后转身登上马车,朝着青河镇的方向驶去。
日头偏过正午,暖融融的日光铺洒在青河镇的街巷上,马车轱辘碾着青石板路,慢悠悠进了镇子。
杨诗月倚着车帘,眉眼温婉闲适,秦金姝性子爽利,早早就掀着帘子打量街边烟火。
二人寻了家看着干净利落的包子铺,进店先填饱了肚子,笼屉里的包子皮薄馅足,香气勾人,秦金姝想着还在牢里遭罪的方正农,当即又吩咐店家打包一屉热乎的,拎在手里还冒着腾腾热气。
马车一路行至县衙前的广场,稳稳停住。
杨诗月款步掀帘下车,身姿窈窕气度不凡;秦金姝紧随其后,腰间佩着短刃,手里提着那屉包子,英气里透着几分细心。
秦金姝熟门熟路寻到上次接应的司狱,脸上摆出几分客气的神色,轻声提出想要会见方正农,趁四下无人,指尖悄悄递过一锭银子,不露声色塞进对方手里。
那司狱入手一沉,脸上立马堆起满脸谄笑,腰杆下意识弯了半截,点头哈腰忙不迭应承:
“两位小姐只管放宽心,小的保管安排得妥妥当当!二位先移步接待室稍候片刻,小人这就去通传。”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别说得了这份好处,就算分文不取,他也半点不敢怠慢。眼前这位气质清雅的姑娘,可是巡抚大人的千金,身旁还跟着广盛镖局的女镖师,哪一个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巴结还来不及呢。
杨诗月与秦金姝便安安静静坐在接待室等候,没等多久,就有一名狱卒领着方正农走了进来。
方正农一抬眼瞧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愣了愣,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暖流,热乎乎的直往眼眶里冲。
眼底泛起一层湿热氤氲,满心都是感激感念,可他死死憋着心气,暗忖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可不能轻易掉眼泪,硬是把那股酸涩感动给忍了回去。
秦金姝性子直爽,见状立马快步上前,将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笼屉轻轻放到方正农面前的桌案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方公子,这包子还是热的,快趁热尝尝!”
浓郁的肉香混着面香直往鼻尖钻,方正农鼻子一动,差点当场流下口水。
牢里那顿粗粝牢饭哪能叫吃食?荒年里头,衙役能给口粗粮不饿死犯人就已是万幸,寡淡无味难以下咽,跟眼前这鲜香四溢的热包子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多谢两位姑娘费心挂怀!” 方正农也不矫情客套,道过谢便拿起包子,大口大口狼吞虎咽起来,吃得满嘴生香,模样实在接地气。
一旁的杨诗月静静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待他吃了两口,便缓缓将前往通州寻访彭知府的经过细细道来,末了温声安抚:“你且安心等着,不出三五日,彭知府便会亲临柳河县衙,重审你的案子,定能还你清白冤屈。”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听得方正农心头激荡,眼底积攒的湿热又险些绷不住夺眶而出。
他慌忙咽下嘴里的包子,眼神满是真挚动容,拱手郑重道:“杨小姐、秦姑娘,二位这般倾力相助,这份大恩大德,方正农此生永世铭记!”
见他这般郑重其事、一脸感恩不已的模样,杨诗月和秦金姝皆是忍俊不禁,眉眼间漾开温柔笑意。
杨诗月眉眼温婉柔和,轻声嗔道:“你何苦这般客气拘谨?咱们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是啊是啊!” 秦金姝也连忙附和,性子爽朗又热忱,“往后你就把我们当成自家人便是!”
方正农闻言心头一暖,也爽朗开口:“既是自家人,那二位往后也别再一口一个方公子,直接唤我方正农就好。”
杨诗月与秦金姝对视一眼,齐齐弯起眉眼,乖巧轻点了点头,应声应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