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血。
二十名灵族祭品手腕上的伤口明明不大，流出的血却像永不停歇的溪流，漂浮在空中，汇入法阵中央那枚“自然之心”晶体。
晶体原本翠绿的颜色，正被一层暗红浸染。
“快了……就快了……”大长老低声喃喃，握着法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股沉寂了数千年的意志，正在贪婪地吮吸着献祭的血脉精华。
封印在松动。
“大长老，第三轮血液注入完毕。”一名长老汇报，脸色有些苍白——维持这种规模的仪式，对他们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
“好。”大长老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准备开启‘异界之钥’通道。
既然封印松动速度超出预期……那我们就把‘净化’提前！”
“提前？！”另一名长老惊呼，“可仪式材料还不完全，贸然开启源初自然的通道，万一控制不住——”
“没有万一！”大长老厉声打断，“上古之王苏醒的势头比预想更快，我们必须抢在它彻底破封前完成净化！否则等它自己出来，一切都晚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况且……‘钥匙’本身就有稳定通道的功效。
只要能撑过最初的能量冲击，我们就能用纯净的源初之力冲刷掉王身上的污染，重塑它的意志！”
话是这么说，但几名长老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可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了。
大长老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把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骨质钥匙，表面刻满了无法理解的纹路，在昏暗的地宫中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芒。
异界之钥。
“开始吧。”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将钥匙举过头顶。
五名长老同时吟唱起更加古老、更加拗口的咒文。
钥匙上的光芒开始变得明亮。
……
与此同时，罗伦森林外围。
德古拉或者说灵族莱茵，正站在一处隐蔽的岩缝中，看着前方陆续出现的几道身影。
一共九人。
左侧五人，身穿暗褐色皮甲，脸上涂着油彩，腰间挂着骨刀和吹箭筒，眼神锐利如鹰。
是兽人的阴影猎手，领头的那个气息最强，耀石级。
中间两人，披着羽毛披风，手持骨杖，身上挂着各种草药袋和风干的图腾。
是兽人萨满，年纪都不小，一名耀石级，一名钻石级。
右侧两人，则穿着人族法师学徒的灰色长袍，但动作干练，眼神警惕，腰间隐约能看到匕首的轮廓。
显然不是普通学徒，而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战斗法师。
“你就是莱茵？”领头的阴影猎手开口，声音沙哑，用的是大陆通用语，但带着浓重的兽人口音。
“是我。”德古拉点头，用灵族语回应，同时展示了一下青叶给的“自然之证”水晶。
水晶散发出柔和的绿光，证明他的身份和来意。
萨满中较老的那位走上前，伸出枯瘦的手，在水晶上方虚抚了一下，点点头：“自然的气息，做不了假，我是枯骨氏族的萨满长老，石语。”
“石语长老。”德古拉微微躬身，“青叶长老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带路吧。”石语言简意赅，“时间不多了，森林里的能量越来越乱。”
德古拉不再多言，转身钻入森林深处。
九人紧随其后。
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在行进中展现出极高的素质——兽人猎手在前方探路，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偶尔遇到的巡逻灵族暗哨。
萨满则不断施放遮蔽气息和踪迹的小型法术；两个人族潜行者垫后，清除队伍留下的细微痕迹。
德古拉暗中观察，心中评估。
很强。
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而且配合默契。
看来安瑟尔摩和古尔丹这次是下了血本。
不过他的任务只是带他们进去，制造混乱，然后趁机摸清“异界之钥”和“自然之心”的底细。
至于这些人能不能活着出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停。”德古拉突然抬手。
所有人瞬间静止，融入周围环境。
前方百米外，一队十人的灵族巡逻队正沿着固定路线走过。
领队的是个钻石级，其余都是铂金级。
“绕过去还是干掉？”领头的阴影猎手低声问。
“干掉。”德古拉毫不犹豫，“但必须快，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
“交给我们。”阴影猎手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打了个手势。
五名猎手如同鬼魅般散开，从不同方向包抄过去。
三十秒后，巡逻队全灭，尸体被拖入灌木丛中掩盖，血迹被萨满用泥土法术处理干净。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继续走。”德古拉面无表情地说。
队伍再次前进。
两小时后，他们抵达了迷雾山谷外围。
德古拉发出约定的信号——一种模仿夜枭的叫声。
很快，青叶带着几名反对派灵族从迷雾中走出。
看到德古拉身后的九名“外族”，青叶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开来：“辛苦了，莱茵。”
“长老，这位是兽人枯骨氏族的石语萨满长老。”德古拉介绍道:“这几位是人族的朋友。”
石语上前一步，微微颔首：“青叶长老，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
祖灵的低语告诉我们，森林深处正在发生可怕的事。”
“比你们想象的更可怕。”青叶苦笑，“大长老他们已经开始了‘预祭’，而且……我感觉到地宫的封印波动异常剧烈，他们可能想提前进行‘净化’。”
“提前？”石语脸色一变:“那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对。”青叶点头，“我们必须立刻行动，但我需要知道，你们能提供什么帮助？”
石语从怀中掏出几个用兽皮包裹的物品：“这是古尔丹大祭司亲手制作的‘破法图腾’，可以暂时干扰大型法阵的能量流动。
这两个是安瑟尔摩大法师给的‘空间扰乱卷轴’，能短时间扰乱传送和空间通道的稳定性。”
他顿了顿：“至于人手……我们九个，加上你们，应该能在关键时刻制造足够大的混乱。”
青叶接过图腾和卷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足够了，只要我们能冲进地宫，破坏仪式核心，或者抢走‘异界之钥’，就能阻止这场灾难。”
“具体计划呢？”德古拉问。
“大长老他们在地宫进行仪式，外围守卫力量会比平时薄弱。”
青叶说:“我们可以分两路：一路正面佯攻，吸引守卫注意力，另一路从地宫侧面的废弃排水道潜入，直取仪式核心。”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出发。”
……
虫巢指挥中枢。
林宇闭目坐在王座上，暗金色的天眼却“看”着数百公里外罗伦森林发生的一切。
通过德古拉实时传回的画面和感知，他对地宫的情况了如指掌。
“预祭已经开始，异界之钥即将激活……”林宇低声自语，“虫后，分析仪式能量波动。”
【分析中……检测到高强度生命能量汇聚，混杂着空间波动与未知高位格能量。
能量源正在向地下深处渗透，目标为封印中的‘上古之王’。
根据波动频率推测，完整仪式将在三小时内达到峰值。】
“三小时……”林宇睁开眼睛:“足够德古拉他们行动了。”
【主宰，是否要调动部队靠近罗伦森林？】虫后询问。
“不，让龙血继续向兽人王庭施压，金鬃保持对人族的牵制。”林宇摇头。
“现在还不是虫群大规模介入的时候，灵族内部的戏，让他们自己先演。”
他顿了顿：“不过……让幽影刺客带一队潜伏者，悄悄摸到森林外围待命。
一旦德古拉得手，或者仪式出现意外，立刻接应他撤退。”
【是。】
“另外，终焉巢穴的第二只裁决者，什么时候能孵化？”
【预计还需七十二小时。】
“加快进度，资源优先供应。”林宇说，“我有预感，上古之王这事……不会那么容易结束。”
【明白。】
林宇重新闭上眼，意识继续通过德古拉的视角观察。
……
地宫侧面。
这里长满了藤蔓和苔藓，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几百年。
德古拉拨开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洞内漆黑一片，散发着霉味和淡淡的腐臭。
“就是这里。”德古拉说:“我跟两个身手好的进去，其他人跟青叶长老正面佯攻。”
石语看了看洞口：“我跟你去，阴影猎手擅长这种环境。”
一名人族潜行者也站出来：“我也去，开锁和解除陷阱我在行。”
德古拉点头：“好，就我们三个。其他人，按计划行动。”
青叶深吸一口气：“莱茵，一切小心。如果事不可为……优先确保自己安全。”
“明白。”德古拉说，心中却冷笑。
安全？
他的安全从来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任务能不能完成。
三人依次钻进排水道。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一些，但依旧潮湿阴暗。脚下是滑腻的苔藓和积水，头顶偶尔有水滴落下。
石语萨满取出一个小型发光图腾，柔和的白光勉强照亮前方十几米。
“前面有岔路。”潜行者低声说，他手中拿着一个精巧的罗盘状道具，指针微微颤动。
德古拉凭借记忆和虫族网络提供的地图，指向左边：“这边。”
三人继续前进。
一路上遇到了几处简易的陷阱——落石、毒箭、触发式警报法阵——都被潜行者轻松解除。
“看来灵族对这里确实不怎么在意。”潜行者松了口气。
“别大意。”石语沉声道，“越靠近地宫核心，守卫越严。”
果然，在转过一个弯后，前方出现了光亮。
那是一个向上的竖井，井口盖着铁栅栏，栅栏外隐约能听到脚步声和说话声。
“到地宫下层了。”德古拉压低声音，“上面是储藏区，平时人不多，但仪式期间可能加强巡逻。”
他示意两人退后，自己悄悄爬到栅栏下方，透过缝隙观察。
外面是一个石制走廊，两侧堆放着一些杂物和箱子。
两名灵族守卫正靠在墙边聊天，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你说大长老他们这次能成功吗？”年轻点的守卫问。
“谁知道呢。”年长些的守卫叹气，“反正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不过……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我也是，这两天森林的能量乱得厉害，昨晚我值夜的时候，还听到地底传来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挠墙……”
两人打了个寒颤。
德古拉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守卫，便向下方打了个手势。
石语会意，取出一个小骨笛，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没有声音发出。
但栅栏外的两名守卫突然眼神涣散，打了个哈欠，软软地瘫倒在地。
“昏睡术，只能维持十分钟。”石语说。
德古拉推开栅栏，三人迅速爬出，将两名守卫拖到角落藏好，换上他们的外套——虽然不太合身，但远看能糊弄一下。
“走，仪式区在地宫中央，从这边过去要经过三道门。”德古拉辨认了一下方向，带头前进。
一路上又遇到了两拨巡逻队，但都被他们提前躲开或快速解决。
越靠近中央，空气中的能量波动越强。
德古拉能感觉到，那股混杂着生命与腐朽的气息，正从地底深处不断涌出，让他体内的虫族基因都开始躁动。
“快到了。”他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强烈的光芒和吟唱声。
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巨大的圆形地宫，中央是一个复杂的法阵，五名长老环绕着一枚暗红色的晶体，正在全力催动仪式。
二十名祭品被束缚在法阵边缘，脸色苍白如纸。
大长老站在主位，手中高举着一把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钥匙。
异界之钥！
钥匙的光芒越来越亮，在空中投射出一个模糊的光门虚影。
光门另一端，隐约能看到一片翠绿到令人心悸的、充满无限生机的奇异空间。
源初自然维度！
“他们已经在强行开启通道！”石语脸色大变:“必须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潜行者问，“直接冲进去？”
德古拉大脑飞速运转。
冲进去是送死，五个耀石级长老，加上可能隐藏的守卫，他们三个根本不够看。
但任务必须完成……
“石语长老，你的破法图腾，最远能在多远生效？”德古拉问。
“五十米内效果最佳，超过一百米就大打折扣。”石语说。
“好，那就五十米。”德古拉指向地宫侧面的一处阴影。
“我们从那边绕过去，尽量靠近，然后你用图腾干扰法阵，我用这个——”
他取出青叶给的“空间扰乱卷轴”。
“——扰乱通道，趁他们分心的时候，我尝试抢钥匙。”
“太冒险了。”潜行者皱眉，“一旦失败——”
“没有别的选择。”德古拉打断他:“要么现在上，要么等通道完全打开，大家一起完蛋。”
石语沉默两秒，重重点头：“干了！”
三人借着地宫内复杂的地形和立柱掩护，悄悄向侧面移动。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最佳距离时——
异变突生！
“有入侵者！”地宫入口方向传来一声厉喝！
紧接着是爆炸声、法术轰鸣声和喊杀声！
青叶他们开始佯攻了！
地宫内的五名长老同时一震。
“怎么回事？！”大长老愤怒道。
“大长老，是青叶那些叛徒！他们带人攻进来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守卫冲进来汇报。
“废物！”大长老咬牙:“挡住他们！仪式不能停！”
他转头对其余四名长老吼道：“加快速度！必须在他们冲进来之前打开通道！”
四名长老咬牙加大能量输出。
钥匙上的光芒暴涨，光门虚影迅速变得凝实！
德古拉知道不能再等了。
“就是现在！”
石语萨满猛地站起，将手中的破法图腾狠狠砸在地上！
图腾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化作一道震荡波，狠狠撞向中央法阵！
嗡——！
法阵的光芒剧烈闪烁，能量流动出现了一丝紊乱。
“什么人？！”大长老猛地转头，看向德古拉三人的方向。
德古拉毫不犹豫地撕开空间扰乱卷轴！
卷轴化作无数银色光点，飞向光门虚影。
光门开始扭曲、晃动，变得不稳定。
“找死！”大长老眼中杀机毕露，一挥手，一道翠绿色的能量箭射向德古拉！
德古拉早有准备，身影瞬间化作一群蝙蝠散开，躲过这一击，同时真身已经冲向大长老！
他的目标是异界之钥！
“拦住他！”大长老怒吼。
两名长老分出手来，向德古拉施展束缚法术。
但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地宫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来自外部攻击，而是来自地底！
封印……松动了！
“糟了！”大长老脸色惨白:“王要提前苏醒了！快！打开通道！用源初之力压制它！”
他不再理会德古拉，全力催动钥匙。
光门终于彻底凝实，通道打开了！
翠绿色的、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生命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光门中涌出，冲刷向地底深处。
地底的震动稍微平息了一些。
但下一秒——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充满了无尽饥渴和怨恨的咆哮，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让地宫内所有人——包括五名长老——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灵魂战栗！
上古之王的意志，苏醒了！
而且……它显然并不“纯净”！
光门中涌出的源初自然能量，不仅没有净化它，反而像是刺激了它的凶性！
“不……不对……”大长老惊恐地看着光门:“怎么会……源初之力应该净化污染才对……”
德古拉趁机冲到近前，一爪抓向异界之钥！
“滚开！”大长老反应过来，法杖一挥，一道绿色屏障挡在身前。
德古拉的爪子撞在屏障上，爆出一串火星，没能突破。
但他本来也没指望能一击得手。
真正的目的是——
“石语长老！”德古拉大吼。
石语会意，将第二个破法图腾也砸了出去！
这次的目标不是法阵，而是光门！
土黄色震荡波撞在光门上，本就因为空间扰乱而不稳定的通道，瞬间开始崩塌！
“不——！！！”大长老目眦欲裂。
通道崩塌，源初之力中断，上古之王的咆哮变得更加狂暴！
整个地宫开始坍塌，石块簌簌落下。
“走！”德古拉当机立断，转身就走。
石语和潜行者紧随其后。
“别让他们跑了！”大长老怒吼，但话音刚落，一块巨大的落石砸在他面前，让他不得不闪避。
地宫彻底乱了。
青叶带领的佯攻队伍也冲了进来，看到这景象，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叶！快走！”德古拉冲她喊道，“封印要破了！”
青叶一咬牙：“撤退！所有人，撤！”
反对派和联合小队开始向外冲杀。
地宫在崩塌，上古之王的咆哮越来越近，一些暗红色的、如同触手般的能量从地底裂缝中伸出，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生命能量——包括那些还没死的祭品，以及几个躲闪不及的守卫。
大长老看着这一切，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不……不会的……我准备了这么久……不会失败的……”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异界之钥。
钥匙因为通道崩塌，光芒已经黯淡，表面出现了裂痕。
但还能用一次。
最后一次。
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净化不了……那就……”
他猛地将钥匙插进自己的胸口！
“大长老！你干什么？！”其余长老惊呼。
“以我之血……以我之魂……重新定位通道……”大长老七窍流血，声音嘶哑，“既然无法净化……那就……彻底唤醒！让王……降临！”
钥匙爆发出最后的、刺目的光芒！
光门再次出现，但这次不再是翠绿色，而是暗红与翠绿交织的诡异颜色！
通道的另一端，不再是纯粹的源初自然维度，而是……被上古之王意志污染的空间！
“吼——！！！”
更加恐怖的咆哮从地底传来。
整个罗伦森林，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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