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反戈问鼎

    风雪如怒兽般狂卷着,裹挟着彻骨的寒意,如锋利冰刃般直扑在宁远脸上。他踏着厚重的积雪缓缓返程,靴底无情地碾过雪粒,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恰似命运齿轮悄然转动的低吟,恰好掩盖了他指尖因过度紧握而泛起的森森白痕。

    南黎城已在他身后。

    雷家那两位真元境长老的性命,不过是撬动整个棋局的第一块基石。元气大伤的雷家,连同被彻底震慑的金家,已然成为他掌中听话的傀儡。南黎城三足鼎立的格局在他离开时已然崩塌,一场残酷的权力洗牌已在血腥中完成初步定型。

    但宁远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如利剑般穿透漫天风雪,望向那座矗立在云霄山脉之巅、鎏金牌匾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巍峨建筑——云霄阁。

    真正的棋盘,在那里。

    第一步,削弱外部对宁家的威胁,已经达成。接下来,是更凶险、更精密的宗门内斗。他需要在年轻一辈中建立无可撼动的威望,让那些摇摆的弟子看清风向;更需要撬动那四位手握实权、与陆天珩表面交好、实则各有算计的阁老。借他们的野心与力量,架空现任阁主封不真,最终,让自己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太过急切,会触发陆天珩的警惕,甚至引来四位阁老的联合反扑。唯有借势而为,顺势而动,方能水到渠成。

    云霄阁,议事殿侧厅。

    暖炉中上等的银骨炭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欢快跳跃,将厅内烘得暖意融融,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奢靡的暖香。

    陆天珩斜倚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整个身形几乎被宽大椅背的阴影笼罩。他指尖慢悠悠地摩挲着一只羊脂白玉杯,杯沿挂着点琥珀色的灵酒,映出细碎的光,也映出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得意、贪婪,以及深藏其下的勃勃野心。

    下方,几名依附于他的长老与核心修士正躬身站着,小心翼翼地奉承,话语浓稠如蜜,句句不离今日在南黎城雷家“立下赫赫威名”的少公子陆远。

    “阁老英明神武,少公子十五岁凝结金丹,这般天赋,放眼整个通天州也是凤毛麟角,堪称百年不遇!”一名瘦脸长老腰弯得极低,谄媚的笑容几乎要溢出脸颊,“将来少公子定能执掌云霄阁,甚至冲击那传说中的百变之境!届时,我云霄阁定能一跃成为八大宗门之首,光耀千古!”

    “此言极是!全赖阁老悉心栽培!”

    “有阁老与少公子坐镇,我云霄阁未来可期!”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聒噪如夏蝉。

    陆天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缓缓抬眼,目光如慵懒的鹰隼扫过众人,并未立刻接话。将酒杯凑到唇边,浅酌一口,醇厚的酒液带着灵气在舌尖化开,暖意顺喉而下,却丝毫压不住心底那愈燃愈烈的野心之火。

    片刻,他放下酒杯,指节在光滑的杯身上轻轻叩击。

    “笃、笃。”

    清脆的声响,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可知,”陆天珩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威严,“为何我陆家,能出这般奇才?”

    他微微前倾身子,阴影随之移动,露出半边被炉火映照得有些阴晴不定的脸,目光最终定格在那瘦脸长老身上,语气带着刻意的沉吟。

    “就像当年的洪武仙王,起于微末,却能定鼎通天州,靠的是什么?”他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拔高,“是血脉里的气运!是骨子里的魄力!”

    厅内众人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瘦脸长老反应最快,瞬间收敛错愕,连忙躬身:“阁老所言极是!洪武大帝天纵奇才,一统天下,实乃天命所归!”

    “天命?”陆天珩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厅中悬挂的通天州巨幅舆图前,指尖重重地点在代表云霄阁的位置。

    “我看是血脉!”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洪武仙王二十岁成就金丹,方能得天下;我姓陆,我儿陆远十五岁便凝结金丹,这难道是巧合?”

    他声音愈发激昂,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当年我将远儿从乡野接入云霄阁,耗费多少天材地宝栽培他?你们只看到他今日风光,却不知这风光的根基,是我陆家的血脉传承!若无我陆天珩的悉心教导,若无我陆家的气运加持,如何能有这般成就?”

    陆天珩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宣言:

    “诸位可记好了,远儿是我陆天珩的儿子!他的天赋,就是我的荣耀;他的成就,就是我的资本!如今他已是金丹大能,南黎城无人敢惹,将来他执掌云霄阁,我便是阁老之上的存在!”

    他眼中闪烁着赤裸裸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野心光芒。

    “这就像洪武仙王登基后,其生父虽已过世,仍能被追尊为太上皇!”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我陆天珩今日能有这般地位,固然是我自身的本事,但远儿的崛起,更是让我如虎添翼!往后,云霄阁的未来,南黎城的格局,都要围着我们父子转!这便是父凭子贵,这便是——天命所归!”

    厅内众人闻言,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纷纷躬身,齐声附和:“阁老英明!少公子天赋异禀,实乃阁老血脉所赐!我等愿誓死追随阁老与少公子,共创云霄阁辉煌!”

    谄媚之声如潮水汹涌,将厅内的虚伪与野心推向顶峰。

    陆天珩看着众人卑微的嘴脸,满意地笑了,笑声里满是志得意满。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灵酒下肚,暖意却在触及心底那片冰冷算计时消散无踪。

    在他心中,陆远从来都只是他攀登权力巅峰最好用的一枚棋子。这“父凭子贵”的戏码,不过是他用来笼络人心、彰显权势、巩固地位的手段罢了。待他彻底掌控云霄阁,将这枚棋子的价值榨取干净,便是弃子之时。

    只是他从未想过,这枚棋子,早已生出反噬其主的獠牙。

    酒宴散尽,宾客皆去。

    侧厅内门悄然关闭,隔绝了外间最后一丝喧嚣与暖意。偌大的内厅只剩下陆天珩与垂手而立的宁远二人,炉火噼啪,光影摇曳,空气却莫名凝滞。

    陆天珩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那株宁远刚献上的、带着冰晶寒气的千年雪莲。雪莲根茎处那若隐若现的金丝,在跳动的火光下流转着神秘诱人的光泽,正是他觊觎已久、能增寿固本的至宝。他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此物,在下次闭关时冲击瓶颈,进一步巩固权势。

    良久,他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静立一旁的宁远身上。眉梢微挑,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不满与质问,如同藏在阴影里的毒蛇,悄然探出了信子。

    “远儿,”陆天珩的声音低沉,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听闻你今日在雷家,不仅杀了两位长老,还逼他们每月供奉四百枚上品灵石?”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雪莲花瓣,语气沉了沉,带着明显的敲打意味:“雷家,早已效忠于我,是我安插在南黎城的重要棋子。你这般狠辣出手,自毁根基,岂非不智?”

    在陆天珩看来,宁远此举过于鲁莽霸道,坏了他温水煮青蛙、逐步蚕食南黎城的布局。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这“儿子”行事越来越超出他的掌控,那股隐藏在恭敬下的锋芒,偶尔会刺得他心头微凛。

    宁远心中冷笑,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声音平静无波:“确有此事。”

    陆天珩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坦诚”还算满意,正想再敲打几句,同时施以小恩,将那株雪莲赐下部分,既彰显“父爱”,又行笼络之实——

    就在他念头转动的刹那!

    宁远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收敛得近乎完美的金丹威压,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不是之前刻意伪装的、略带滞涩的假丹波动,而是真正属于金丹一变、并且铭刻了“回天返日”天罡道纹后,那磅礴、精纯、带着一丝时空玄奥感的恐怖威压!

    “轰——!”

    无形的力场以宁远为中心炸开,瞬间充斥整个内厅!暖炉中跳跃的火焰被这股威压生生压得骤然熄灭,厅内温度骤降,寒意刺骨!墙壁上的灯盏明灭不定,桌椅发出不堪重负的**!

    陆天珩脸色骤变!

    他体内真元境后期的灵力本能地疯狂运转想要抵抗,却骇然发现,自己如同陷入了一片无形而粘稠的沼泽,周身空气沉重如山,灵力流转变得无比艰涩!更有一股诡异的力量,仿佛能干扰甚至禁锢他的真气运行路线!

    这绝非寻常金丹一变修士能有的威压!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宁远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陆天珩华贵袍服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太师椅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陆天珩双脚离地,喉间被衣领勒紧,呼吸一窒,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暴怒!他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宁远,这个他“养了”十五年、视为棋子的少年,此刻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恭顺”?

    “你……逆子!放肆!”陆天珩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怒吼,试图挣扎,却发现抓住他的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恐怖至极,更有一股诡异的磁力顺着接触点侵入他体内,让他筋酥骨软,真元涣散!

    宁远银白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回天返日”的极致洞察让他将陆天珩眼底那抹最深藏的、因实力差距而产生的恐惧看得一清二楚。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狠狠刺入陆天珩耳中:

    “被称作阁老的你……也就只有这点实力吗?”

    陆天珩瞳孔骤缩。

    宁远手臂一挥,如同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将陆天珩重重掷回太师椅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让陆天珩狼狈跌坐,气血翻腾,却未受实质重伤,只是那身为阁老、身为“父亲”的尊严,被这一提一掷,摔得粉碎。

    旋即,宁远上前一步,慢条斯理地伸出手,为陆天珩整理被扯乱的衣襟。动作看似恭敬,指尖拂过衣料的力道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傲慢。

    他微微俯身,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仿佛压抑着愤懑的“恳切”:

    “爹。”

    这一声“爹”,叫得陆天珩心头一颤,寒意更甚。

    “十几年前,”宁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沉重,以及压抑不住的“不满”,“我们本可以借着宗门大势,联合雷家,彻底将宁家从南黎城抹去,一统全局。可您偏说什么‘修仙之路当留一线生机’,‘逼得太紧恐生变故’,迟迟不肯下死手。”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陆天珩衣领上的云纹,语气陡然转冷,带着质问:

    “结果呢?给了他们喘息之机,让他们启动了那劳什子‘万象真身’大阵,有了反扑的机会!”

    陆天珩握着千年雪莲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雪莲表层的金丝因他灵力紊乱而簌簌闪烁微光。他心底惊疑不定:当初留着宁家,一是确实忌惮那传说中与宁家先祖有关的“万象真身”阵,二是更重要的——他需要留下宁家这个“把柄”和“牵挂”,将来才好控制知晓身世后的陆远。难道……这小子在南黎城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单纯因为实力大涨,年轻气盛,嫌弃自己当年手段不够狠辣?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苦涩与无奈,长叹一声,并未直接反驳宁远的“指责”。这反应落在宁远眼中,更坐实了其“优柔寡断”的形象。

    宁远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又“决心担起重任”的复杂表情。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您放心,”他缓缓退后半步,微微躬身,姿态依旧保持着对“父亲”的礼节,但话语中的意味已截然不同,“过去的,就算了。但接下来的局面,必须由我来收拾。”

    他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眸直视着陆天珩,那目光不再掩饰其中的锋芒与野心:

    “修仙界,弱肉强食,容不得半分优柔寡断与妇人之仁。爹,您为宗门操劳半生,如今也该歇歇,安心颐养天年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同宣判,又如宣言,在这骤然死寂下来的内厅中轰然回响:

    “至于这云霄阁的阁主之位——”

    “我来做。”

    话音落下的瞬间,炉中最后一点炭火的余烬彻底熄灭。

    整个内厅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与死寂。

    唯有宁远那双银白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寒冷、也最执着的星辰。

    反戈的利刃,已然出鞘。

    问鼎的棋局,正式落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九磁万化决不错,请把《九磁万化决》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九磁万化决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