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二叔陈勇德的声音。
“被人投了百草枯,满塘的鱼都翻了肚皮,想重新清淤换水,没个十万八万下不来。”
“你有这个钱吗?还是说你想让陈青背着一身债去养那几条破鱼?”
“正好我认识个大老板,那是真心想搞生态养殖,愿意出这个数接盘。”
“卖了它,不仅医药费有了着落,还能给陈青在市里付个首付。”
“现在的姑娘多现实啊,没房谁跟你?”
病床上的陈国志脸上写满了纠结。
“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地,而且,我就寻思着把鱼塘搞好,以后那就是青儿的彩礼钱。卖了地,根就没了。”
“什么根不根的!钱才是根!”
陈勇德拍着大腿。
“大哥,你就听我一句劝……”
门外,陈青的眉头紧锁。
百草枯?
哪有那么巧的事。
最近南城扩建的风声吹得紧。
家里所在的鱼米村也被划进了重点规划区。
村口那块巨大的红头文件告示牌前两天刚立起来。
今天自家的鱼塘就被投了毒。
紧接着二叔就带着所谓的大老板来收地。
这里面的猫腻,傻子都能闻出来。
搞房地产开发的那个是村主任的亲戚。
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标准的坐地虎。
为了拿地,这帮人什么阴损招数使不出来?
陈勇德这个时候跳出来当说客,屁股坐在哪一边,不言而喻。
“我不同意。”
病房内的三人同时一惊。
陈青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哟,青子来了。”
陈勇德脸上的惊愕一闪而逝。
“正好,二叔正帮你爸盘算你的终身大事呢。”
“你也是读过书的大学生,肯定比你爸通透,这烂鱼塘留着就是祸害,不如变现……”
“二叔,这鱼塘我不卖。”
“不仅不卖,我还要继续养。被人投毒怕什么?清理干净重新来过就是。”
“胡闹!”
陈勇德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你懂什么?那是百草枯!那是绝户毒!没个三五年那水质根本恢复不了!”
“你会养什么鱼?你这是要把你爸妈这点棺材本都赔进去!”
“青儿……”
一直沉默的母亲任雪蕾也红了眼眶。
“你二叔说得虽然难听,但在理。”
“养鱼太苦了,妈不想你像你爸一样,一辈子窝在那个泥坑里,晒得黑黢黢的,连个媳妇都讨不到。”
“咱们卖了吧,你去城里找个坐办公室的活,干干净净的多好。”
陈国志虽然没说话,但眼睛里也满是动摇。
他想给儿子留条后路。
但他更怕儿子走上自己的老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被人看不起。
陈青心中一痛。
若是以前,面对百草枯这种剧毒。
他或许真的束手无策。
但现在,他体内坐拥水晶宫,掌管一方水域。
区区凡毒,在他这个水君面前,不过是挥手可解的浊气罢了。
“爸,妈,你们信我一次。”
“现在的农业不像以前了,我有技术,有门路。”
“那鱼塘是咱们家的根基,现在卖了那就是贱卖,正中那帮开发商的下怀。”
他转头看向陈勇德。
“你这么急着让我们卖,是怕大老板等不及了?”
陈勇德眼神躲闪。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是你亲二叔!我还能坑你不成?”
“我这是为了你好!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陈国志。
“大哥,你就看着他这么胡闹?城里的房子一天一个价,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青儿,爸知道你有孝心,不想让家里受欺负。”
“但这事儿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成的。听爸一句劝,回城里去吧,这鱼塘卖了吧。”
陈青胸口沉闷。
哪怕获得了龙神传承,哪怕有着通天的手段。
但在父母眼里,他依旧是那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那个需要被保护,随时可能搞砸一切的年轻人。
那种无力感。
比面对十个冯高达还要强烈。
“爸,给我一年时间。如果这鱼塘我不挣钱,到时候随便你们怎么处置,我绝无二话。”
“但现在,谁也别想动它!”
陈国志指着儿子,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任雪蕾也是一脸愁容。
陈勇德冷笑一声,刚想再开口嘲讽两句。
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叔叔,阿姨,打扰了。”
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
陆明月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水果篮和礼盒。
她早就听完了全程。
聪明如她,哪里听不出那个二叔的狼子野心。
既然这呆子笨嘴拙舌说服不了父母,那就让她这个准儿媳来助攻一把。
陈勇德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出众的女孩,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是?”
任雪蕾也呆住了。
目光在陆明月和儿子之间来回打转。
陆明月落落大方地走进病房。
走到病床前,将东西轻轻放下。
“阿姨好,叔叔好,我是陈青的同学,听说叔叔病了,特意来看看。”
“这姑娘是?”
陈国志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得体,气质不凡的女孩。
陆明月将果篮轻轻搁在床头柜上。
“叔叔您好,我是陈青的同学,听说您住院了,特意过来看看。我和陈青关系很好的。”
气氛微妙起来。
陈国志原本想骂儿子不务正业的话全给咽了回去。
当着这么漂亮体面的姑娘面。
若是让儿子下不来台。
那就是断儿子的后路,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快坐快坐!青儿,还不给你同学倒水!”
任雪蕾反应最快。
女人总是比男人更敏感。
她一双眼睛在陆明月身上扫射。
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欢喜。
自家儿子刚失业,又跟那个徐婉莹分了手。
老两口正愁得整宿睡不着觉。
没成想,转头就领回来这么一只金凤凰?
“谢谢阿姨。”
陆明月顺从地坐下,仪态端庄。
任雪蕾盯着陆明月的脸看了半晌。
“姑娘,阿姨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呢?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陈青心里咯噔一下。
当年陆明月确实跟母亲有过几面之缘。
只是那时候陆明月面黄肌瘦,跟个假小子似的。
若是让二叔知道陆明月的底细,指不定又要拿不堪的往事做文章。
正想着怎么岔开话题,陆明月却是不慌不忙。
“阿姨,我和陈青是同学,以前开家长会的时候,我在讲台上领过奖,可能那时候您见过我吧。”
这理由编得天衣无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