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
通往“一线天”的官道上,尘土飞扬,旌旗招展。
陈怜安的三千兵马,正以一种近乎招摇的方式,大张旗鼓地向前挺进。队伍拉得老长,军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伙头兵甚至敲起了锅碗瓢盆,那动静,生怕十里之外的敌人听不见。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陈怜安,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脸上挂着一丝懒洋洋的表情。
【演戏就要演全套,不仅要像,还得浮夸!】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地主少爷出门郊游呢。燕军那帮蠢货要是这都看不出“破绽”,我倒要怀疑他们的智商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到了燕军的指挥中枢。
临时搭建的帅帐内,燕王麾下的大将李敢,一巴掌拍在地图上,满脸的狂喜!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那个叫陈怜安的黄口小儿,真以为自己赢了一场斗将就天下无敌了?”
他指着地图上“一线天”的位置,唾沫横飞地对身边的凌飞雪说道:“军师请看!他竟然真的带着那三千残兵,一头扎进了‘一线天’这个口袋里!这是狂妄!这是在找死!”
凌飞雪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阴柔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他眯着眼睛,像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
“确实是天赐良机。此人赢了一阵,便目中无人,以为我燕军都是土鸡瓦狗。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命,给我们送一份天大的功劳!”
李敢已经等不及了,他猛地站起身,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军师!不能再等了!我立刻亲率三万铁骑,从谷口杀入,将他们碾成肉泥!你率领两万步卒,绕后堵死谷口,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好!”凌飞雪重重点头,“就让我们来一场瓮中捉鳖,让那小子知道,战争,不是靠小聪明就能赢的!”
命令下达,燕军主力倾巢而出!
黑色的铁甲洪流如同出闸的猛兽,卷起漫天烟尘,兵分两路,朝着“一线天”的方向凶狠地扑了过去。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线天”峡谷,名副其实。
两面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几匹马并行。
李敢一马当先,率领着骑兵的先头部队冲入了谷口。他已经能想象到,当他的铁蹄踏过,那三千魏军绝望的表情。
然而,越往里冲,他心里的那股兴奋劲就越是往下掉。
太安静了。
安静得吓人!
除了他们自己战马的铁蹄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整个峡谷里,听不到任何别的动静。
没有敌人的叫骂,没有兵器碰撞,甚至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当他们冲到峡谷中段,一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那里扎着一片营帐,魏军的旗帜歪歪扭扭地插在地上,几堆篝火还在冒着青烟,仿佛人刚刚离开。
可放眼望去,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李敢勒住战马,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傻子,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巨大的、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陷阱!
“不好!中计了!全军撤退!快撤——!”
李敢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吼,声音在空旷的峡谷里回荡,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他吼声落下的那一刻!
“呜——呜——呜——!”
苍凉而肃杀的号角声,猛地从两侧的悬崖顶上炸响!
李敢骇然抬头。
只见那原本光秃秃的悬崖峭壁之上,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冒出了无数的人头!
正是陈怜安那“消失”的三千兵马!
他们就像壁虎一样,早就攀附在了绝壁之上,与岩石融为一体,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走进屠宰场。
陈怜安站在最高处,一身白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燕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鱼儿进网了,该收网了。】
他缓缓抬起手,然后重重落下!
“放!”
一声令下,地动山摇!
无数早就准备好的巨石、滚木,被士兵们奋力推下悬崖。它们带着死亡的呼啸,裹胁着万钧之力,如同天神降下的惩罚,狠狠地砸进了下方拥挤不堪的燕军阵中!
“轰隆——!”
一块巨石落下,瞬间将数名骑兵连人带马砸成了肉饼!
鲜血和碎肉四处飞溅!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狭窄的谷道,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囚笼。燕军的骑兵挤成一团,前面的想退,后面的想进,彻底乱了阵脚。他们成了活生生的靶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头顶的死神降临。
紧接着,是箭雨!
“咻咻咻——!”
无数带着火苗的火箭,如同一片火云,遮天蔽日地覆盖下来!
火箭射在士兵的盔甲上,射在战马的身上,更射在了那些无人看管的营帐和草料上!
呼——!
大火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眨眼间,整个峡谷中段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烈焰冲天!
被砸死的,被烧死的,被踩踏死的……燕军士兵在烈火和滚石中哀嚎、奔逃,彻底崩溃!
李敢目眦欲裂,他挥舞着大刀,想要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可是在这种来自天空的降维打击之下,任何抵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冲出去!给老子冲出去啊!”他声嘶力竭地咆哮。
就在此时,谷口的方向,传来了比滚石落地更加恐怖的声音!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山崩海啸,席卷而来!
只见谷口的位置,魏国的大旗迎风招展,数不清的魏国主力大军,如天神下凡一般,堵住了他们唯一的退路,发起了最致命的冲锋!
赵括骑在战马之上,跟在魏国公的身侧,冲在最前方。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为三千袍泽收尸的准备,他甚至想好了,战后要如何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头撞死在魏国公的帅帐前,用自己的命来警醒世人。
可当他冲进谷口,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火海,看到了炼狱。
他看到无数的燕军在烈火和箭雨中鬼哭狼嚎,溃不成军。
他看到两侧悬崖上,那三千他以为必死无疑的魏军,正冷静而高效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他看到那个白衣的年轻人,如同神明一般,站在山巅,俯瞰着自己一手导演的这场惊天杀局。
赵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那套在兵书里学了一辈子,打了半辈子仗总结出来的“兵法”,在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连渣都不剩!
用三千人当诱饵?
不!他不是诱饵!他是猎人!
在“一线天”设伏?
不!他不是在绝地里等死!他是把绝地,变成了敌人的坟场!
这一刻,赵括终于明白了。
陈怜安不是在赌博,更不是狂妄。
他将人心(敌人的贪婪),地利(一线天的险峻),天时(伏兵的时机),全都算计到了极致!每一步,每一个环节,都扣得严丝合缝!
这不是凡人能想出来的计策!
赵-括握着缰绳的手,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血色褪尽,只剩下无尽的震撼和荒谬。
他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悬崖上那个白色的身影,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烙铁,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这……这不是兵法……”
“这是……妖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