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铁锤一下下砸在我的耳膜上。
那声音停在了衣帽间门口。
“吱呀——”
衣柜门被完全拉开。外面的强光猛地灌进来,刺得我眯起了眼。
逆光中,沈曼青抱着双臂站在那儿。
她换了一身纯白的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哪个慈善晚宴上赶过来的圣母。
如果忽略她脚边那一地碎玻璃,还有空气中那股还没散去的焦糊味的话。
“瞧瞧这一出。”沈曼青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苏渺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就像在看一袋破损的垃圾,“哭什么?妆都花了,补一下。要是让品牌方看见你这副鬼样子,下个季度的代言就别想了。”
苏渺渺浑身一颤,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沈曼青的小腿:“沈姐!沈姐救我!那个疯女人……她有证据!她要把那些东西发出去!”
“闭嘴。”沈曼青厌恶地踢开了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掸去鞋面上的灰尘,“只要没发出去,那就是不存在。至于证据……”
她冷笑了一声,目光在黑暗中逡巡,似乎并不急着把我揪出来,反而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苏渺渺脸上。
“这是蓝血那边的顶奢线,刚刚谈下来的。只要你乖乖闭嘴,这就是你的封口费。至于今晚的事,我会安排公关说是为了节目效果的‘沉浸式演绎’。苏渺渺,你是聪明人,知道该选前途还是选死路。”
苏渺渺捧着那份合同,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竟然真的燃起了一丝贪婪的光。
真是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这就是资本的傲慢。
在沈曼青眼里,人命也好,尊严也罢,不过都是可以放在天平上称量的筹码。
她以为只要给够了价钱,连灵魂都能买断。
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
这里不是她的谈判桌,是我的角斗场。
我握紧了那只一直在工作状态的录音笔,从衣架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顶奢代言?”我看着沈曼青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沈总好大的手笔。只不过,这还是那份‘阴阳合同’的老套路吧?表面是代言,背地里是‘伴游’服务。上次那个被你送到投资人床上的小艺人,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关着呢。”
沈曼青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副从容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没想到我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当着她的面把这些烂账翻出来。
“林晚。”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真以为拿着个破录音笔就能翻天?这里信号屏蔽,你那些所谓的一手爆料,连这间屋子都传不出去!”
“是吗?”
我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依然亮着红灯的备用麦克风,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已经吓傻了的摄像师陈铭。
他肩上扛着的机器,镜头盖早就被摘掉了。
“赵海!”沈曼青显然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那一瞬间的慌乱让她彻底撕下了伪装,“把那东西给我抢过来!无论死活!”
早就蓄势待发的赵海像头蛮牛一样冲了进来。
逼仄的衣帽间瞬间变成了死亡陷阱。
我没有退,反而迎着赵海冲了一步。
就在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即将掐住我脖子的瞬间,我猛地侧身,脚下借力一滑,整个人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与此同时,我扬起手,将手里那个紧攥着的黑色物体——那个装载着所有罪证的驱动器,用尽全力抛向了门口。
“接着!”
我这一声吼是对着陈铭喊的。
陈铭下意识地抬起镜头去追逐那个飞出的黑影。
这是一种职业本能。
而杀红了眼的赵海根本来不及思考,他的目标只有那个驱动器。
他咆哮着,面目狰狞地朝着半空中的驱动器扑去,那张扭曲暴戾的脸,连同他手里不知何时掏出的一把折叠刀,毫无保留地撞进了高清摄像机的镜头里。
“砰!”
赵海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摄像机上,镜头剧烈晃动,画面瞬间天旋地转。
但这足够了。
那一秒钟的画面,那张要杀人的脸,那把寒光闪闪的刀,还有沈曼青那句恶毒的“无论死活”,已经顺着那根没有被切断的网线,延迟了整整五秒,清晰无比地传遍了全世界。
耳麦里,陆承舟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愉悦的颤音:“完美。现在,她是全网通缉的法外狂徒了。”
“滋——”
信号终于被切断了。
沈曼青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的手机虽然没信号,但作为节目资方,她手腕上的智能终端在疯狂震动——那是舆情爆炸的红色警报。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她输了。
至少在舆论场上,她已经被我扒掉了一层皮。
“林晚……你这个疯子!”沈曼青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我。
赵海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抓着驱动器,一脸茫然地看向沈曼青,似乎在等下一步指令,是杀还是撤。
这时候杀我已经没用了,只会坐实她的罪名。
沈曼青是个极其精明的商人,她懂得止损。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杀意,手忙脚乱地从那个爱马仕铂金包的夹层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本子。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边缘甚至还有被火燎过的痕迹。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林晓的日记本。
警方当时给我的遗物清单里,唯独少了这一本。
“你不就是想要真相吗?”沈曼青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她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那个本子狠狠朝我砸了过来,“给你!都给你!拿着这东西滚!”
她不是良心发现,她是想用这个东西转移我的注意力,哪怕只能拖住我一分钟,也足够她带着赵海从这片混乱中脱身。
我几乎是扑过去接住了那个本子。
指尖触碰到那粗糙封皮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本子很轻,轻得不像话。
我颤抖着手指翻开。
里面大部分页面都被撕掉了,只剩下最后几页摇摇欲坠地挂在装订线上。
那是林晓字迹最潦草、最绝望的时候写下的。
借着走廊昏暗不定的应急灯光,我死死盯着那几页纸。
纸张泛黄,上面沾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痕迹,那是血,还是廉价的指甲油?
而在那一页的最中间,在密密麻麻的“救命”和“我想回家”的字缝里,一个名字被反复涂写、圈画,笔尖几乎划破了纸背,力透纸背地刻在那里。
我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针尖大小,周遭的嘈杂、沈曼青的逃窜、陈铭的惊呼,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那个名字。
那个我刚刚还在耳麦里听到,那个在黑暗中指引我,那个我以为是盟友的名字。
陆承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