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薛小琬说。
“我的意思是,”薛思佳转身看她,“别陷得太深。否则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这话说得直白又残忍。
薛小琬感觉脸上有些发热,不知道是愤怒还是难堪。
“谢谢提醒。”她说,“但我对林先生只是同事间的尊重。”
“那就好。”薛思佳微笑,“去忙吧。”
薛小琬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薛思佳在警告她,用前女友的身份。
但更深层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让她远离林见深,还是想试探她和林见深真正的关系?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消息:“还有四小时。考虑好了吗?”
薛小琬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她需要做一个决定,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决定。
她回复:“我需要见你本人。当面谈。”
几分钟后,对方回:“晚上八点,中山公园地铁站,3号出口。一个人来。如果发现有人跟踪,交易取消。”
薛小琬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四点四十分。她还有三个多小时准备。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那支口红录音笔,检查电量。
然后她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邮箱,给林见深写了一封定时邮件:
“林先生,如果今晚十点前我没有取消这封邮件,说明我可能遇到了麻烦。请查看附件里的音频文件。密码是我的工号。”
她把会所那天和周文彬对话的录音加密打包,设置定时发送。
这是她最后的保险。
做完这些,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程绘毓:“琬琬,沐沐下午偷偷回上海了。她现在在家,但说感觉有人在楼下盯着她。怎么办?”
薛小琬闭上眼睛。
周文彬的人连沐沐都监控了,这是全方位的施压。
“让她别出门,拉好窗帘,等我消息。”她回复,“我今晚会处理。”
“你要做什么?别冒险!”
“不会的。”薛小琬说,“等我消息。”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
晚高峰已经开始,楼下的街道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
每个人都在回家的路上,每个人都有要去的地方。
而她今晚要去的地方,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六点半,薛小琬离开机构。
她没有直接去中山公园,而是先回了趟公寓。
她换了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装,把头发扎成马尾,戴了顶棒球帽。
然后她检查了包里的东西:录音笔、防狼喷雾、还有一把小刀——那是她母亲留下的,一直放在抽屉深处,从没用过。
七点二十,她出门。没有开车,也没有打车,而是选择地铁。中途换了两次线,确认没有人跟踪。
七点五十五,她到达中山公园地铁站。3号出口在公园侧面,晚上人不多,只有几个散步的老人和跑步的年轻人。
薛小琬站在出口的阴影里,看着手机。
八点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里面的人对她招手。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三十多岁,平头,穿着普通的夹克衫。他看了薛小琬一眼,发动车子。
“东西带来了吗?”薛小琬问。
“在后座。”司机说,“你先看看。”
薛小琬转头,后座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她拿过来打开,里面是几份文件:她的银行流水复印件、她和沐沐的转账记录、还有几张她在“心桥”门口的偷拍照。
“周总要我做什么?”她问。
“这个。”司机递过来一个小盒子,像车钥匙的电子部件,“下周行业论坛,林见深的车会停在酒店地下车库。你找机会把这个粘在他车底盘上,位置越隐蔽越好。”
“这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司机说,“做完之后,这些原件会还给你,底片也会销毁。而且周总说了,额外给你一百万,作为辛苦费。”
薛小琬看着那个小盒子,又看看文件袋里的“证据”。
“如果我说不呢?”她问。
“那你今晚就别想下车了。”司机的语气冷下来,“周总虽然进去了,但他的人还在。想让一个人消失,不是什么难事。”
车子正行驶在高架路上,两边的灯光飞速后退。
薛小琬握紧手里的防狼喷雾,但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你没时间了。”司机说,“现在做决定。”
薛小琬看着窗外,又看看手里的盒子。她知道,一旦接下这个东西,她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但她有选择吗?
“好。”她说,“我答应。”
司机递过来一个手机:“用这个联系我们。论坛前一天,我们会告诉你具体时间和地点。”
薛小琬接过手机,放进包里。
车子开始减速,靠边停下。
“下车吧。”司机说,“记住,别耍花样。你和你朋友的安全,都在你一念之间。”
薛小琬拉开车门,下车。黑色轿车迅速驶离,消失在车流中。
她站在路边,晚风吹过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她看着手里的文件袋和那个小盒子,感觉它们像烙铁一样烫手。
手机震动。
她拿出来看,是林见深发来的消息:“深圳谈判结束,勉强达成意向。明晚回上海。你那边一切正常吗?”
薛小琬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红了。
她回复:“一切都好。等你回来。”
发送。
然后她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夜色深沉,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正式踏入了雷区。
而引线,已经在她手里。
周六清晨六点,薛小琬在公寓客厅里坐了一夜。
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放在茶几上,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文件袋散在旁边,里面的每一张纸都像在嘲笑她的处境。
她整晚没睡,脑子里反复权衡利弊。
把追踪器装在林见深的车上——这意味着她将成为商业间谍,一旦被发现,不仅是职业生涯的终结,更可能面临法律制裁。
但不做的代价是沐沐的安全,还有她自己那些“证据”的曝光。
天快亮时,她做了个决定:先把东西收起来,等林见深回来再见机行事。也许她能找到两全的办法,也许事情会有转机。
七点,她起身去冲咖啡。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林见深发来的消息:“临时改了航班,中午到上海。下午三点,机构见,有重要事商议。”
薛小琬的心脏猛地一跳。
提前回来了?而且一下飞机就要见她?
她回复:“好的。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见面谈。”
放下手机,薛小琬感觉手在抖。
林见深的提前归来打乱了她的计划,也让她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会有什么重要事?是关于深圳的项目,还是……发现了什么?
上午九点,她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然后开始整理房间。把那个小盒子锁进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文件袋塞进书架最里侧的一堆旧杂志里。做完这些,她坐在沙发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十点,门铃响了。
薛小琬心里一紧。知道这个地址的人不多,除了林见深和程绘毓,就只有……
她从猫眼看出去,愣住了。
门外站着薛思佳。
薛小琬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薛博士?您怎么……”
“抱歉突然来访。”薛思佳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手里提着个纸袋,“见深让我给你带点东西。他昨天在深圳买的,说是当地特产。”
薛小琬接过纸袋,里面是几盒包装精美的糕点。
“谢谢。请进。”
薛思佳走进来,自然地环顾四周:“这公寓不错。见深安排的?”
“公司提供的临时住所。”薛小琬说,“您坐,我去倒茶。”
“不用麻烦。”薛思佳在沙发上坐下,“我待不了多久。主要是见深让我来看看你,他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薛小琬动作一顿:“林先生太客气了。我挺好的。”
“是吗?”薛思佳看着她,“小琬,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昨晚是不是去见什么人了?”
薛小琬的心跳几乎停止:“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昨晚八点左右,中山公园地铁站附近的路口监控拍到你了。”薛思佳的语气很平静,“你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十五分钟后下车。那辆车的车牌是套牌的。”
薛小琬的血液瞬间冰凉。
薛思佳怎么会知道?她在监视她?
“薛博士,我不认为这是我的私事需要向您汇报。”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如果是私事,我当然不会过问。”薛思佳站起来,走到窗边,“但如果是威胁到项目安全,甚至威胁到见深安全的事,我就必须管。”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小琬,我不知道你卷入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但我要提醒你,见深这次在深圳的谈判突然受阻,对方临时抬价,理由是他们收到风声,说见深在上海的项目‘有麻烦’。这个时间点,是不是太巧了?”
薛小琬握紧拳头:“您怀疑我?”
“我在陈述事实。”薛思佳说,“见深今晚的航班本来可以更早,但他坚持要参加深圳那边的一个晚宴,为了争取另一家投资机构的支持。因为如果‘心桥’的项目出问题,他的整个心理健康生态链布局都会受影响。”
她走回沙发边,拿起自己的包:“我言尽于此。小琬,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别让一时的糊涂,毁了你和别人的所有努力。”
薛思佳离开了。
门关上后,薛小琬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薛思佳知道她昨晚见了人,知道那辆车是套牌的,还知道林见深在深圳的困境。
她到底知道多少?她的目的是什么?是真的关心项目安全,还是另有图谋?
更可怕的是,如果薛思佳能查到这些,林见深会不会也知道?
下午两点半,薛小琬提前到达“心桥”。
机构周末只有值班人员,很安静。
她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加密的访谈提纲——薛思佳给她的,关于替聊从业者的研究问题。
她看着那些问题,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薛思佳的研究方向太精准了,精准得像是有内部消息。她真的是通过司法系统联系到那些人的吗?还是说,她有其他渠道?
三点整,林见深准时出现。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然锐利。走进薛小琬办公室时,他随手关上了门。
“坐。”他说,自己先在沙发上坐下。
薛小琬在他对面坐下,努力保持镇定:“深圳的项目还顺利吗?”
“勉强达成意向,但代价比预期高百分之二十。”林见深揉了揉眉心,“对方咬得很死,说收到消息,我在上海的基础不稳。”
他抬起头,看着薛小琬:“你觉得为什么会这样?”
薛小琬避开他的目光:“商业竞争,总会有各种传言。”
“是吗?”林见深站起来,走到窗边,“薛思佳今天去找你了?”
薛小琬的心脏又是一紧:“她来送您买的特产。”
“她还说了什么?”
“说您深圳的谈判不顺利,让我多注意项目安全。”薛小琬谨慎回答。
林见深转过身,看着她:“她是不是还告诉你,她查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薛小琬的呼吸滞住了。
“薛思佳在美国的时候,为一些机构做过背景调查。”林见深的语气很平静,“她有她的渠道,也有她的方法。她昨天问我,要不要对你做一次深度背调,我拒绝了。”
他走回沙发边,俯身看着她:“但你知道她怎么回我的吗?她说:见深,有时候拒绝调查,反而会让人更怀疑。”
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林先生,如果您对我有疑虑,可以直接问我。”薛小琬说,“不需要通过薛博士来试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