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没有立刻回家。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从身体深处涌出的微弱力量。
这股力量很宝贵,不能浪费。
他将雪兔的腿在腰带上系紧,转身走向了山林更深处。
记忆中,父亲曾带他来过这附近,说过向阳的山坡下,风雪小,常有野鸡在那里刨食。
前世的知识在他脑中浮现,一些简单的陷阱制作方法清晰无比。
他折下几根柔韧的藤条,又找了些枯枝,凭着记忆和新获得的体力,在雪地里忙碌起来。
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拉扯,身体都传来被补充的感觉。
他甚至有余力在布置陷阱后,再次张开了弓。
【基础箭术熟练度+1】
【基础箭术熟练度+1】
淡蓝色的字迹在眼前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他拉弓的手臂更稳一分。
一个时辰后,陆远停了下来。
他的腰间,除了那只雪兔,又多了一只,还挂着两只被扭断了脖子的野鸡。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饿了半年的家庭疯狂的财富。
他将猎物重新捆好,一只手提着,另一只手拄着弓,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
当陆远在山林中追逐生机时,茅屋内的林知念,正在等待死亡。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风没有停,反而卷着更大的雪片,狠狠地砸在门窗的缝隙上。
灶膛里的火苗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小撮微弱的红。
林知念缩在灶台旁,怀里紧紧抱着一把冰冷的剪刀。
那是她从破烂的针线笸箩里翻出来的,已经锈迹斑斑,尖端却还算锋利。
她以为陆远已经死在山里了。
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满怀希望等到心如死灰。
眼泪早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麻木的绝望。
她想,等屋子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散尽时,就用这把剪刀了结自己。
与其被冻死饿死,或是被别的什么人欺辱,不如自己走得体面些。
就在她眼神空洞,准备动手的时候。
吱嘎——吱嘎——
门外,雪地里传来了沉重又迟缓的脚步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知念浑身一颤,像是被惊醒的兔子,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是野兽?还是村里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她恐惧地举起了怀里的剪刀,双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将剪刀的尖端对准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砰!”
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推开。
夹杂着风雪的寒气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雪人般闯了进来,他身上落满了雪,头发和眉毛上都挂着白霜。
林知念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手里提着的东西。
那是一串猎物,还在往下滴着血,血珠落在地上,瞬间凝固成暗红色的冰粒。
陆远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
死兔子和野鸡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屋角那个举着剪刀,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女人。
“把刀放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烧水,吃饭。”
林知念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地上的那堆猎物上。
两只肥硕的雪兔,两只羽毛杂乱的野鸡。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下一刻,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再也控制不住,用手死死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整个人蹲了下去,痛哭失声。
这不是软弱。
这是劫后余生,是濒临绝境时抓住救命稻草的宣泄。
陆远没有说话,也没有去安慰她。
他走到灶膛前,重新添上干柴,用火石点燃。
然后,他抽出腰间的柴刀,拎起一只雪兔,走到门口,就在那片昏暗的门光下,开始熟练地剥皮,处理内脏。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一丝多余。
血腥气混杂着寒风,飘进屋里。
林知念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陆远那个沉默而可靠的背影。
她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水缸边。
缸里的水已经冻实了。
她拿起旁边的木勺,一下一下地用力砸着冰面。
她要烧水,要帮忙。
她想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会哭的累赘。
冰块被砸开,她舀了水倒进破锅里,又学着陆远的样子,往灶膛里添柴。
火苗舔舐着她的手,她被烫得缩了一下,却没有停下。
陆远处理完一只兔子,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笨拙地往灶里塞着一把潮湿的茅草,弄得满屋子都是呛人的浓烟,自己也被熏得一个劲儿地咳嗽,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他没说什么,走过去,将处理好的兔子扔进锅里。
然后从她手里拿过柴火,挑拣出干燥的,架在下面,火势一下子就旺了起来。
林知念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内脏……洗一下。”陆远指了指被他扔在一旁的兔心和兔肝。
“哦,好。”
林知念赶紧点头,捧起那些还带着温度的内脏,跑到盆边,用冰冷刺骨的水一遍遍清洗。
她从未做过这些。
可她学得很快,也很认真。
狭小破败的茅屋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里水开的咕嘟声。
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开始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那是生命中最原始、最诱人的味道。
林知念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红了脸,偷偷看了一眼陆远,发现他根本没有注意自己,只是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兔肉。
肉,终于煮熟了。
陆远没有用碗,直接用柴刀叉起一大块冒着热气的兔腿肉,递到林知念面前。
“吃。”
林知念看着那块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肉很烫,她只能左右手不停地倒换着,一边吹着气,一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没有盐,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可当那温热的肉纤维滑过喉咙,进入空荡荡的胃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传遍了全身。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
陆远也叉起一块肉,狼吞虎咽。
两人就像是饿了无数个轮回的野兽,没有任何交流,只是疯狂地将食物塞进嘴里。
一整只雪兔,很快就被两人分食干净。
连锅里那口白色的肉汤,也被喝得一滴不剩。
吃饱了。
胃里传来久违的充实感,身体也彻底回暖。
林知念靠着墙壁坐着,看着火光下陆远那张冷峻的侧脸。
他也在看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林知念看着他肩膀上还未融化的残雪,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她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帮他拍去了肩头的雪花。
陆远身体一僵,转过头看她。
四目相对。
林知念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恐惧和戒备,多了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依赖,又像是信任。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轻声呢喃。
“原来,活着的味道是这样的。”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温馨之中。
“汪!汪汪!”
屋外,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狗叫,尖锐刺耳。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在厚厚的雪地里窥探着,朝着这个方向靠近。
陆远眼神瞬间一凛,所有的温情和放松都消失不见。
他一把按住林知念的肩膀,将她护在身后,自己则迅速起身,闪到门边,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远处,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提着灯笼,朝着他家指指点点。
是王福村里那几条最会摇尾巴的狗。
肉香,引来了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