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进了安西镇,陆远没有停留,直接赶着车去了镇上最大的药铺,福仁堂。
他没进去,只让林知念在车上等着,自己解下背后的包裹,从侧门走进了药铺后院。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拦住了他。
“后院不对外客,前面请。”
陆远打开包裹一角,露出里面血参的一点红色。
那管事眼睛一亮,态度立刻变了。
他把陆远请进一间雅致的静室,又喊来了掌柜。
掌柜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看到那株带着泥土的完整血参,手都有些抖。
“这……这品相,至少有两百年的火候。”
他又看了看那张油光水滑的变异山猫皮,皮毛黑得发亮,没有一根杂毛。
“都是好东西。”掌柜看向陆远,“小哥打算怎么卖?”
“掌柜开个价。”陆远说。
掌柜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银票。”
这个价格不算低,但也不算高。
陆远开口:“五百两。血参是救命的灵药,这张山猫皮水火不侵,拿去做一件内甲,能挡刀剑。这个价,不贵。”
掌柜看着陆远,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平静,不像个普通的山里猎户。
他不像在漫天要价,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四百五十两,不能再多了。”掌柜最后说,“再送你一张本店的贵客令牌,以后来福仁堂买药,一律八折。”
“成交。”陆远点头。
他要的不是银子,是尽快在镇上站稳脚跟的资本。
很快,四张一百两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一块刻着“福仁”二字的黑铁令牌,到了陆远手里。
他把银票和令牌贴身收好,走出了福仁堂。
林知念看到他回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钱够了。”陆远说,“我们先去找住的地方。”
安西镇很大,他们没有去人多眼杂的中心区域,而是在靠近西城墙的偏僻地带寻找。
最后,他们看中了一座独门小院。
院子不大,但五脏俱全。三间正房,一间厨房,院角还有一口水井。
墙很高,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牙人领着他们看房,嘴里不停地介绍。
“这院子以前是个退伍老兵的,清净得很。一个月租金二两银子,押一付三。”
“我们租一年。”陆远直接从怀里掏出三十两银子递过去。
牙人看到他出手这么阔绰,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好嘞,客官爽快!”
签了契书,拿到钥匙,牙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林知念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地方,眼圈有点红。
“我们有家了。”她低声说。
“嗯。”陆远把牛车上的东西一件件搬下来。
两人开始收拾新家。
林知念拿出抹布,把桌椅门窗都擦得干干净净。
陆远则去米铺买了新米,又去肉铺割了五斤肉,还买了一只肥鸡。
傍晚时分,厨房里升起了炊烟。
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
两人坐在干净的堂屋里吃饭,桌上是白米饭,一盘炒肉,还有一锅炖鸡汤。
林知念给陆远盛了一碗汤。
“你今天在药铺,没遇到麻烦吧?”她问。
“没有。”陆远喝了一口汤,“他们只认东西,不认人。”
林知念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院墙上挂着一盏新买的灯笼,散发着温暖的黄光。
她的眼神里,有安心,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忧虑。
“我们以后,真的能一直这样安稳下去吗?”
陆远放下碗,看着她。
“不管这世道藏着什么妖魔鬼怪,我只要护住这一方小院的灯火。”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林知念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在为这个新家忙碌。
陆远又去添置了新的被褥和一些生活用具,林知念则把院子里的一小块空地翻了出来,撒上了菜籽。
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这天,陆远去镇上的铁匠铺,想买一把好点的刀。
他如今气力大增,那把柴刀已经不趁手了。
在等铁匠锻打的时候,他听到旁边几个等活的武夫在闲聊。
“听说了吗?镇守使大人又在招人了。”
“怎么,又要去黑风山送死?”
“这次价钱可高,进去一天就给十两银子,要是能找到东西,直接赏银千两!”
“千两?找什么宝贝?”
“谁知道呢,就说是在黑风山深处,找一个什么遗迹。”一个消息灵通的汉子压低声音,“我听说,镇守使大人已经折进去好几拨人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陆远默不作声地听着。
黑风山深处,遗迹。
他心里记下了这几个字。
晚上回到家,吃过饭,林知念在灯下缝制新衣。
陆远坐在院子里,把父亲留下的几件遗物都拿了出来。
一张用了多年的猎弓,弓身已经磨得光滑。
一个水囊。
还有一把用兽皮包裹的断刀。
这把刀是父亲的遗物,刀身从中断裂,只剩下半截,一直被他扔在角落,没怎么在意过。
今天从铁匠铺回来,他才想起了这东西。
他解开兽皮,露出里面的断刀。
刀身布满锈迹,只有刀刃处还能看到一点寒光。
刀柄是某种不知名的兽骨打磨而成,上面沾满了凝固的黑褐色血迹。
陆远拿过一块布,沾了水,开始仔细擦拭刀柄。
随着血迹和污垢被擦去,刀柄上露出了一些细密的纹路。
他擦得很用心,想把父亲留下的东西弄干净些。
当他擦到刀柄末端的一个小点时,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按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声响起。
陆远的手一顿。
他低头看去,只见刀柄的尾盖,弹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用指甲扣住那道缝隙,轻轻一掰。
尾盖被完整地取了下来,露出了里面一个中空的凹槽。
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指粗细的卷轴。
陆远将那个小小的卷轴倒了出来,拿在手里。
他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紧的羊皮纸。
纸很薄,呈现出一种陈旧的黄色。
他将羊皮纸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线条很粗糙,画的正是黑风山的地形轮廓。
陆远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定格在了地图的核心区域。
那里画着一个骷髅头的标记,旁边写着两个字:禁区。
而在禁区的最中心,被人用血一样鲜红的颜色,点上了一个醒目的红点。
红点的旁边,同样用血写着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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