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周例会结束後，闵川自顾往外走。
妇科的林光强凑了上来：「闵主任，能接病人和能处理病人是两回事，别到时候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闵川单手一横，就提起了林光的胳膊：「林光，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啊？」
「你他麽一个大男人在女人堆里待久了学得嚼舌根这一套了是吧？」
「刚刚院周例会上，我不好对你动手，你再给我多一句嘴你试试？」
林光背闵川足足提了五六米，方才挣紮开：「闵川，你干什麽？」
这一幕，近乎被十几个人看到了。
林光的表情立刻变得阴森。
闵川：「我是教你怎麽才能不嚼舌根！」
「你爱嚼舌根是你的事情，别惹我！」
林光：「闵川，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科的手术室怎麽可能会被收回去？」闵川：「那是你们自己没本事守住，在这里逼逼赖赖什麽？」
「要麽就真刀真枪杀回来，吵架能顶卵用？」
说着，闵川捏了捏拳头，发出戏谑冷笑：「或者，我们打一架，你要是能打过我，我也让给你？」
林光看着五大三粗的闵川，退却数步：「谁和你打架，我只讲道理。」
闵川：「真正的道理就是，你废物你趴下，你要是强！」
「那麽手术室自然就是你的，而不是靠逼逼！」
「懂了吗？」
「吵架这种小孩子才做的事情，不要带上我，你要去告状，去找院长！去找领导，随你的意！」
「另外，我们科收什麽病人，治不治得了，轮不到你来操心。」
……
出了行政楼，闵川也揉了揉自己的脑壳，感觉颇为头疼。
实际上，同济医院的手术间资源已经算是格外宽裕了。但是在诺大的同济医院里，还是竞争激烈，相对不够用。
至於说为什麽不多修缮一些手术间，那自然维护不起了。
没有任何一家医院，拥有绝对充裕数量的手术间。
除非是进入到极度富裕主义和社会主义，否则国外的手术间，也是轮流排队的制度。
闵川能理解，甚至有些同情林光的遭遇。
同济医院里的产科手术量缩减，和闵川没任何关系。
教学医院就是这样，你如果足够强，那麽你就占据着最好的资源。
你如果弱，就得被啃噬。
在同济医院里，骨科属於是相对强势科室，却也不是最强势的，只是比产科和烧伤科强一些。
不过，虽然说郭子源接病人这件事固然意外地帮自己解决了麻烦，闵川还是要和郭子源联系一下的。
华西医院的转诊病人，可没那麽好接。
闵川给郭子源打过去电话：「子源，吃饭了没？」「正准备接女朋友去吃呢，闵主任。」
「你也要一起吗？」
闵川笑着说：「你们两口子去吃饭，我就不掺和了，下午的时候，戴主任给我打电话，让我落实转院手续的事情。」
「这个病例，你有把握吗？」
郭子源如实回道：「没有。」
闵川的蛋蛋抽了一下：「完全没有？」
郭子源点头：「试探性地接一下，觉得很有趣。」
「不过闵主任您放心，我在感染诊治这方面，也略有些经验。」
闵川很想说，你这麽大的年纪，能有个毛线的经验？
不过，闵川也只是这麽想一下：「嗯…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不过还是要细致一点，不能总是冒险。」
「诊治的时候，精细一些，我这边的手续都跑完了。」
「敢接和能治是两码子事，我们当医生的，还是要为病人负责，而不是为了搞科研而做科研的。」开车的路上，郭子源听到闵川这话，心里暖暖的：「闵教授，谢谢您的指教。」
「我肯定明白的，如果不是为病人好的研究，我是不会做的。」
「但目前，这个病人的诊断都未明确，所以，不管怎麽折腾，我也不违反不伤害原则。」
「既然大家都不敢做，总得有人去试一试。」
「如果连开始都没有的话，也就谈不上上路和进步了。」
郭子源所说的进步，是往前走一步的意思，不是那种上进的进步。
闵川主任犹豫了很久，才回过来话：「的确，郭子源，和你比起来，我们这些老家夥们都太保守了。」
「戴主任的想法是对的，年轻人的闯劲和老年人的沉稳，必须结合起来。」
「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不为其他，为我们求知，为那个孩子的余生更长。」
闵川不知道细节，但也晓得，这孩子如果不及时诊治，就只能谈个人的一辈子，谈不上死亡年龄有多大了。
郭子源：「嗯，我也是这麽想的，闵主任。」「到时候您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们一起磨一磨。」
「毕竟，外科虽然最喜欢的就是预料之中，但如果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的话，生活也缺了点调剂品。」
「戴主任给我说过，我们同济医院'格物穷理，同舟共济'！」
「前一句是说自己，後一句是说众生。」
「幸得医院看重，我也不能丢了本性，我实习的时候，就有老师带着我读过这些话。」
池还林给郭子源说过这个孩子的故事，很简单。
他家里很穷，他就是为了上山捡点柴火，减轻家里的负担。
这种事，来自大山深处的郭子源小时候也做过。
只是，郭子源比他幸运，没有被这样的麻烦感染找上门。
闵川：「郭子源，你别怪我说实话啊，忠言逆耳。」
「只是看你的履历，我怕你是一个临床科研疯子，毕竟，你的成果产出，看起来就有些癫狂。」
郭子源听完都笑了：「闵主任，那怪我，以後我注意点速度。」「争取让大家都开心？」
这是个荤段子。
也可以理解成正儿八经的意思。
「好！」
「那我们初期的目标就是，为了孩子！」
「但肯定还有後续的目标的。」闵川没把话说全。
这种情况一旦出现了第一个，就可能出现第二个。
自然界从未出现过的病原体类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
接到安岳後，忙了一天的她，也是累极了。
上车之後，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先眯了一会儿，直到缓和了自己的情绪後，才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我们去吃什麽？去吃火锅吧，我想吃火锅了。」这就是安岳了，她虽然之前一直是一个人过，却也很会疼人，不把工作中的烂情绪带给郭子源。
也会吐槽，但她也会自己先消化一遍後，为了吐槽才给郭子源吐槽。
大部分时候，安岳的情绪都非常稳定。
但如果等到安岳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她做事也是非常狠辣的。
「那就去吃呗！反正我们的首付都已经凑够了，马上就可以买房了。」
「要买就趁早买。」郭子源说。
「买了之後，剩下的，都可以紧着用。」
虽然郭子源知道未来房价会大跌，但早买早享受，16年的房价比後面几年，又要便宜不少的。
安岳於是便答应了下来。
两人正好到了火锅店後，丁先琦的电话来了。
听到两人在吃火锅，本来是想喊郭子源一起吃饭的他，也打消了念头，开车回昌区老房子了。
吃饭的时候，安岳说了一天的工作安排，也就是细碎的东西。郭子源今天啥都没做，就没有很多可以和安岳分享的了。
两人散完步回到家里的时候，聂军教授非常专业地将病人的资料都发了过来。
比之前的病情概要可全面得多，他把自己能采集到的一切资料，都发给了郭子源。
「郭医生，这些就是我们最近半月的努力成果了，後续的话，就要靠您来为他搏一个前途了。」
「实际上，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个孩子懂事，我也懒得走自己的人情！」聂军这时候，才这麽讲了一声。
这是聂军发来的语音。
安岳就问是怎麽回事，郭子源给她讲了後。
安岳坦然：「是啊，聂教授这种地位，他还需要什麽？」
「功名利禄都到了极致，除了没有到院士，其他的他都有了。」
「病人和家属的感谢，卫生系统的信任，甚至是所谓的表扬，奖章，他都不在意了。」
「一个能够让聂军教授亲自跑关系，且非亲非故的孩子，一定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了！」
熊孩子虽然也是孩子，但你能期待别人对他有善意？安岳说完，与郭子源一起整理资料。
花了四五个小时，全都过了一遍後，安岳皱着眉：「子源，你以後接触的病例，全都是这种类型了吗？」
「那你这脑子，一天要经历多少风暴？」
现下，根据病历资料可以整理出来的结论就是。
有感染。
非肿瘤。
没有病原体！
自身免疫性的炎症不会有这麽明显的炎症特徵！
骨髓里肯定有细菌，但是这种细菌不能被培育出来。
一定是人类还没掌握好它的培育办法，或许连培养基怎麽制备都还无迹可循。
郭子源：「那肯定不都是这样，只是尽可能地给自己找点乐子。」
「当医生嘛，太平淡了不好，太困苦了也不好。」「准时上下班是我的梦想，准时上下班之间，多一点挑战性，是我的猎奇心。」
「这些先放下吧，等病人过来之後，我还要亲自给他做一个穿刺。」
「现在我要准备的，就是给那个消防员大哥做好功能重建技术。」
「10号手术，这个病人算是我半主动邀请他过来的，肯定要把手术完成得漂漂亮亮才行。「
安岳记得他，点头：「你可以喊他弟弟。他年纪小。」
郭子源：「我可以喊他一辈子大哥。」
「纯爷们儿。」
双脚都被烤熟了，浑然不知，晓得的时候，差一点就没命了。
就这样的存在，喊一辈子大哥也不过分了。
傻是真的有点傻，但世界上需要这样的傻子。
安岳忽然说：「这个中秋，叔叔阿姨不过来汉市玩呢，我还打算带他们到处走一走的。」
郭子源：「那你是不了解我爸妈了，他们啊，有了事情做，还能挣钱的话，莫说是中秋国庆了。」「年三十儿，他们都可以为了挣钱不着家。」
「我都有些後悔让他们来汉市养鸭子了！」
说起父母，郭子源是又心疼，又觉得可气。
汉市他们来了，体检做了。
但是，看着鸭子的生意好，两口子赶紧回家去进鸭苗了，到现在还在收玉米。
还说要自己随便学着养点蚯蚓！
蚯蚓不为了卖钱，就为了能给鸭子吃……
安岳的眼珠子转了转：「你难道没看出来吗，他们是在催婚催孩子。」
郭子源：「知道了也不听啊！」
「你想这麽早要孩子啊？」
安岳的脸稍微有些红了：「我只是不排斥。」
「不过你不用听我的建议，我现在稍微有点闲。而且，如果我怀了宝宝，那实验室我肯定就不敢随便进了。」「谁知道里面的那些试剂，会不会对他造成什麽伤害？」
安岳的家里非常单纯。
有个伯伯，也有些其他亲戚，但目前基本和安岳没啥来往。
电话都没怎麽通。
所以，比起郭子源，安岳其实更期待阖家团圆，她喜欢郭子源的父母来这里一起吃饭。
郭子源便拿起了手机：「爸，妈，你们什麽时候回汉市啊，安岳想你们了，想喊你们来这边吃饭。」
「我们刚租的房子。」
果不其然，听到安岳的邀请，老爸回道：「明天就来，我们今年回来，赶到了枞树菌，而且还是乌枞菌。」
「我已经订好货了。」
「主要是，老家这边也有人想跟着我们一起养鸭子。」
郭子源马上说：「老爸，不要和亲戚们一起做生意，手里有了闲钱，养鸭子只是锻链身体！」
「你拿钱去买我给你说的那个『存款帐户』，才是正经的。」郭子源听说老郭有些存款後，就喊他拿了一部分买後世那些热门的股票了。
郭子源对他说的是另外的存摺。
老郭懒得操作，就把这笔钱交给了郭子源打理，所以，郭子源现在的底金就不少了。
扣去还给省人医的『签字费』，目前也有百多万了。
同济医院的签字费也很快就会到帐上。
剩下的一些钱，则是在安岳的卡里，准备去买房子的。
这日子，小富即安的目标，眼看着就要达成。
所以，郭子源有更多的心思，去好好地治几个病人。
郭子源才说完，他的另外一个工作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安岳拿起接通，电话里面，传来了住院总的声音：「郭哥，有没有空过来一趟？」
「救个命。」
郭子源一听，全身立刻一紧：「爸，我要去上班了。」住院总的话，郭父也听到了：「你赶紧去，工作为重。」
於是，郭子源只能匆匆跑出门。
安岳将郭子源送到了门口後，就重新返回了，洗了一把脸後，开始了『组会模式』。（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