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来的路上,灵云就已经听到小姐说过一嘴,只当她是因为夏竹不敬,一时气恼。
现在又听她如此正色说道,灵云才知道,小姐这是真的决定好了。
而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刘嬷嬷,同样听在了耳中满心诧异。
这个从前,最好拿捏,耳根子最软的小姐,怎地一夜之间就变了一个人?
这些年她都守在晨曦阁,可以说表小姐完全是按照夫人计划的那般长大。
电光火石间,刘嬷嬷想到,从前小姐唯唯诺诺的奶娘,现在晨曦阁只负责小姐吃食的温嬷嬷!
难道这些年,她的无用都是伪装?是她在小姐面前说了什么?
刘嬷嬷眼底狠厉一闪而过,回头好好观察,一旦发现端倪,必定禀告夫人,斩草除根!
……
又过小半个时辰,听竹轩内苏宴笙今日休沐,又因为宿醉,便比平日晚起了些。
只是,等端起婢女递上来的茶盏浅啜一口后,眉头紧锁。
“今日这茶,怎么跟平日滋味不同?是新换了茶叶吗?”
他话音落地,这才看到面前侍茶的丫鬟,并非平日的夏竹。
追问之下,眼前的丫鬟红着眼便将今日早晨的事说了出来。
听到表妹不仅没送来茶水,且还将夏竹押到母亲那里重罚,苏宴笙心中怒气升腾。
“夏竹姐姐毕竟是世子的人,表小姐自己撂挑子,受惩罚的却是我们做下人的,世子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说话的丫头,跟夏竹相处多年情同姐妹,又想到世子的嘴本就叼,这样日后天不亮就要去采集晨露、冬雪的苦差事,十之八九就落到自己头上。
心中对温璃的怨怼便更深了几分,窥着世子的神色,添油加醋继续编排。
苏宴笙听着听着,想到昨日温璃的反常,和今日针对夏竹,这显然是在闹小脾气。
心中愤怒、惊讶掺半,脑海中又忆起昨夜廊下,昏黄灯光里,少女吹弹可破的肌肤,和如画般的眉眼,怒气瞬间消散,甚至轻笑道:
“原来瓷娃娃一般的阿璃,醋性这般大。”
从前苏宴笙总感觉,温璃美则美矣,但性子太过怯弱,身上少了股劲儿。
可昨日忤逆婉柔,今日惩处夏竹,反倒多了份少女天性。
苏宴笙虽谈不上喜欢这样的脾气,但到底觉得她比以往时候鲜活了些。
“罢了,她是府里的小姐,又是我青梅竹马的表妹,夏竹被罚必定是事出有因。”
再说,最后下判决的乃是母亲,苏宴笙从小就知道母亲最是公正,不会为了温璃就随意处罚下人。
随即看到面前小几上,一叠摆放整齐的花生酥,柔声道:
“你将这碟点心给表小姐送去。”
幼时的温璃也闹过小脾气,每每苏宴笙随手拿份点心哄一哄,她总会破涕为笑。
想到温璃的笑颜,苏宴笙干脆起身:
“我亲自给她送去,这样小丫头总该消气了吧?”
一旁的丫鬟手中动作不停,心中却十分诧异。
没想到最重规矩的世子,今日对表小姐竟这般宽容。
等随意用过早膳,苏宴笙便来到了晨曦阁。
在刘嬷嬷热切的迎接下,直到走到暖阁门口,却还没见到那道倩影,不由问道:
“阿璃呢?”
从前温璃得了通传,哪回不是欢欢喜喜地迎出来?
刘嬷嬷原本以为世子是来为夏竹兴师问罪的,此时见他神色如常,眼珠一转,悄声道:
“小姐许是身子不适,今日才使了小性子。世子知晓的,她从小就听话懂事,脾气更是一等一的好!”
刘嬷嬷想法简单,男子心思都在外面,对后院妇人的要求,自然是越听话越好。
她今日虽听到温璃,已经两回表态要跟世子划清界限,但这些年的真心付出,她是看在眼里的,深情哪有说收回就收回的?
苏宴笙自是不会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掀开帘子走进暖阁。
温暖的气息携着熟悉的淡淡果香扑鼻而来,便见温璃站在美人榻前,屈膝行礼。
“表哥。”
苏宴笙这一年刚进了兵部,虽是侯府世子出生,但他心性极高,想叫世人知道,他的真才实学。
所以比从前忙碌了不少,来晨曦阁更是一两年前的事了。
这间暖阁像是温璃的书房,不似苏宴笙以为的,精致贵气摆满各种瓷器字画,靠墙的两排紫檀书架上竟摆满了书籍。
“阿璃也喜欢看书?”
他不记得温璃有什么喜好,想着应是写绣花、制香类的,怎么也没想到她屋内有这么多藏书。
难道,她是知道自己喜欢看书,所以迎合自己的喜好?
苏宴笙来了兴致,走上前去,一眼扫过,种类繁多更是出乎他的意料。
“只是闲来无事随意翻看。”
温璃不知道苏宴笙所为何事,她从小困于内宅,又总被人以商户女的身份贬低。
便时刻警醒,多读书知理,本就性子内敛的她,渐渐发现,读书趣味无穷。
外面庄子或者商铺的管事,投其所好,顺带给她搜罗来的书籍种类,越发繁多,甚至连兵法书籍都有涉及。
暖阁里的不过是一小部分,晨曦阁西边,温璃甚至命人单独开了一间,堆满了书架。
前世她为妾后,全凭这些书籍充盈时光,只是后来被婉柔郡主一把过烧光了。
那也是自己唯一一次,闹到了苏宴笙和舅母面前。
可他们听到只是些书籍,轻笑着劝她放下,随后搜了几本话本子送到她面前,便将此事轻轻揭过。
这一次她报了前世的仇,更不会再蹚苏宴笙后院浑水,此刻也没有和他多说的必要。
苏宴笙看了一圈,对温璃书房的布置颇为满意,但想到她从小长在安宁侯府衣食无忧,有如此品味也是正常。
便将话题引到了夏竹身上,听到事情的始末,知道确实如自己所想,事出有因便没再多言。
又担心温璃日后恃宠而骄,给自己徒添烦恼,话锋一转:
“可夏竹毕竟是听竹轩的人,日后再有这些事,你转告我就是。”
温璃只端着茶盏,并没接话。
随后跟着苏宴笙同来的丫鬟上前,将手中食盒放在了几上。
“表小姐,这是世子特意命奴婢准备的花生酥。”
温璃低垂的眼眸轻轻掀起,扫了眼面前碟子,唇角微勾道了句谢,待苏宴笙前脚刚走,便冷声命灵云几人拿下去分食了。
她从小就不能食花生,沾之面红耳赤、呼吸不畅,虽知道的人不多,但第一次发病苏宴笙恰好在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