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眼尖,已经看见了木盆里泡的荆条和地上散落的枝条,又瞧见沈麦穗手上新鲜的划痕,恍然大悟,“这是要编筐啊?自个儿用还是咋?”
沈麦穗见瞒不住,索性大大方方拿出来,“想编几个试试,看能不能拿去集上换点零钱。”
“真的啊,你还有这手艺呢。”刘姐忍不住感叹,踮着脚仔细瞅瞅,“咱们麦穗就是心灵手巧,能干!”
“这荆条筐实在,咱庄户人家都用得上,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她打量着沈麦穗,又看看那些荆条,“就是这活计费手,你看你这手划的,悠着点干,等编好了,先给姐留一个,姐正缺个装针线杂物的!”
沈麦穗被夸得心里可高兴了,脸颊顿时间热热的,还有些不太好意思。
“好嘞刘姐,等我编出个像样的,第一个给你看!”
刘姐又夸了几句,才回去忙活。
沈麦穗顿时忘了手上的刺痛,又抽了几根荆条,重新开始比划起来。
宋清朗回来时,沈麦穗正蹲在满地的荆条中间,微微蹙着眉,嘴唇紧紧的抿着,全神贯注地将一根荆条绕过底部的框架。
她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来莹白的手臂,手臂上还沾着点点的木屑,手指和手背被划出了几道划痕,微微渗出血。
宋清朗的脚步停下。
他将肩上挎着的帆布工具包轻轻放在门边,转身进了屋。
沈麦穗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宋清朗回来了,咧嘴一笑,举起手里刚有点雏形的筐底,“看!我做的!怎么样?”
她像是小孩子等待夸奖一样,炫耀着手里的东西。
宋清朗没答话,只是走到屋里之后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副半旧的劳保手套和一小卷干净的纱布,还有一个军用水壶。
他走到她身边,拧开水壶,倒了些清水在一块手帕上,然后,很自然地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手。”他说,声音却冷冷的,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麦穗想来,估计是在队里工作不太顺心。
沈麦穗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往身后缩了缩:“没事儿,就划了道小口子。”
宋清朗盯着她,然后直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到面前。
他垂着眼,用湿手帕的边角一点点擦拭她手指上的污迹,一下一下的,避开那些划痕,温柔又认真,和他脸上的表情截然相反。
沈麦穗心跳漏了一拍,呆呆的任由他擦拭着。
其实她是有私心的,她知道自己是贪恋这片刻的温柔,所以没动。
不多会,手已经擦干净了,宋清朗拿起纱布,小心地绕过她受伤最深的食指和虎口,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他松开手,抬起眼看她,眸光映着霞光,亮晶晶的,“慢点,不要着急。”
沈麦穗看着被包扎好的手指,又听着宋清朗的话,心里有一些触动。
她别扭的低下头,“这点伤算啥,以前砍柴伤的比这厉害多了,你看,这一点都不耽误事儿!”
说着,她又要去拿荆条。
宋清朗赶紧止住她,将那副半旧的手套递到她面前,“戴上。”
这应该是宋清朗的手套,看起来就大大的松松垮垮,外面是粗布的,掌心部分磨得有些薄了,但洗得很干净。
沈麦穗接过来,乖乖戴上,“谢谢。”
她的声音很小,宋清朗大概是没有听到,因为他已经起身开始整理荆条,边弄边说:“荆条要泡透才软。”
他又指了指木盆,随后看了眼她刚编的筐底。
那筐底歪歪扭扭的,一副难以承重的样子。
宋清朗拿起筐底,抽散了小部分,比划给她看,“起底时,均匀受力,不然容易偏。”
沈麦穗听得很认真,点点头,重新抽了几根荆条,按照他说的,仔细调整了角度和力度,没想到真的可以。
“宋清朗同志,你咋会这个?”
她只知道他会写字会画画,却不知道他会编筐,要知道他会,沈麦穗也跟他学学经了。
宋清朗这会儿已经起身去收拾工具包了,他听闻沈麦穗的话,又从屋里拿了扫帚出来,开始扫地上的碎屑,“你说要编筐,今天去队里的时候特意请教了一个老师傅。”
“哦。”
沈麦穗一边听着一边编筐,并没有在意宋清朗为她的事情费了多大的心思,她一心扑在这上面,一连几天,都在家捣鼓这个。
编筐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沈麦穗较劲了几天,成果依旧不尽如人意。
编出来的筐倒是能站稳了,但有的边沿参差,纹理也乱,她自己瞧着都嫌弃。
沈麦穗坐在院子里,对着她的几个歪瓜裂枣的成品叹了口气。
正巧,韩斌路过这里。
“沈麦穗同志,还在钻研编筐呢?”
沈麦穗抬头,看见韩斌推着那辆旧自行车站在那儿。
他今日只穿了个白衬衫,衬衫袖口微微挽起,漏出一块手表,配上他的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韩同志!”沈麦穗赶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有点不好意思,“瞎琢磨呢,编得不好。”
韩斌把自行车支好,走进小院,很自然地蹲下来,拿起一个筐仔细看了看,“已经很不错了,能成型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他指着筐身几处,“你看,这里荆条纹理没顺着,所以显得鼓包。还有收口这里,断头露在外面,既不好看,也容易划手,得藏进去。”
他说着,从沈麦穗泡荆条的盆里抽出几根韧性好的,就着沈麦穗未完成的半成品动了起来。
他的手法很流畅,应该是对这个很熟悉。
他一边演示,一边讲解,“顺着纹理走,力才匀。收口时要压紧,剪掉多余部分,就看不出痕迹了。”
沈麦穗看得入神,蹲在他旁边,脑袋不自觉地凑近,仔细观察他手指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阳光洒下来,落在两人低垂的头顶上,画面竟然生出来几分和谐。
韩斌为了让她看清一个关键的穿插手法,微微侧身,两人的头在那一瞬间挨得更近了,但沈麦穗一心为了学习,并没有在意其他事。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编的总松垮!”沈麦穗恍然大悟,兴奋地接过韩斌递回的半成品,自己尝试着按照新方法操作,果然顺手了许多。
她很认真,根本就没没注意到院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便是宋清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