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麦穗心里一凛。
李麻子,垦区有名的混子。
早年偷鸡摸狗,后来不知怎么搭上了场部粮库的一个远房亲戚,开始在粮库那边倒腾些小买卖,渐渐聚拢了几个闲汉,成了垦区一霸,谁家做点小生意,他都要去“照应照应”。
“李大哥有事?”沈麦穗稳住心神,脸上挤出笑。
“没啥大事。”李麻子蹲下来,捡起一个筐在手里掂了掂,“就是看你一个小姑娘家,做这么大买卖不容易。这片地儿呢,归我照看,你每月交二十块钱管理费,我保你平安无事,没人敢找你麻烦。”
二十块钱!
沈麦穗的笑僵在脸上。
她一个月起早贪黑,除去上交队里的,净收入也就三四十块,这李麻子张嘴就要走大半!
“李大哥说笑了。”她声音冷下来,“我这是队里批准的家庭副业,合法合规,不需要谁照看。”
李麻子的脸色沉了,“小姑娘,别给脸不要脸,你出去打听打听,这垦区想做买卖的,谁不经过我李麻子?”
他身后的一个青年上前一步,一脚踹翻了一摞编好的筐,“麻子哥跟你商量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
而另一个人却一直站在后面没动,不知道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那人把筐踢的哗啦啦倒了一地。
沈麦穗看着那些她熬了好几夜编出来的筐,眼睛瞬间红了。
“捡起来。”
她又气又恼,心里虽然害怕,但是气势上一点没输。
青年嗤笑一声,“你说啥?”
“我让你把筐捡起来!”
沈麦穗的声音再次提高,扯着嗓子有些沙哑,眼眶红红的瞪着眼前几个混混。
她往前一步,抄起墙边靠着的荆条捆,姿势彪悍的往几人面前一砸,“我沈麦穗的筐,一根荆条一根荆条从北坡砍回来,一个结一个结亲手编出来,你凭什么踹?”
李麻子眯起眼,“呦呵,还挺横?”
“我就横了怎么着?”沈麦穗瞪着他,随后跑到门口抄起三叉站在几人面前,“我合法劳动,凭手艺吃饭,一不偷二不抢,凭什么给你交钱?你李麻子是公家人吗?有文件吗?拿出来我看看!”
她的声音大的左邻右舍都听见了,院墙外开始有人探头探脑,隔壁铁锤家的秀英姐也伸头看过来,见沈麦穗这架势吓得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麻子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硬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现在能在垦区横行,靠的是别人怕事,不敢惹麻烦。可沈麦穗这么当众一嚷嚷,他反而不好用强了,毕竟现在不是前几年,场部现在抓治安抓得紧。
“行,你有种。”李麻子阴恻恻地盯着她,“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要走,沈麦穗却叫住他,“等等!”
李麻子回头。
沈麦穗指着地上散乱的筐,“踹翻的筐,五个,一个六毛钱,总共三块,赔了钱再走。”
院外围观的人的人开始指指点点,李麻子脸色不太好看,一直没动的那个人见状在李麻子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李麻子本来气得脸上的麻子都红了,此刻却舒展了眉眼。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狠狠摔在地上,“给你买棺材板!”
三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麦穗蹲下身,一张一张捡起那些沾了土的毛票。
王姐赶紧过来帮忙,“穗子,你,你咋敢跟他硬顶啊?那人不是好东西,回头肯定使坏!”
沈麦穗把捡好的钱攥在手心,抬起头时,眼圈还是红的,“嫂子,这种人你越怕,他越欺负你。我今天服了软,明天他敢要三十,后天敢要五十,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我就不信,这垦区还没王法了!”
话虽这么说,晚上宋清朗回来时,沈麦穗还是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宋清朗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近别一个人出门。”他说,“去集市我陪你。”
“我不怕他!”沈麦穗嘴硬。
“我知道你不怕,”宋清朗看着她,“但小心些总没错。”
他看了看院子里的筐,又说:“筐先别往院外放了,晚上都收进来,放在屋檐下。”
沈麦穗点点头,心里却憋着一股气。
她不怕李麻子明着来,就怕暗地里使绊子,这生意是她和宋清朗一点点做起来的,是他们的希望,谁也不能毁。
日子一定要过好,谁挡路,她就跟谁拼。
第二天一早,沈麦穗推开屋门,整个人僵在原地。
院里空空如也。
昨晚收工时明明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下的五十多个筐,本来是准备今天交货给三队的春播筐,现在全不见了!
地上连个荆条茬都没留下,干净得像被狗舔过。
沈麦穗腿一软,扶着门框才站稳。
五十多个筐,她和王姐她们编了整整五天,而且是三队预付了定金的,明天中午之前必须交货!
“谁干的!谁干的!”她声音发颤,眼睛瞬间就红了。
王姐这时候正好赶来,从院子外闻声跑进来,一看院子也傻了,“这咋回事?!”
“昨晚我起夜还看见筐在呢!”
旁边有邻居闻声跑出来,议论纷纷。
“肯定是李麻子那帮人!”
“缺德啊,这都是血汗!”
沈麦穗咬着嘴唇,脑子无法思考,她忽然转身就往屋里冲,从灶台边抄起劈柴的斧子,就要往外冲。
“穗子!你干啥去!”王姐吓得一把抱住她。
“我找李麻子拼命!”沈麦穗声音嘶哑,“五十多个筐,那是三队等着用的,交不上货,要赔定金不说,以后谁还敢跟咱订货?!”
“你冷静点!你一个姑娘家,能拼得过他们三个大男人吗?!”
“拼不过也得拼!”沈麦穗眼睛赤红,“这是我一口一口省出来的生意。是我和宋清朗的指望,他李麻子敢断我活路,我就敢跟他拼命!”
正撕扯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清朗冲了进来。
他早上走的早,看筐都在,现在赶回来,应该是听到消息从队部赶回来的,此刻额头上都是汗。
一进院,他的目光先扫过空荡荡的屋檐,然后落在沈麦穗手里的斧子上。
“放下。”他厉声呵斥。
沈麦穗看见他,眼圈更红了,却死死的攥紧斧子,“筐没了!全没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