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强渡!强渡!(感谢“ 八雲影”送的礼物之王!)

    敌军指挥官挥舞着驳壳枪,带着两百多人发起了反冲锋。

    目标直指狂哥他们将要登陆的河岸。

    船头,狂哥看着那如海啸般涌来的敌人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血的狞笑。

    他端起冲锋枪嘶吼,声音疯劲十足。

    “兄弟们,船不能停,得回去接大部队。”

    “所以这块地儿……”

    “就算是拿牙咬,咱们也得给它咬下来!”

    “轰隆!”

    木船带着巨大的惯性,恶狠狠地撞上了满是乱石的河滩。

    没等船停稳,六道身影就像是六头饿极了的疯虎,直接从船头跳了下去。

    “别找掩体!那是给死人准备的!”

    狂哥双脚刚一落地,还没站稳,就声嘶力竭地吼道。

    “冲!往前冲!把这块滩头给老子清出来!”

    这根本不符合战术逻辑。

    面对几十倍于己的敌人,面对那如泼水般扫来的排枪,正常的玩家早就该找石头缝钻了。

    但狂哥他们不能钻。

    如果他们躲了,敌人的手榴弹就会扔到船上。

    这艘船是全军唯一的希望,它必须完好无损地掉头回去,把后续待命的突击队接过来。

    所以,他们必须用肉身,在这个死地里硬生生挤出一片生存空间!

    只是,不找掩体——

    “这特么怎么打?”

    随队的一名突击队员,看着眼前那如潮水般涌来的两百多号敌人,握着冲锋枪的手都在抖。

    哪怕他是国服突击手高玩,哪怕他在别的游戏里能以一打五,但面对这种几乎贴脸的排枪阵列,他也感到了窒息。

    这里没有任何掩体。

    唯一的几块大石头,都在侧翼那个被炸毁的碉堡下面,离他们还有二十米。

    “别找掩体!谁特么也别给老子缩头!”

    狂哥再次强调怒吼,根本没看敌人,回身一脚踹在还在犹豫的木船船头上。

    “走!!”

    这一脚,带着他在草地里嚼不烂的恨,带着他对这该死历史的敬畏。

    “帅把子!给老子滚回去接人!”

    船尾,帅把子浑身是血,满脸泥浆。

    他看着那个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即将用胸膛迎着岸上枪林弹雨的男人。

    那条从狂哥手腕上解下来的绑腿还在滴水,就像是一条脐带,连接着生与死。

    “长官……”

    帅把子是个粗人,他不懂什么大道理。

    他只知道,按照行规,这种必死的局,梢公是要陪葬的。

    哪有把客人扔在鬼门关,自己掉头跑的道理?

    虽然狂哥早就和他说了,他们只是第一批突击队员。

    “我……”

    “我你妈个头!!”

    狂哥赤红着眼,手里的冲锋枪对着尚远的敌军就是一梭子。

    “只有这特么一条船!听懂没?!”

    “这船要是碎了,后面几万人都得死!”

    “你不是要还人情吗?把我那帮兄弟给老子带过来,这就是还情!”

    “滚!!”

    狂哥嘶哑破音,混杂在周围密集的子弹呼啸声中,却震得帅把子耳膜生疼。

    岸上的排枪响了。

    “噗噗噗!”

    几朵水花在狂哥身边炸开,溅了他一脸的泥水。

    一名突击队员刚刚举起枪,就被一颗流弹击中了肩膀,惨叫一声倒在水里。

    但他立刻就被旁边的队友死死拽住衣领,硬生生从水里提了起来。

    “啊!!!”

    头一次见过这样的军队的帅把子,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那一巴掌极重,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转舵!回南岸!!”

    帅把子没有再看狂哥一眼。

    他不敢看。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违背这个男人的命令,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留下来陪这帮疯子一起死。

    这些灰军装,实在太疯狂了!

    剩下的七个船工亦是如此触动,纷纷含着泪,用尽刚恢复了不少的力气,将木桨插入水中。

    木船在激流中艰难地掉头,带着一道惨白的浪花顺流而下,迅速脱离了这片死亡滩头。

    船走了。

    这里,只剩下六个人。

    六个来自未来的灵魂,穿着这一身破烂单衣,面对着两百把刺刀和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船走了。”

    狂哥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唾沫,那是刚才咬破嘴唇流的血。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发起反冲锋,越来越近的敌人。

    “兄弟们。”

    狂哥拉动枪栓,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现在,这地儿归咱们了。”

    “把痛觉屏蔽开到最低,别特么一枪就被痛晕过去。”

    “只要还有一个站着的,就别让这帮孙子往河里扔手雷!”

    “杀!!”

    六支冲锋枪,在这个狭小的滩头,构筑起了一道脆弱得如同纸糊般的防线。

    而与此同时,南岸。

    “狙击组!给老子把那个指挥官的头点爆!!”

    蓝色骑士望着对面手背青筋暴起。

    不用他喊,鹰眼他们已经进入了状态。

    鹰眼正趴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上,手里那杆老旧的汉阳造,枪托死死抵在肩窝。

    在他的视野里,河对岸那个挥舞着驳壳枪的敌军军官,不过是一个移动的米粒大小的黑点。

    这种条件下,用这种老古董打移动靶,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鹰眼很稳。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仿佛周围喧嚣的战场都离他远去。

    在与他一同遥遥狙击的另一旁,大清早的睡眼全然精神,此刻只有冰冷的杀意。

    “咔哒。”

    两人几乎是同时拉动了枪栓。

    这是一种顶级玩家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一起拿过冠军的队友!

    鹰眼瞄准的是那个军官的胸口。

    大清早瞄准的是那个军官移动路线的前方半米。

    封走位,打预判。

    “砰!”

    “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混杂在滔滔河水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河对岸,那个正在叫嚣的敌军军官,身体猛地一僵。

    一颗子弹击碎了他脚边的岩石,激起的碎屑让他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顿的瞬间。

    另一颗子弹如同死神的飞吻,精准地钻进了他的脖颈,血雾炸开。

    那个军官连哼都没哼一声,一头栽下了山坡。

    “漂亮!!”

    直播间里,无数正在屏息凝神的观众瞬间炸了。

    “鹰眼退役这么久,枪法没生疏啊,这就是前职业选手的含金量!”

    “大清早那一枪封走位绝了!这俩人不愧是一个战队的,配合简直像是一个人!”

    “别吹了!快看狂哥他们!对面冲下来了!!”

    虽然击毙了指挥官,但这并没有阻止敌人的攻势。

    相反,失去了指挥官的约束,那两百多名敌人像是发了疯一样嗷嗷叫着冲了下来。

    他们不需要战术。

    哪怕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狂哥他们六个人淹死!

    “机枪组!压住!给老子把枪管打红!!”

    蓝色骑士也不再理智,疯狂嘶吼,几十个玩家操纵着轻重机枪疯狂射击。

    而在河滩侧翼,周一不干饭和延丹宏这两个重机枪手,此刻正半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重机枪的后坐力震得他们全身都在抖。

    “啊啊啊啊啊!!”

    周一不干饭一边咆哮,一边死死扣住扳机。

    他是个吃货,平时最怕饿,甚至还特么怕疼。

    但此刻,他好似感觉不到烫得惊人的枪管,正在炙烤他的手掌。

    他的眼里只有那条横跨大渡河的弹道。

    “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撕布机声响彻河谷。

    两道火链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地抽向对岸。

    虽然隔着河面射去,散布面积大得惊人,但这密集的弹雨还是给冲锋的敌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不少敌人被打得抬不起头,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地遏制了一瞬。

    但这仅仅是一瞬。

    “没用的!太远了!”

    延丹宏不再沉默,眼角都要裂开。

    “子弹飘得太厉害!根本形不成有效杀伤!”

    敌人在短暂的慌乱后,立刻发现对岸的火力虽然看着凶,但准头极差。

    “冲过去!他们没几个人!”

    “那个船要跑了!扔手榴弹!!”

    对岸的人群中,有人高喊。

    几十个敌人借着地形掩护,已经在侧翼绕了过来,距离狂哥他们不到三十米。

    这个距离,已经是手榴弹的投掷范围。

    “草!”

    狂哥看着那一排拉了弦正准备扔手榴弹的敌人,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们这六个人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只要两三颗手榴弹落进来,就是团灭。

    更要命的是,船刚开出去没多远,如果手榴弹扔进河里激起水浪,或者直接炸到船……

    “没辙了。”

    狂哥看了一眼身边仅剩的五个队友。

    那个刚才被打中肩膀的兄弟,此刻脸色惨白,但手里还死死攥着两个手榴弹。

    “兄弟们,这把可能要交代了。”

    狂哥把冲锋枪往身后一背,双手各自抄起一枚手榴弹。

    “要是让他们扔出来,船就完了。”

    “既然都是死……”

    狂哥眼里的疯狂如同实质。

    “那不如死得值一点!!”

    “咱们冲上去!贴脸炸!!”

    只有贴近了,跟敌人绞在一起,敌人的后排才不敢随便扔雷!

    “听狂哥的!谁怂谁是孙子!”

    “老子们玩家就没有怕战死的!”

    剩下的五名玩家没有一个退缩。

    此时此景,对他们来说也不再是一般的游戏!

    在别的游戏里,他们还从来没有这么热血过!

    “冲啊!!!”

    六个浑身湿透、满身血污的身影,竟然放弃了最后的防守,迎着那两百多号敌人发起了反冲锋!

    这一幕,让对岸的敌人都愣住了。

    他们打仗这么多年,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六个人,冲两百人的阵地?

    这是疯了吗?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停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

    这是一种哪怕知道结果,也无法移开视线的悲壮。

    但就在狂哥他们即将撞进敌人怀里,准备拉响光荣弹的那一刻。

    一种奇怪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咻——”

    那声音很尖锐,沉重,霸道。

    狂哥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枚黑乎乎的炮弹,正划过头顶的天空。

    但这枚炮弹的目标,不是敌人的人堆,也不是那个还没完全哑火的机枪阵地。

    它的落点……竟然是这群敌人头顶上方,那个凸出来的,摇摇欲坠的悬崖峭壁?

    “这是……”

    狂哥的瞳孔猛地收缩。

    ……

    大渡河,南岸。

    神炮手依旧保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的身体像是化作了一座石雕,哪怕刚才河滩上枪声震天,哪怕身后的玩家们急得跳脚,他也纹丝未动。

    他的手里,捏着最后一枚炮弹。

    也是全服的最后一枚。

    在这枚炮弹粗糙的铁壳上,甚至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在他的视野里,河对岸的狂哥等人,就像是几只即将被行军蚁吞噬的蚂蚁。

    敌人已经从两侧包抄了过去。

    那两百多号人,就像是一把渐渐收紧的钳子,即将把这六个先遣队员夹得粉碎。

    哪怕此刻他把炮弹砸进人堆里,一炮下去至少能炸死七八个,运气好能炸死十几个。

    但又有什么用?

    剩下的两百人依然会冲上去,把狂哥他们剁成肉泥,然后杀死帅把子那些船工,或者把那唯一的船炸翻。

    这点杀伤,救不了人,更赢不了这场仗。

    神炮手的目光缓缓上移。

    他越过了那些狰狞嘶吼的敌人,越过了那片满是硝烟的阵地。

    他的视线顺着那陡峭的山势,一直向上攀升。

    那是大渡河峡谷特有的地貌。

    两岸如刀削斧凿,岩层层层叠叠,历经千万年的风化,早已变得脆弱不堪。

    在那群敌人的正上方,大约三十米高的地方。

    有一处凸出的岩层,像是一颗摇摇欲坠的獠牙,悬挂在半空。

    那里,是山体的受力点,也是这片峡谷的“气眼”。

    神炮手不懂地质学,也没学过结构力学。

    但他懂山。

    他知道这种山,哪里最脆,哪里最疼。

    在长征的路上,他用这种直觉,不知道炸塌过多少碉堡,也不知道在绝境中轰开过多少条路。

    今天,他要用这最后一发炮弹,跟这老天爷赌一把大的!

    “呼……”

    神炮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冷风中化作一团白雾。

    他的左手微微调整了炮管的角度。

    这一调,幅度极大。

    一旁的数字哥,已经震惊到没有言语。

    因为这个射角,完全超出了迫击炮打击地面目标的常规逻辑——这特么是冲着天上去的!

    但神炮手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大拇指在炮管口轻轻一抹,那是对老伙计最后的告别。

    右手松开,炮弹滑落。

    “嗵!!!”

    这一声炮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

    巨大的后坐力,甚至让神炮手那只用来当座钣的左腿膝盖,深深地陷进了满是碎石的地面里。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裤管渗了出来。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保持着那个托举的姿势,死死盯着天空。

    那枚带着全服希望的炮弹,带着那凄厉的呼啸声,越过大河,越过人群。

    它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鹰,一头撞向了那处悬崖上的“獠牙”。

    ……

    河对岸。

    狂哥手里攥着正要拉弦的手榴弹,整个人都懵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枚炮弹从他头顶飞过,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山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打偏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给震碎。

    “轰隆!!!!”

    那是山崩的声音。

    神炮手这精准到变态的一炮,正好轰进了那处风化岩层的裂缝里。

    爆炸产生的膨胀力,让那块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巨石,连同上面附着的巨量土方,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后,崩塌。

    “咔嚓——轰隆隆隆!!”

    天地变色。

    巨大的烟尘瞬间冲天而起,仿佛在这大渡河边升起了一朵灰色的蘑菇云。

    那一刻,正冲向狂哥他们的两百多名敌人,也都傻了。

    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头顶的天空突然黑了。

    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裹挟着泥土和枯木,像是一场泥石流瀑布,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跑啊!山塌了!!”

    “重炮!对面有重炮!!快跑啊!!”

    敌军的阵型瞬间崩溃。

    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恐惧。

    在天威面前,那所谓的冲锋,所谓的勇气,就像是一个笑话。

    那块坠落的巨石虽然没有直接砸中大部队,但它狠狠地砸在了那条唯一的蜿蜒土路上。

    “轰!!”

    大地剧烈震颤。

    狂哥他们这六个人,直接被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七窍流血。

    但这块石头不仅切断了敌人的后路,更像是一堵叹息之墙,将狂哥他们,与敌军后续的增援部队彻底隔开。

    那一瞬间产生的气浪和烟尘,让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混沌。

    “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狂哥艰难地从泥土里爬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两根,每呼吸一下都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去摸枪。

    “活着的……报数……”狂哥声音微弱。

    “一……”

    “二……”

    “三……”

    身边的泥土里,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身影蠕动着爬了起来。

    加上狂哥,六个人。

    除了耳膜穿孔、浑身是伤之外,竟然……一个都没死。

    因为他们离山崖最远,刚好处于落石的盲区。

    而反观敌军。

    原本气势汹汹的两百多号人,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被石头砸死的,被吓破胆摔下河的,还有以为遭到大规模炮击正在抱头鼠窜的。

    那个原本必死的包围圈,竟然真的被神炮手这一炮,给轰出了一个缺口。

    “这……这特么也行?”

    旁边的突击队员抹了一把脸上的土,露出两只惊恐又兴奋的眼睛。

    他看着那个被炸塌的隘口,看着那漫天还没散去的烟尘。

    “这哪里是迫击炮……这简直就是定点爆破啊!”

    “还特么是精确制导!”

    仅有的三炮例无虚发,他们也是见识到了能被冠名“神炮手”之人的含金量。

    而最离谱的是,这神炮手的迫击炮还没有炮架!

    狂哥吐出一口血沫,回头看向了南岸。

    隔着河面,隔着漫天的烟尘,他仿佛看到那个孤零零跪在河滩上的身影。

    那个身影似乎很小,很瘦弱。

    但在狂哥眼里,此刻那个身影比这大渡河还要宽阔,比这四周的群山还要高大。

    “神了……”

    狂哥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笑得无比肆意。

    “这炮打得……真特么神了!!”

    此时,敌人的攻势已经彻底瓦解。

    虽然山上还有残兵败将,但那声势浩大的塌方,让他们误以为赤色军团的主力部队携带了重炮支援。

    这种心理上的打击,比死几十个人还要致命。

    他们不敢再冲了。

    他们开始龟缩,开始呼叫上级确认情报。

    这就给了狂哥他们最宝贵的喘息时间。

    “别愣着!”狂哥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去把对面那挺轻机枪捡回来,就在这儿守着!”

    狂哥指着脚下的乱石滩。

    “船回去还要时间。”

    “咱们就是死,也要守住这里!”

    “只要咱们这面旗不倒,这大渡河……就拦不住咱们赤色军团!”

    南岸,河滩。

    神炮手缓缓地放下了那根已经变得滚烫的炮管。

    他的手掌被烫起了一层燎泡,但他毫无知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岸那腾起的烟尘,看着那六个在烟尘中重新站起来的小黑点。

    他那三十岁左右的脸,此刻却忽然好像老了许多,然后露出了一丝极浅极浅的笑容。

    那是欣慰,也是释然。

    “杨……”

    神炮手低声呢喃着蓝色骑士他们听不懂的名字,其声音恍惚当年。

    “路……开了。”

    他慢慢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差点栽倒。

    旁边的蓝色骑士和数字哥连忙冲上去扶住他。

    “神炮手!你没事吧?!”

    蓝色骑士看着神炮手那条还在渗血的左腿,更为震撼。

    “没事。”

    神炮手摆了摆手,推开了两人的搀扶。

    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炮管。

    那是他的勋章。

    也是他给战友们的交代。

    “船……”

    神炮手转头,看向了下游。

    在那滚滚浊浪之中,那艘木船正艰难地逆流而上,朝着南岸驶来。

    虽然船身破破烂烂,虽然船工们个个带伤。

    但那艘船,还在。

    只要船在,火种就在。

    “船回来了!!”

    “第一批突击队准备!!”

    蓝色骑士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九百多名玩家怒吼道。

    “狂哥他们在对面给咱们钉钉子,别让他们白流血!”

    “第二批突击队,跟上!”

    ……

    北岸。

    “咔哒。”

    狂哥扣动了扳机,但这已经是第三次空响。

    除了那把还在滴血的冲锋枪,他浑身上下摸不出一颗子弹。

    身边的五个兄弟更惨,有两个人手里的冲锋枪早就打红了管,甚至把枪托都砸裂了。

    面前三十米外,那些原本被天降落石吓破胆的敌人,在发现所谓的“重炮部队”没有后续动静后,终于回过了味。

    那个负责接替指挥的敌军副官,一脸狰狞地挥舞着指挥刀。

    “没炮了!他们没炮了!!”

    “这就是六个光杆,给我抓活的,我要拿他们点天灯!”

    刚才的恐惧转化为了成倍的羞恼。

    两百多号敌人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狗,嚎叫着再次扑了上来。

    “操。”

    狂哥吐出一口血沫,把那把没子弹的冲锋枪插回腰间,反手拔出背后那把红带飘飘的大刀。

    “兄弟们。”狂哥感受着身旁五个玩家粗重的呼吸声,“怕不怕?”

    “怕个球!狂哥,我特么早就想试试这游戏拼大刀的手感了!”旁边一个id叫“杜老黑”的玩家嘿嘿一笑。

    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手中却已然拔出了背后大刀。

    “那就成。”

    狂哥深吸一口气,看着那黑压压压上来的人潮。

    “咱这是游戏,死了能重开。”

    狂哥猛地举起大刀,在那满是硝烟的河滩上,吼出了最后一声绝响。

    “但——”

    “嘿!!哟!!”

    一声整齐划一的号子声,突然从狂哥他们身后炸响。

    那声音太近了,近到仿佛就在耳边。

    那声音太响了,响到甚至盖过了那滔滔的大渡河水声。

    狂哥猛地回头。

    只见在那翻滚的浊浪之中,那艘满身伤痕的木船,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切开了浪头,如同一条发狂的黑龙,恶狠狠地撞了过来!

    “怎么这么快?!”

    从南岸到北岸,哪怕是顺水也得几分钟,这才过去多久?

    此刻帅把子浑身赤裸,那身古铜色的腱子肉上青筋坟起。

    他在拼命。

    不仅仅是他,船上那七个还活着的船工,全部都在拼命。

    所有的桨都在疯狂拍击水面,甚至因为用力过猛,那厚实的木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们在和阎王爷抢时间!

    “那是……”

    敌军副官看着那艘如炮弹般冲来的木船,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九个全副武装的“灰军装”,笔直地站在船头。

    九个人,十八只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被压抑到了极致,和即将爆发的暴虐。

    这游戏太憋屈了,憋屈到他们为了登陆都要用尽全力。

    憋屈到他们刚才在南岸,只能眼睁睁看着八八大顺他们死。

    憋屈到他们刚才在南岸,只能眼睁睁看着狂哥他们六个人在死地里挣扎。

    而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那船还没停稳,以“日辰水夕”为首的九道身影,就直接从船头跳了下来。

    “草泥马的想点谁点灯呢?!”

    日辰水夕看起来文质彬彬,说话却异常暴躁。

    作为第二梯队的最强突击手,他落在空中的时候就已经拉开了保险。

    人在齐腰高的水里还没站稳,手里的冲锋枪就已经喷吐出了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哒!!”

    九把冲锋枪,近距离贴脸扫射。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敌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下去。

    “杀!!!”

    日辰水夕把打空的冲锋枪往水里一扔,直接从背后抽出了红带大刀。

    “你们累了,歇着!”

    “剩下的,交给我们!!”

    日辰水夕越过狂哥他们,脸上写满了狰狞。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带头撞进了敌群。

    “噗嗤!”

    手起刀落。

    一名刚想举枪的敌人,连人带枪倒下。

    这九个生力军就像是九把尖刀,硬生生地插进了敌人的胸膛,然后在里面疯狂搅动。

    侧翼,一名专精格斗的玩家“程坤”甚至连刀都没拔。

    面对一把刺过来的刺刀,他不退反进,身体一个极其诡异的侧闪,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了敌人的枪管,猛地一折。

    “咔嚓!”

    那名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坤一个贴身靠直接撞飞,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卧槽……”

    狂哥身边的杜老黑看傻了,手里的大刀都忘了举。

    “这帮逼……嗑药了吧?”

    “别愣着!!”狂哥一巴掌拍过杜老黑。

    狂哥的脸上虽然全是血,但笑容却灿烂得开了花。

    “援军到了!反攻!就这帮孙子还想点我们天灯?!”

    局势,瞬间逆转。

    敌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

    他们不怕死人。

    但他们怕这种怎么杀都杀不完,而且越杀越猛的疯子。

    先是神炮手的天降神罚。

    再是这帮根本不怕死的突击队。

    “跑……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那原本还算密集的冲锋阵型,瞬间炸了窝。

    面对这九个如同杀神一般的生力军,敌人丢盔弃甲,开始向着后方的山林溃逃。

    “追!别放跑一个!!”

    “抢枪!抢补给!!”

    此时的河滩上,已经不需要指挥了。

    随着帅把子他们不惜体力的第三次、第四次往返。

    二十七个……三十六个……越来越多的玩家登上了北岸。

    大渡河的天险,破了。

    枪声,终于稀疏了下去。

    最后一股顽抗的敌人丢下了一挺重机枪和满地的弹壳,怪叫着钻进了深山老林。

    北岸的滩头阵地,此时已经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弹壳,混杂着被鲜血浸透的黑泥。

    “赢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狂哥”率领的先遣团《强渡大渡河》首通成功!“剧情体验模式”已解锁!】

    【正在结算奖励……】

    只是,并没有预想中的欢呼雀跃。

    瘫坐在泥地里的狂哥,感觉肺叶子都要炸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口混着沙砾和血腥味的空气呛进嗓子眼,辣得生疼。

    “我不行了……这特么比跑马拉松还累……”

    周一不干饭躺在地上,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挺滚烫的重机枪。

    他的手掌已经被烫起了一层晶莹的大水泡,但这会儿痛觉屏蔽一开,他只觉得浑身脱力。

    “刚才谁说要拿咱们点天灯来着?”

    篱络络这个富婆虽然不用冲锋,但在后勤组搬了一上午的弹药箱,此刻早就变成了泥猴。

    她毫无形象地坐在一个缴获的弹药箱上,从怀里掏出一把亦是缴获来的大洋,像是扔石子一样往河里扔着玩,以此发泄刚才的紧张。

    “怎么不叫唤了?啊?!”

    鹰眼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擦拭着枪栓上的泥水。

    他听到公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容亦是放松。

    “咱们……做到了。”

    ……

    喧嚣的人群之外,渡口的木船边。

    帅把子瘫坐在满是血污的船头,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是用力过猛后的肌肉痉挛,也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后怕。

    “大哥,他们,俺们……赢了?”

    顺子缩在帅把子脚边,脸色苍白如纸,竟是一时不知道该用“他们”,还是“俺们”来形容。

    帅把子看着岸上那群正在狂欢的“灰军装”。

    这就是打赢了?

    按照他这半辈子在江上讨生活的经验,接下来,这群当兵的该干正事了。

    什么正事?

    抢东西,抓壮丁,要钱,要粮。

    哪怕这群人刚才救了顺子,哪怕这群人打仗猛得像鬼神。

    但当兵的吃粮饷,天经地义。

    他们这帮船工刚才豁出命去帮了忙,能不能讨几个大洋的赏钱不好说。

    别把这赖以生存的船给征收了,就算烧高香。

    毕竟,之前那帮在他们噩梦中乱搞的“灰军装”,还是给帅把子留下了心理阴影。

    “收拾家伙。”帅把子声音沙哑,把一根断了的长橹捡回来,“趁他们没注意,咱们把船划到下游藏起来。”

    “啊?大哥,咱们不管他们了?”顺子愣了一下。

    “管个屁!”帅把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没看他们在搜刮战利品吗?”

    “那一箱箱的大洋,那一杆杆的枪……等他们回过味来,指不定就要拿咱们的船运这些财货。”

    “到时候,咱们这帮苦力,连口汤都喝不上。”

    帅把子这种底层老百姓的智慧,是带着血泪教训的。

    他太懂那些拿着枪的人了。

    有需求的时候是一回事,真的赢了可能就是另一回事。

    就在帅把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解缆绳的时候。

    “那个……船老大!”

    一声粗犷的大吼传来。

    帅把子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顺子往身后挡了挡。

    只见狂哥一瘸一拐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军装已经看不出本色了,左边袖子被扯烂了,露出还在渗血的胳膊。

    那张脸上全是黑灰,咧着的大嘴却露出一口白牙,看着有点渗人。

    在狂哥身后,跟着软软,还有那个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神炮手。

    更让帅把子心惊肉跳的是,他们身后还有几个玩家,正吭哧吭哧地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

    帅把子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这是要摊牌了。

    “长……长官。”

    帅把子硬着头皮抱了抱拳,腰杆虽然还是直的,但语气里多少带了点畏惧。

    “仗打完了,俺们兄弟几个也累得够呛,这就……”

    “别急着走啊!”

    狂哥几步跨到了船头,一把按住了帅把子的肩膀。

    那手劲很大,烫得吓人。

    “长官,船真的是俺们吃饭的家伙……”帅把子急了。

    “谁特么要你的破船!”

    狂哥瞪了瞪眼,然后从那个贴身的最里层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因为刚才在水里泡过,又加上剧烈运动出的汗,那个东西已经变得湿漉漉、软塌塌的。

    那是一张纸条,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一块暗红色血迹。

    狂哥动作很轻,把那张纸条一点点展开,赫然是之前写下的借条。

    【赤色军团先遣队,借老乡白米粥一碗、红薯三个、姜汤一桶。待打下对岸,必以缴获加倍偿还。落款:狂哥。】

    “老乡。”

    狂哥把那张快要烂掉的纸条,举到了帅把子面前晃了晃。

    风很大,那张薄薄的纸条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这……这是?”帅把子愣住了。

    这是早上出发前,这帮人吃了村口的一顿粥,留下的欠条。

    看似借的不多,这样的借条狂哥他们其实还打了很多,都存放在了软软那里。

    这个时候拿出来一张借条,是何意味,不言而喻。

    不过,当时帅把子在芦苇荡里听说了这事儿,也只当是个笑话。

    谁家当兵的吃了你的饭还打欠条?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刚才打仗的时候,我一直捂着这玩意儿,生怕给水泡烂了。”

    狂哥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傻气和自豪。

    “老子说过,利息,加倍还!”

    “少一个子儿,你拿鱼叉戳我!”

    狂哥说完,猛地回头一挥手。

    “抬上来!!”

    “哐当!哐当!”

    【

    万字加更,感谢“ 八雲影”送的礼物之王,基础四千字更新白天补上。

    然后然后然后,我我我,真的要哭了,一次性万字加更的压力也太大了,连续写了十个小时大脑直发懵,需要缓一缓了,加更真的写不完了O(╥﹏╥)O

    小礼物和大神认证的加更欠了快二十章四万字了,大脑懵懵懵懵,天天从早上写到凌晨,洛洛要猝死了ε=(´ο`*)))唉

    以后若是还有礼物之王这种大礼物,洛洛只加更三章六千字了喵,复数的大神认证也是同理,求老板们高抬贵手呜呜呜,球球了球球了球球了ε=ε=ε=(#>д<)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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