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长的斥责还没出口,赖均已经冲出了掩体。
刚反应过来的狂哥眼神一紧,这时候他就是想喊也来不及了,多喊一个字都可能让赖均分心。
身为二射手的狂哥只得接过郭留诺夫重机枪的握把,压下扳机为赖均掩护。
另一侧鹰眼的也是疯狂拉栓退壳,为赖均争取着时间。
赖均抓住狂哥他们争取的空当,连续越过两个弹坑。
距离地堡还有二十米时,斜侧方的岩缝突然亮起枪焰,那里竟还藏着一挺轻机枪。
两团血雾当场从赖均身上炸开,其左腿和右臂同时中弹,整个人被打翻在浮土里向下滑了几米。
软软正跪在老班长身旁压迫止血,看到赖均倒下下意识的去抓急救包,肩膀却被老班长一把按住。
“先看他。”老班长压抑着呼吸,“都把眼睛睁大咯……”
“看着咱们重机枪班的兵,是咋个打仗的!”
重机枪还在咆哮。
狂哥没敢分神,只盯着赖均倒下的地方眼睛发红。
起来啊,给我爬过去!
伴随着狂哥心中的怒吼声,浮土里的赖均动了一下。
他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只能靠左肘撑地,再用右腿一点点的往前蹬。
血从赖均左腿伤口不断涌出,在身后拖出一道越来越长的痕迹。
接近五米时地堡里的敌军终于发现了他,射孔后的枪管迅速下压,想把这个爬到眼前的战士彻底钉死在坡上。
赖均撑住地面突然右腿一蹬,左手同时抓住射孔边缘,硬是将整个身体送了上去。
然后扯出拉火绳抱着那捆手榴弹撞向射孔。
地堡里的敌军拼命后退,机枪枪管跟着偏向一旁。
赖均半个身体压进射孔,脸贴着冰冷的岩石,回头望向机枪阵地。
“班长……”
“机枪别停……”
喃喃中,爆炸吞没了他的声音,手榴弹在封闭的地堡内炸开。
主射孔喷出一团火焰,花岗岩顶盖从中裂开,一角被冲击波掀起。
碎石和黑烟向四周卷出,里面的机枪彻底哑了,狂哥扣着的扳机不禁松开,又立马被沉默中回神的老班长呵斥。
“接着打!”
三个字落下,李连长率先跃出弹坑冲锋。
“八连,冲!”
压在坡后的战士同时起身,喊杀声重新盖过了爆炸声。
战斗一直打到后半夜。
为了在天亮前肃清597.9高地主峰,八连剩下的战士沿着破碎的交通壕继续向上攻。
最后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九号阵地。
八连主坑道口斜上方四十多米处有一道天然岩洞,敌军依托岩壁修起核心地堡,两挺机枪一高一低的正好封死冲锋斜坡。
一排长带人冲了两次,胸口中弹倒在坡上。
副排长接替指挥,又被地堡里掷出的手雷炸断右臂。
天边已经泛白。
再拖下去,敌机很快就会赶到。
到那时,留在斜坡上的八连连藏身的地方都找不到。
机枪阵地旁,软软正在处理一名腹部中弹的战士。
囡囡跪在另一侧,用膝盖顶住夹板,迅速给断腿伤员固定。
战壕拐角,龙昌一直蹲在那里压子弹。
他听见坡上的机枪声抬头看去,竟忽然放下压到一半的弹匣,从牺牲的爆破手身边捡起一根爆破筒。
鹰眼刚换好弹夹,一眼就看见了他。
“龙昌!”
龙昌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先看向机枪阵地上的狂哥,又看向正在包扎伤员的老班长和囡囡。
囡囡也在这时抬起头,两人的视线隔着硝烟撞在一起。
龙昌依旧没说话。
那件宽大的旧棉衣贴在他背上,棉衣内侧还留着囡囡亲手写下的两行墨字。
贵州省松桃县低哨村。
龙昌。
他抱紧爆破筒翻出了战壕,一句口号也没喊,一句道别也没留,就那么直直的冲了上去。
狂哥看到那道瘦小的身影冲上斜坡,立刻压下重机枪扳机。
“机枪班,掩护他!”
郭留诺夫重机枪重新喷出火焰,弹道压向地堡射孔。
鹰眼也在侧翼开火。
砰!
一名刚探出身体的敌军当场栽回掩体,龙昌抱着爆破筒已经冲出十几米。
地堡后方的迫击炮随即调整射向。
鹰眼听见炮弹下落的声音,脸色一变。
“炮弹!”
一发六十毫米迫击炮弹落在龙昌身侧,泥土和碎石突然冲上半空。
硝烟散去,斜坡上,龙昌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然消无的左腿。
只看了一眼就把爆破筒往怀里紧了紧,左肘扣住岩缝,右脚用力蹬地,继续向上爬。
地堡里的敌军发现了他的意图,各种枪械同时开火。
子弹打在龙昌身边掀起一排泥点,一发子弹擦过他的肩膀,另一发钻进他的侧腹,他的身体被打得向下一滑。
龙昌的手还扣着那块岩石。
他停了一口气,继续爬。
终于,他爬到了地堡射孔下方。
龙昌翻过身体,咬住爆破筒的拉火绳用力一扯。
嗤!导火索冒出白烟,他双手托起爆破筒将它推进射孔。
地堡里面立刻乱了。
有人用枪托向外顶,还有人抓住爆破筒拼命的往外推。
铁筒一点点退了出来,半截已经悬在射孔外。
“顶住……”
龙昌喃喃的撑起上半身,张开双臂,用胸膛抵住被推出的爆破筒,将它重新压回射孔。
里面的人还在用力推,枪托一下接一下撞在铁筒另一端,龙昌的身体随之颤动。
他的右脚顶住岩缝,胸口始终压在爆破筒上。
导火索越烧越短,最后一点火星钻进铁筒。
轰隆!
核心地堡从内部炸开,射孔、胸墙和上方岩层同时崩塌,火焰裹着碎石喷向斜坡。
龙昌的身影消失在火光里。
整条战壕安静了半秒,李连长才抄起枪翻出掩体。
“九号阵地,跟我上!”
八连残存的战士踩过弹坑和焦土,端着刺刀冲上主峰。
失去核心地堡后,敌军防线很快被撕开。
天亮前,九号阵地被彻底肃清,597.9高地主峰重新回到八连手里。
阵地上却没人欢呼。
因为机枪声刚停,天空中就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
数十架敌机越过山脊分批俯冲,航弹和凝固汽油弹接连落下,整个主峰很快被火焰覆盖。
凝固火油黏在岩石、工事和焦土上持续燃烧,花岗岩在高温与爆炸中不断开裂,碎片四处崩落。
八连刚夺回来的阵地再次陷入炮火。
敌军步兵跟在轰炸后方,连续发起反扑。
第一次,八连守住了。
第二次,敌军冲进前沿交通壕,又被刺刀和手榴弹打了回去。
到第六次反扑时,郭留诺夫重机枪旁的帆布弹带已经空了。
狂哥身旁的弹药手拆开最后一个弹药箱,只从箱角摸出十几发散弹。
八连原有的建制也被打散,能够继续拿枪的人只剩几十个,人人身上都带着伤。
下午,李连长靠在坍塌的防炮洞旁,深知表面阵地在白天没法守住。
他看着空掉的弹药箱,又看向还在冒烟的九号阵地,远处已经传来了敌军坦克的轰鸣。
李连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转身看向剩下的战士果断下令。
“传令!除少数哨兵继续盯住西北山脚的四号、五号、六号阵地,其余人员全部撤离表面阵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