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九月，序属三秋，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柿子树下，朱允熥正在诵读北宋苏轼的《赤壁赋》。
元林让朱允熥记住这里边的一句话“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只是，朱允熥却听得懵懵懂懂的。
府邸外边，已经汇聚了一帮大臣。
这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刑部这边，虽不说人人都有悲戚之色，可是那一百把万民伞挂在刑部大堂里边已经有些时日了，不管是新来的刑部官员，还是之前的老人，每天看到这么多的万民伞，就都觉得干劲十足！
尤其是任励。
任左侍郎更是觉着，现在的刑部，自从尚书郎入阁之后，整个刑部，任公一肩挑之。
这每一把万民伞，都有些什么特性，他都能说得出来的。
有个词儿，叫做“如数家珍”，用在任励对待这些万民伞的态度上也是相当合适的。
可惜……
这烧的，是咱任励的心头肉啊！
太子朱标已经在前边宣布了这是内阁首辅徐敬尧的意思。
“徐阁老担心日后有人以万民伞衡量政绩，这就容易催生造假行为。”
方孝孺接过话茬，冲着众多文武官员、大臣勋贵们拱手施礼：
“所以今日特此请太子做主，将所有的万民伞付诸一炬！”
任励嘴巴动了动，想说的话始终没办法说出口——那都是我的心肝宝贝啊！
“徐阁老来了！”
“徐阁老！”
“徐阁老——”
“……”
这时候，人群中出现骚动，太孙朱允熥搀扶着元林走了出来。
新政的时候，元林不想让朱允熥和自己走得太近，但现在又不一样了。
现在自己要死了， 这就要做戏给天下人看了。
老朱家的人，还是应该做出一副非常在意这些为天下请命之人的样子。
如今，太孙亲自搀扶着内阁首辅走出来的一幕，果真令不少人侧目。
任励不顾许多， 直接大步走上前去，拱手施礼：“徐阁老！”
“任左侍郎。”元林点点头，看向其他的大臣们，“此乃我执意如此，太子也曾劝说过我，可我担心后辈之人，有心术不正之辈，不以政绩为重，不以百姓为重，而以虚名为尊，故而出此下策，还请诸位同僚做个见证。”
众人默然，唯独任励走上前来，搀扶着元林，声音发颤：“徐阁老，我……”
“世间之事，自有天数，岂可强求？”元林声音平稳，但谁都能听出一种风中残烛的感觉来。
“此前的新政，曾有人说，我新政下达，不知有多少人家为此家破人亡，有伤天和，不到一年时间，我积劳成疾，病体沉疴，任由医术再好的人都无力回天，岂非是天意如此？”
群臣默默，隐隐有人发出长叹。
元林摆了摆手，让任励松开自己，他从一边的李景隆手中拿走火把，看了看面前堆积在一起的万民伞，轻声吟道：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噗——”
火把丢了下去，万民伞噗噗燃烧起来，炙热的温度，逼得元林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所有的大臣们，都静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蓦然走神，也有人……隐在人后冷笑。
世间百态，无非便是如此了。
“咳咳咳……”
元林轻轻咳嗽几声，所有人都看到他咳出血来。
后边站着的朱允熥急忙上前，递给元林一块干净的手帕。
元林接过擦了擦嘴，看向群臣：“各位同僚，当以天下之民为重，我徐敬尧便先走一步了。”
丢下这话，元林转身走回门内，朱允熥想跟着去搀扶，却被元林挥手拒绝。
朱门缓缓闭合，朱标站在越烧越旺的火堆边上，群臣中有人互相使眼色，但却没人敢上去劝说什么。
这场焚烧万民伞的大火，没有持续多久，便只剩下了袅袅青烟升腾。
朱标长叹一声，目光扫过群臣，把这些人的这一刻的神态尽收眼底，随后一声不响地上了马车，领着朱允熥走了。
“坏了，太子爷那是什么意思。”
有人先前正在躲着冷笑，忽然后知后觉后怕起来。
“你没有心罢了，还能是什么意思？”一个挨得近的官吏嗤笑道，“老夫先前就看到，你见着徐阁老身体虚弱咳血，竟然露出快意的冷笑？”
“若上天真的有眼睛，真应该让你这样的人去代替徐阁老赴黄泉才是。”
“你说什么？你这是含血喷人！”
“什么含血喷人？老子明明刚刚就看到你在笑！你笑你麻痹呢！徐阁老为民为国，积劳成疾，你个王八蛋没心肝的东西却在这里笑，老子今儿个就是拼着这身皮不要了，也要抽你个够日的！”
刑部那边，不知道是哪一部的主事，忽然大吼了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着那人脸上抽了过去。
”啊！刑部的打人了！刑部的打人了！”
被打了的官员立刻大声尖叫起来，就往边上跑。
不曾想，他没注意看路，跑到了都察院那边去。
韩宜可撸着袖子，嘴里骂着娘，一脚就踹了出去：“打的就是你这个沟槽的王八蛋！”
“打他！打他——打他娘的！”
蒋瓛也忍不住了，他这个新上任的左佥都御史和韩宜可这个右佥都御史正好站一块儿，他跳起来就是一个泰山陨石坠，狠狠地践踏在那个户部郎中身上。
“噗——”
喷血的声音混着骨头断裂的声音一并传来。
整个场面顿时乱起来了，户部的看自己这边的人被打得这么惨，立刻嗷嗷叫着就冲了过去。
“娘的！徐阁老还没死呢！真以为老子刑部怕事吗？”任励直接把官袍都脱了。
“兄弟们！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袁泰一看自己这边的两个佥都御史都上了，自己这都察院的一把手能怂吗？
不能！
当然不能！
尤其是，自己的老对手任励都他娘的上了，自己要是在这个时候退缩，那不是让他姓任的看不起自己吗？
“打！打死这群王八蛋，说不定就是他们背地里扎小人，给徐阁老弄成这样的！”
袁泰大吼一声，甩掉宽大的官袍，手臂上的肌肉暴起，冲着最近的一个户部官员就是狠狠的一拳！
“娘的！今儿个这事儿是没办法翻篇了是吧？”大理寺卿张廷兰先前被李景隆揍得最惨，瘫在床上足足半个月的时间。
这次他看着李景隆还没出手，悄悄地绕到了李景隆后边，跳起来就是一个飞踢！（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