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劫万灾，皆从龙门起？
听到这句话，鱼吞舟忽然问道：「闻香教很早就预知到了万古龙门的开启？万古龙门的开启中，闻香教是支持，还是暗中反对？」
他想起来，去年闻香教就以一件事为由头，大军压境，那位天榜第五的护教天王更是真身降临，横压东海龙宫上空。
这件事也让他颇为腹诽，这个世界的四海龙宫，弱的没边了。
而混天大圣对此的评价，是太古後，龙族就被「阉割」的非常彻底，气运被尽数剥夺，再不复昔日「鳞虫之长、万灵之尊」的光景。
王富景道：「鱼少侠可能不知，对於万古龙门的开启，所有有资格提前知晓的势力，都在推动，而非反对，甚至还包括了海外势力。」
鱼吞舟目光一凝，他感觉自己这回是真捡到宝了。
这位虽然如今比普通人还要孱弱，但曾为神使的他，掌握着不少隐秘！
是他藉助执金卫的渠道，也没法探寻到的秘闻。
「你细说。」鱼吞舟真挚道。
「无非是没有退路了。」王富景苦笑道，「这百年来，海外势力不断有古老仙神回归的消息传来，可鱼少侠何时听闻过，我人族也有仙神回归？」
鱼吞舟皱眉，这还真是如此——
就连人皇特意留下的，也是妖族出身的混天大圣。
可换个角度想，人皇既然能将混天大圣留到後世，又岂会没有其他後手？
这後手，难道就藏在真正的人皇之墓中？
可北原的人皇之墓已经被排除，真正的人皇之墓到底在哪？
「——有人猜测，人族早已无仙神，而那曾经选择庇护人族的古老仙佛，在这一世未必如旧。」
「所以摆在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是武道一条路走到死，二是访仙问道，推动仙道复苏。」
说到此，王富景低声道：「武祖从洞天中走出後没有遭遇各方围剿，就是有人希望这位能为众生再次蹚出一条路。」
鱼吞舟双眼微眯。
「第二条路，就必须访古，万古龙门是目前唯一藏着上古之前隐秘的地方。」
「所以哪怕各家清楚大炎是借着万古龙门一事，刻意推动年轻一辈的争斗，继而造成各家对立，也心甘情愿地咬钩。」
「原因很简单，各家都希望能更进一步，无论是继续推动仙法的兴盛，还是抢占太古龙族传承。」
鱼吞舟忽然打断，道：「仙道的重兴，与万古龙门的开启有关？」
他按照时间推算——仙道重兴，还真是在万古龙门的消息传出後。
王富景点头：「千劫万灾，皆从龙门起，这句话未必是指龙门中藏着灾劫，而是指龙门开启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可惜，普贤老母已经再度陷入沉睡，我也无从获得更多的神启。」
「普贤老母？」鱼吞舟面色微变，「可是佛教四大菩萨之一的普贤菩萨？」
王富景首次一愣，摇头道：「老母出身於道家。」
那就没错了——
鱼吞舟暗道，按照封神历史，这位本就是玉虚门下十二金仙之一，後拜入佛教。
前世的传说体系中，因为许多历史原因，譬如道佛两教争夺话语权，争夺「神明」，导致不少神话人物在两教中都能找到对应。
入佛为菩萨，入道则为天尊。
不知道在这个世界，又是如何解释的。
王富景缓缓道：「据在下所知，闻香教内部的诸位老母，对待万古龙门的态度并不一致，有人希望开启，有人却想要将其永远封禁。其中关键，无非是能否从中获益。」
「目前确认苏醒的，应该是六位老母，但常年活跃的，只有碧霞，群星，地涌与幽冥四位老母。」
「鱼少侠要格外小心幽冥与地涌两脉。」
「这两脉对我有敌意？」鱼吞舟扬眉。
王富景不答反问：「鱼少侠可知墨巨侠的去处？」
鱼吞舟沉默片刻，道：「这两位，与地府轮回有关？」
「不出所料的话，幽冥老母应该就是九幽、地府的某位仙神，地涌老母较为神秘。」
鱼吞舟点头，原来如此。
「这麽说来的话，老墨——」他忍不住又问道，「真的有戏？」
不然那位幽冥老母为何要针对自己？
十有八九是拿老墨没辙，这才想通过他曲线救「国」。
「那在下就不清楚了。」王富景歉意道，「另外，有关万古龙门，在下所知也不多，只知里面似乎与龙族当年的气运有关。今日特意提及，也是提醒鱼少侠，龙门背後，牵涉甚广，不少大人物都有插手，届时身处其中，还请小心再小心。」
龙族当年的气运？
这是否与混天提过的「阉割」有关？
鱼吞舟瞅了眼元神天地。
混天如今正在呼呼大睡。
按它的说法，这是最後的修整，等它这次醒来，就能大鹏展翅，鹏临世间！
他也只能抱以期待了。
鱼吞舟开口道：「谈谈闻香教吧，你为何会想到方才的荒诞之言？」
「荒诞吗？」王富景叹道，「可在我眼里，这大概会是最好的选择。」
「鱼少侠可知，大炎还剩多久时间？」
不等鱼吞舟回答，王富景一字一顿道，「两年！」
「两年之内，大炎气数将尽！」
「这是教内诸位老母给出的预言，也是历史上出奇的一致！」
鱼吞舟瞳孔骤缩。
两年？！
哪怕是二十年，他也不至於这般震惊。
留给大炎的时间不多——这何止是不多了，根本是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以大炎如今的情况，哪怕有世家掀起叛旗，一呼百应，也不该倒得这麽快吧？
崇祯上吊後，南明都还坚持了十八年——
更别说，那位天榜第一的老王爷还在世。
一时间，他怎麽也想不到大炎在两年内气数尽消的可能。
只听王富景继续道：「这天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虽然中原世家、门派众多，上面还有朝廷，但总体上也就是三分天下。」
「第一方自然是大炎皇室。」
「二，则是江湖势力，总体可以分为正派和邪魔六道。」
「第三者，便是为数众多的世家、门派，此类的关系盘根错杂，多是以地域为划分，既是对手也是盟友，虽然较为松散，却是牢牢掌握着地方郡县，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大炎一旦倒下，中原就会再度陷入群雄逐鹿的乱世，有资格角逐的，只有天下各个世家，而江湖势力，正邪两道，多是下注世家。」
「如此，最有机会夺得最後胜利的势力之一，便是陆怀清留下的北溟派系！」
「两位法相，宙天大阵，加上陆怀清昔日的人脉，北溟派系的实力——
「你显然误会了。」鱼吞舟打断道，「鱼某和北溟派系并无关联，甚至未与他们有过联系。」
王富景不以为然道：「当今之世，武道为最，以鱼少侠的天资，又有陆怀清选中这一大义，哪怕陆怀清并未将你推向北溟派系，北溟派系也自会来找你，毕竟无论姜问玄还是陈蜉蝣，他们都没有问鼎天下的野心。」
不是——你从哪看出来我有的？
鱼吞舟嘴角抽搐。
王富景自顾自道：「大炎一倒，闻香教就将解开最後的枷锁，越是乱世，越适合闻香教的发展。」
「但与此同时，诸位老母的苏醒，也将促使闻香教走向分裂，而这正是鱼少侠趁机而入的大好时刻。我可以普贤神使的名义助鱼少侠「起势「，鱼少侠再假借人皇传人的名头占得大义一不瞒鱼少侠，闻香教号称人皇道统，绝非儿戏。」
不用假借，自己说是那就是！
「届时，鱼少侠背靠北溟派系，有问鼎天下之望，又有人皇传人的大义之名，早有扶龙之心的闻香教，自会来投。」
「而有闻香教协助，北溟派系的实力必定暴涨，拥有民众基础，再加上鱼少侠自身的人脉，既有上清一脉的关系，也有金刚禅寺那位佛子的交情在，道佛两家皆有「人情」——」
「够了够了——你先打住。」
鱼吞舟抬手叫停了越说越激动的这位，另一只手擦了把额头的汗水。
以他的境界，能听出汗来，这位果然本事不凡。
「其实你少算了，鱼某还有些交情在，比如长青山，又出身北原谢家的谢临川与我是好友，南海龙宫那我也认识条小龙女，玉河张家、双河王家、丹阳金家、悬北罗家、清秋曹氏——我都有认识的人，就连执金卫我那也有点交情——」
鱼吞舟突然打住，本来只是自嘲几句，打趣下这位，可说着说着——
怎麽感觉人有点多？
自己已经认识这麽多势力了吗？
王富景定定看着他，笑道：「鱼少侠，是不是觉得在下所言，实在太虚了？」
「我觉得你在胡言乱语。」鱼吞舟坦诚道。
「也许吧。」王富景感慨道，「可在我看来，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这或许会是最好的结局。」
鱼吞舟摇头道：「当今之世，武道为尊，拳头最大，如果真到了你所描绘的那一天，那麽决出未来皇室归属的，只会是各家的法相高人，就如天榜第一的那位老王爷。」
「那位以一人之力镇压国运的一国者吗？」王富景已然明白了这位的看法。
他并不意外，毕竟在武者眼中，绝对的实力，足以左右一切战局，决定话语权的归属。
只是在他看来，在绝对的至高武力出现前，还有一个平衡。
王富景不再就此话题深入，明白时机未到，他转而笑道：「其实选择鱼少侠，还有一个原因。」
「什麽原因？」
鱼吞舟也恢复了平静，神色淡然，心道莫不是自己的绝世天赋。
「鱼少侠是小玉选中的人。」
「——小玉是谁？」鱼吞舟脑海中下意识掠过了成龙历险记里穿着橙色连帽衫的小女孩。
「安如玉。」王富景轻叹道，「我曾是她的领路人，是我将她领入的闻香教。」
鱼吞舟：「——」
「你和安如玉交情不错？」鱼吞舟开始思考拿王富景钓安如玉的可能。
另外，「小玉」这称呼不知道算不算黑历史。
战斗到关键时刻时，自己以雷音爆喝，说不得能取得奇兵之效，毕竟他们这样的高手过招，胜负可能就在瞬息之间。
当年惨败来龙江，而今自己卷士重来，理当一雪前耻！
王富景笑道：「鱼少侠，现在的你，对付一年前的你，需要几招？」
鱼吞舟目光一凝。
「你想说，当年来龙江，安如玉对我留手了？」他坦然道，「这点，鱼某并不否认。」
回首去年，以安如玉当初的实力，大概率是留手了。
「在我们的影响下，小玉从小最崇敬的，便是千年的武祖。」王富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出了另一则隐秘，语气略带感慨，「过去的这些年间，小玉身处圣教，心智成熟远超同龄人，性功修行早早到了清净地，心境如平湖，哪怕是我也早就猜不出她的心思，罕有事情能让她心中生起波澜——」
「而鱼少侠一年多前问拳武祖之事，却是例外中的例外，想来让她很是耿耿於怀，也对鱼少侠很是好奇吧。」
鱼吞舟嘴角抽搐，好奇到沿着来龙江一路追杀自己？
王富景摇头道：「不提这些了。今日只是想亲眼见见鱼少侠，见完後只能说名不虚传，让在下对日後愈发期待。」
他抱拳拱手道：「在下预祝鱼少侠在万古龙门中拔得头筹！如果鱼少侠想要找到我们，可让人送信至神都东临街的无妄当铺。」
「你们藏在神都？」
鱼吞舟不得不说这帮人胆子确实大。
王富景笑道：「神都高手如云，地榜宗师就不下十五人，更有数位大宗师，还有天榜第一的法相坐镇，实乃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鱼少侠，告辞！」
这一次，鱼吞舟并未相拦。
他目送王富景、卢奕带着张燕离去。
船边竟有小船接应，船上负责接应之人，也有神通初期的修为。
虽然在他眼中，神通初期已经算不得什麽，但这样的武者无论在哪，都能混得不差了，是中层武者。
这次见面虽短暂，但王富景此人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单就眼界和见解而言，这位不愧是昔年的闻香神使，被普贤大菩萨选中的信徒。
此外，他和安如玉的关系也极为密切，之所以能从闻香教中诈死脱逃，也与安如玉有关。
这麽看来，安如玉和闻香教的关系，也不算太融洽啊，各怀鬼胎的那种。
小玉——
鱼吞舟复盘着今日的见闻，突然意识到一点。
闻香教从道佛两家「抢神」的手段，和前世道佛两家抢人的手段好像没什麽差别——
可问题是，他们「抢」来的神明，真的回应了他们！
鱼吞舟神色凝重起来。
地涌，碧霞，幽冥，群星，普贤——
地涌夫人也就算了。
普贤在佛门为四大菩萨，在道门则为十二金仙之一，却选择在闻香教内挑选「神使」
？
当然，他并不清楚道佛两家内部是否有与各家祖师有联系。
如果没有的话，是不能，还是不行？
鱼吞舟微微摇头。
涉及上古前的秘闻，迷题越来越多了。
而这万古龙门，似乎就是接下来种种纷争的一个重要节点。
原以为只是大炎皇室和各家在围绕着万古龙门角力，现在来看，背後真正角力的，是那些即将归来的仙神。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必须得到与万古龙门相关的更多情报。
看来还是要和冯旭总指挥使联系。
此外，南海龙宫那边应该也掌握着不少情报，希望十三妹这次能给力一点。
鱼吞舟抬首，已经进入了来龙江水域，时隔一年，自己又回来了。
八千里来龙江，落天走东海。
而这条江水，也叫无定江。
江水无定，人心无定，江湖也无定。
「该启程了——」
鱼吞舟望向南方，喃喃道。
以他现在的实力，很难在短时间内取得飞跃式进步了。
似八九玄功，第二层的火候还差了不少，进龙门前肯定是不够了。
而第三式拳法的参悟，也已达极巅，但小黑距离鱼化鹏仍差了至关重要的一步，用混天的说法，是还差了些「气运」。
如此也就没有继续坐船而下，安稳修行的需要了。
直接启程，去提前会一会天下青年才俊吧。
一念至此。
他一道传音送入东家耳中，算是告辞，旋即身形飘然而起，足尖踏上江面一截浮木，不沉不坠，衣袂翻飞，踏江直下。
此地已经进入了来龙江的中段，属於来龙水府，蛰龙府君的地盘。
而随着鱼吞舟一路而下，毫无遮掩气息，江面上逐渐浪潮涌动，大风鼓动起了他的衣衫。
他察觉到了水底那暗含敌意的强大气息，不由朗声大笑道：「蛰龙府君，好久不见！」
「此次来的匆忙，鱼某下次再来拜访！」
声音滚滚如雷，蕴含天地元气，浩浩荡荡传向两岸，传入下方水府。
水府深处，蛰龙府君眉头皱起，正恼怒是哪家外景这麽不讲规矩，居然一路保持着天人合一的状态，肆无忌惮地在他的水路上横行，搅动河段上下游的水运。
下一刻。
他面露惊骇，豁然起身：「鱼吞舟？！」
真是此子！
真如传闻所言，不过一年有余，此子就掌握了天人合一，举手投足间气象万千，比之上次见面何止天壤之别——
这一刻，哪怕是出身龙族，天生寿命远超人族的蛰龙府君，也不禁羡慕起人族拥有的无限可能性。
下次再来拜访——
蛰龙府君苦笑，下次再来，岂不是就在他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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