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昭玄双手死死捂着喉咙,面色涨红,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
「哑巴了?」
鱼吞舟诧异看去,他还想试探下这家伙,看能否套出各家此次背後是否有仙神之上的存在布局、出手的消息。
没想到萧家的和澹台明玉见形势不对,隔着远远就退出了,反倒留下了姬昭玄。
这让他不禁有些疑惑,究竟谁是太子?
怎麽还有让太子负责垫後的?
萧、澹台两家果然也是乱臣贼子!
「也罢,缄口不言反倒省事,不必担心你藉机脱身,可以换种更简单直接的测验方式。」
说到此,鱼吞舟一步踏出,沉凝霸道的一拳裹挟奔雷之势,直轰姬昭玄头颅。
出拳之际,他心神高度戒备,心中盘算清晰分明。
他此刻的想法相当质朴——
如果姬昭玄背後真有仙神之上的存在布局,就定然不会让他死在这。
反之,如果姬昭玄死在了自己手里,那就说明他背後没有仙神之上的存在!
这套逻辑环环相扣,绝无疏漏!
故而这一拳直奔姬昭玄脑门去,毫无留手,除非姬昭玄有堪比敖厄的体魄,不然单以肉身相抗,必死!
眼见这一拳撕裂雨幕,如奔雷般而来,伸手入怀中的姬昭玄神色逐渐狰狞,心中诸般情绪翻涌,却无法言语。
乱臣贼子……萧家和澹台家居然真有谋逆之心……这难道是他们背後存在的意思……
一道道念头如电般掠过,他目光阴冷而凶恶地看着面前的鱼吞舟,像一头被逼入绝路的困兽
如果不是令谕无法用於直接杀人,他此刻必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此子杀死在此地!
拳风已至,发丝飞扬。
下一刻,被逼到绝路的姬昭玄不得不用出第二枚令谕。
一道璀璨的虹光从他怀中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裹挟其中。
那光芒炽烈却不刺眼,宛若一条从天垂落的绸缎,缠住他的腰身。
紧接着,姬昭玄的身体被缓缓提起,随着虹光冲天而起,如一道逆流的流星,划破夜幕,撕裂血雨,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很快,天地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渐渐消散的光痕,像是有人用画笔在漆黑的画布上重重抹了一笔,又迅速被雨水冲刷乾净。
在雨夜中,这道虹光的光辉即使是雨幕也不能遮挡,几乎落入了所有还在此方天地的武者眼中。
雨夜之下。
有身着五色长裙的女子冷笑一声,知晓这场龙门之争中,有人近乎率先出局了。
也有小道士微微摇头,心道手持仙神信物,还能被人逼到这一步,这是何等废物,又是何等所托非人。
……
原地。
鱼吞舟望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良久,他匪夷所思地望天质问道:「你是真瞎子吗?这他妈都看不到?还是看到了不敢管?」
这他妈比敖厄还要离谱啊!
鱼吞舟当即转头,目含希冀地看向混天:
「道友,这帮人委实不讲武德,全然不顾规矩,背後都有大佬扶持,你到时候能顶事吗?」
四舍五入,这也是一位妖族大圣!
「道友说笑了……」混天也有些心虚,不知道那帮家伙现如今都恢复了几成实力,又能降下几成实力。
鱼吞舟叹道:「五帝之二,不对,疑似五帝之三……妖族那边还不知道会有什麽级别的存在出手……嘶,不会是牛魔王吧?」
「真要是我那位义兄,反而是好事。」混天出言宽慰道,同时心中不免嘀咕了几句。
紫微、勾陈那两位自是尊贵异常,高踞天庭,位同天帝,可若没有老君的点头,他们如何能坐稳这个位置?
据它所知,昔日天庭五帝,本质就是各方道统的角力。
一切根本,都在三清佛祖这个级数的博弈中。
玄都道友还是太谦虚了!
哪怕如今道德不在,其他道门高手,只要在世,谁不得卖几分面子给道德天尊,给玄都大法师?
在它看来,到时候真出了岔子,玄都道友的面子,八成比它好使。
鱼吞舟则也在摇头,这哪里是说不担心就能不担心的,真要和五帝、大圣那个级别的仙神之上对上,哪怕只是对轰的余波轻轻一擦,也够擦死他,让他英年早逝,壮志未酬了。
混天总以为他有玄都大法师的身份在,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那场八景宫之行他至今都莫名其妙。
即使真有这重身份,如今三清皆不在,更是有「道德已死」这样的消息在天庭遗址流传,真出了事,只怕也难顶。
也不知道金刚琢好使不好使……
鱼吞舟琢磨着,猴哥鼎盛期都能被金刚琢砸晕,这些存在也不知道恢复了多少。
实在不行,只能尝试下黑手了……
……
解决了姬昭玄这边,鱼吞舟开始折返,与林越横等人汇合。
他在返回的沿途中,遇到了正在与人交手的林越横。
二人率先汇合,然後折返寻找戒色法师。
但当林越横回到与戒色法师分别的地方後,现场除了战斗痕迹外,双方都不见了踪影。
无论是戒色法师,还是小雷音寺的灭度法师。
他们在周边搜寻了下,却没发现其他离去的痕迹。
临近天明,他们又在附近搜寻了一番,还是无果,只得折返去寻敖细雨和霓裳。
最终,四人成功汇合。
……
……
第十日。
张不虞抬头看向眺望远处的郭少侠,听着耳边金不喜对其的呼唤。
「郭少侠,可以回来了!」
想起这段时日的同行,张不虞也是感慨万分。
此前金师兄还怀疑郭少侠是伪装的邓苍澜。
这一路走来,为了测试这位,金师兄设下了种种陷阱,但郭少侠不仅没有半分心生害人之心,反而对他们屡次相救。
其中一次为了救他们,郭少侠不惜与一枚龙元擦肩而过!
甚至曾有一次突发致命险境,他以为也是师兄布下的陷阱,但事後师兄偷偷告诉他刚才那是真意外,吓得他当场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刚才他的生死,是真的完全掌握在郭少侠手中……
此刻,邓苍澜缓步走了过来,语气温和道:「今夜就是第五次血雨,张兄弟应当撑不住了吧?」
张不虞苦笑点头。
邓苍澜宽慰道:「没事,撑不住就撤,龙门在这一关给所有人都留了生路,没必要硬撑,保住命,以後才有未来。」
张不虞好奇道:「不如趁我离去前,郭少侠再讲讲自己?我一直很好奇,郭少侠这般实力,为何此前会名声不显。」
「名声是最无用的东西。」深受其害的邓苍澜,自嘲一笑,「郭某有位师长,在外名声不好,郭某行走在外一直受其扰,故而不敢自爆全名。」
张不虞恍然,难怪郭少侠只透露姓氏,未露全名。
金不喜投来目光:「不知郭兄的师长是哪位高人?」
「不谈也罢。」邓苍澜很是意兴阑珊地摆手,他忽然看向金不喜,笑道,「若是金兄得知我那位师长非是良善之辈,又会如何看我?」
「这……」
金不喜一时不语,若是往日,他自是坚持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道理,可与郭兄相交这十日虽短,却是患难见真情。
故而,他认真道:「我自是相信郭兄的。」
邓苍澜却是轻叹道:「郭兄还是太容易相信人了,需知人心隔肚皮——这句话指的其实不只是坏人难分,亦是好人难辨。」
金不喜笑道:「坏人难辨,好人又岂会难辨?」
「诛杀恶徒之人,可是好人?」邓苍澜询问。
金不喜摇头:「恶人往往同类相残,不能以此定论。」
「那恶人出手救无辜之人,可是善举?」
「仅论此举,自然算得上是善举,却无法洗刷过往恶行,恶人依旧是恶人。」金不喜淡笑道。
「那好人行恶,可是恶行?」
「自然。」
「好人行恶之後,还能算作本心良善之人吗?」
金不喜皱眉,大致猜到了郭兄想表达的意思,无非是对好人有些过於苛责,又或是好人与坏人的标准相差巨大。
但也正是因此,才能凸显出好人的难得可贵。
这世上,人人皆能有善举,可却不是谁都能坚持一辈子。
在道德跌落,人心浮动的如今,民间对大多数好人的评判标准也越来越低,很多时候在金不喜看来,其实只是「不算坏」,但绝对称不上善。
邓苍澜微笑道:「既然好人随时可能转变为坏人,你又如何能辨别一个过去是好人的人,在当下,和未来,都会从一而终,始终是一个好人?」
金不喜骤然愣住,从未从这般角度思量善恶分界。
邓苍澜笑着再问:「金兄,有朝一日,若不虞兄行了恶举,成了表面光鲜,暗地里吞人血肉之辈,你能出剑杀他吗?」
张不虞愕然,还有他的事?
金不喜却是面色一变。
这让他想起了不久前被邓苍澜杀死的姚良姚师弟。
在姚师弟死後,有传闻姚师弟暗中修行了魔功,这才被邓苍澜杀死。
只是这传闻何其离谱,反过来还差不多。
场中,金不喜忽然问道:「郭少侠是好人吗?」
邓苍澜笑了笑道:「那就要先定下好人的标准了,只是这个标准受时代、区域等各方面的影响,哪怕是一家五口人,每人眼中的标准也可能各不相同。而若只以俗世大众的普遍道德观来评价,郭某自然算得上好人。」
「俗世大众的普遍道德观?」张不虞喃喃。
金不喜看向邓苍澜的目光多了几分奇异,道:「郭兄自认是个好人?」
「不错。」邓苍澜自信满满道,「郭某一生行善无数,偶有暴起杀人,也是被逼无奈,如何称不上好人?」
金不喜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笑道:「郭兄说自己是好人,这点金某还是相信的。」
邓苍澜哈哈笑道:「金兄慧眼识人,看人真准!」
一番「交心」言论後,邓苍澜起身,仰头看向远方那座似近实远、仿佛永远触不可及的通天之山,意味深长道:
「这一关到这里,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可惜,邓某不擅肉身,怕是走不到最後,一睹这一关的真正隐秘了。」
……
荒原之上,一袭白衣静静伫立。
远处,几道身影飞掠而来,气息凶悍,俨然来者不善。
但在看清那袭白衣的面容後,为首之人面色大变,转头拉着同夥就跑。
风中依稀传来急促的交谈之声。
「……快走,那是中原龙虎榜第二的安如玉,排名还比那个鱼吞舟还高两名!」
「嘶,当真?!可我看她只是一介女流,还长得白白嫩嫩的,能爬到鱼吞舟头上?就算综合实力不错,只怕也不精於肉身横练吧?」
「你要赌?」
「……走吧。」
安如玉微微偏头,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笑意。
在她忙於解析这座世界的时候,郭少侠似乎异常活跃啊。
她抬头看向天上的两轮大日。
听闻太古之时,曾有十日凌空,後被某位大神射下其中九轮,而射下的九轮大日则被某些大能「藏」了起来。
……
第十二日。
伴随着第六次血雨降临,鱼吞舟怀着悲痛万分的心情送走了十三妹。
临行前他告诉敖细雨,他看好她,龙族的大梁日後还要靠她担起。
随後,众人继续向着神山的方向行去。
而没了敖细雨,他们也很难再找到秘境的门户所在。
随着第八次血雨降临,霓裳也就此退场。
同行之人接连离去,如今只剩下鱼吞舟与林越横二人结伴而行。
穿行荒芜大漠间,林越横忽然提出了一点,这座世界似乎不需要进食,也不会有饥饿感。
鱼吞舟怔然片刻,旋即点头。
到此时,已经过了半个月。
以他们的境界,可以半个月不用进食,鱼吞舟修炼八九玄功,这个时限还能延长,但不代表不会饿。
最後在第十一次血雨时,林越横也遗憾离去。
也是从第十一次开始,天降血雨的雨势大幅加剧,血雨对血气的侵蚀也随之增加。
好在,这段时日让鱼吞舟的八九玄功有了不小增益,暂时还没有太大压力。
送走林越横後,鱼吞舟独自一人前行。
其实这一关并没有目的地,只是比起静坐一地,鱼吞舟更喜欢有个前进的目标。
而自从第八次血雨後,在这片荒原中,他就基本没看到过其他身影。
可从第十次血雨後,间隔没多久,他总能看到一道陌生身影在远方浮现,每次都不同。
就像是这个世界在缩小一样,又好像在逼着他们互相交手,提前决出胜负。
一直到第十五场血雨。
这一天的荒野上,平添了一抹令人眼前一亮的白色。
鱼吞舟看着远处那袭素雅白裙的身影,不由皱起了眉。
居然是安如玉,这妖女居然还没离去,她肌肤看着水灵白嫩的,也不像有练过横练的模样,竟也能坚持到现在。
麻烦了,这妖女发现了自己,定然会纠缠不休。
下一刻,二人目光交汇。
安如玉浅浅抿唇含笑,远远向他施了一福,却没有靠近的意思,而是独自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鱼吞舟慢慢眯起眼,自语道:
「这妖女居然没缠上我,反常之举必有蹊跷,八成是在暗地里有什麽见不得人的谋划,难道是闻香教的诸位老母有所指示?需得跟上去瞧瞧。」
混天:?
它以翅膀挠了挠头,总感觉这前後逻辑哪里不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