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炸开的佛光中,宝如因仅带着一位宝家外景冲出了对方的压制。
其余几位外景手持佛宝,面色庄严,竟是席地而坐,催发佛宝的威能,强行将面前之人牵制在原地。
宝如因神色中带着难掩的震动,她不敢回头,生怕再与那对眼瞳对视上。
「施主,你要走了吗?」
温和的声音如附骨之疽,穿透佛光,落入她的耳畔。
宝如因心中突然一跳,不等她做出反应,就觉头顶天光一暗。
她豁然抬头,瞳孔骤缩,一只通体鎏金的巨大手掌自天穹上缓缓压落,掌纹如山川河岳般铺展开来,五指张开就遮盖了整座王都的天色。
这一掌下,仿佛世间万物皆被囊括其中!
「如来神掌?!」
宝如因失声惊呼,认出了这一式神通的来源。
刹那间,她腕间的念珠尽数崩碎,重重护身光幢被瞬间摧毁!
她闷哼一声,喉间腥甜翻涌,一身气息紊乱不堪,被一掌打入了下方长街中,可她却突然露出了几分惊喜之意。
这一掌交锋,让她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此人不是法相!!
其实力也就比全盛时期的自己稍高一筹,无限逼近大宗师,只是因自己被此方佛土压制,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三成,这才被轻易击溃。
而只要不是法相,不是真的那人,他们就有机会走掉!
就在此时,被国师府邸圈在中间的寺庙中传来一声轰然巨响,这一震仿佛牵动了王都下方的地脉,引发了地牛翻身。
灭天僧人缓缓压下的手掌一顿,眉头蹙起,没再追击宝如因,袍袖一拂,折返向国师府中。
而也是此刻,宝如因耳畔传来急促的三个字:
「往东撤!」
宝如因未曾犹豫,一把抓住身边後辈,厉声喝道:
「走,往东边撤退!」
另外几位手持佛宝的宝家外景以宝如因为首,向着城东方向撤去。
还未跑出多远,身後国师府再度传来第二声震天巨响!
只见那道通天的佛光柱都在此刻剧烈摇晃。
一声冷哼声传遍全城。
宝如因下意识回头一望,却见那通天彻地的佛光柱中,走出了一尊顶天立地的佛陀金身。
金身眉目低垂,宝相庄严,身周佛光却流转着漆黑之色,一步落下,就让整座王都为之震颤!
「法……法相?!」
宝如因神色震动,此人到底是什麽境界?!
「可是宝家的各位?这里走。」
先前响起的声音再度传来。
宝如因闻声望去,只见前方巷口阴影中立着一位灰袍僧人,年纪不大,手捧一盏黯淡的青灯。
「小僧来自小雷音寺,法号灭魔。」灰袍僧人眉眼微垂,「还请宝家诸位随我撤离,莫要耽搁半分。」
小雷音寺……
宝如因突然惊觉,神色警觉中带着敌意道:「你就是与佛子同入净土的灭魔?佛子何在!」
小雷音寺所走之路,乃是小乘之道。
而他们宝家亲近的少林寺和金刚禅寺都偏向大乘之路。
听闻佛子消失的消息後,他们第一时间就怀疑是小雷音寺在暗中布局。
因为金刚禅寺如今的内部情况十分特殊,小乘和大乘之争日趋严重,而这两脉争斗的关键,就在定光佛子身上!
这位佛子,将决定未来的金刚禅寺,该走向何方!
灰袍僧人已然转身向转角处走去。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绝不能让我等『外人』,落入那位之手。」
宝如因等人快速跟上:「你是什麽意思?」
灰袍僧人抬头,目睹那尊顶天立地的佛陀金身单手抓向国师府中,他眸光幽幽道:
「宝前辈应该也认出来了吧。」
「毕竟,各家的核心支柱,怎会认不出天榜上的法相强者?」
宝如因心中一沉:「你在说什麽?你也认出……不,你是说,那人,那人真是……」
她莫名打了个寒战。
哪怕已经过去了百年之久,她还是无法忘记那次见面,那个看似温和的男人,却有着一双直通九幽地狱的眼睛,足以勾动人心最深处的慾念。
「这不可能!」
她近乎失态般低喝道,
「这天下再无第二处通往此地的门户,那寇子陵怎麽可能赶在我等之前,就潜入了此方天地!」
灭魔法师,也即是邓苍澜,抬头沉默地望着那尊以一人之力,压制了周边国家四位主持的身影,缓缓道:
「如果,那不是寇子陵呢?」
「你是什麽意思?」宝如因盯着眼前这号称灭魔的僧人背影,总觉得这家伙似乎知道不少。
可邓苍澜却没有再回答她。
他收回了目光,加快了脚步。
自家师尊所开创之法,名为《元始斩我经》,也称之为《无量归一元始魔章》
号称可「点化」三千个拥有不同身份,不同人生阅历的自己,可能是佛门高僧,可能是道门真人,可能是沙场将军,也可能是市井屠夫。
甚至此间三千也只是虚指,实际上当为无穷之数。
每打杀一位「自己」,就可以将另一个自己的全部化为自身之养料,最终万千归一,成就非神、非佛、非魔、非人的【元始天魔】。
昔日他一直以为这是一门自残之法。
师尊的所谓「点化」,无非就是某种元神分裂和扮演之法。
将自身元神分裂成一份份,每一份扮演一个角色,在幻象的世界中徜徉。
可现在来看,他是何其小觑师尊所开辟的道路!
但他不相信眼下一切都在师尊的掌控和布局中。
就如师尊常说,他是人,还不是神魔。
那麽这场逢面,是意外,偶然,巧合,还是某种命定?
这让邓苍澜瞳孔愈发幽深,很难不因此联想到小雷音寺背後的那位佛陀。
……
山中。
寺庙的庙门敞开着,牌匾上写着「心相寺」三字,寺中不见僧人,唯见供台上那尊佛像前的长明灯还燃着。
庙外不远处,陈鼎薪收回了踏出的脚,死死盯着前方寺庙,只觉背後生寒。
他落地时,恰好落在寺庙的不远处,还有一人落位与他差不多,都在寺庙旁。
两人刚一落地,就见前方古寺大门半掩,殿宇中隐隐透出金光,让他们都眼热了起来。
此地本就是佛门净土,再加上金光璀璨的寺庙……
这几乎不用多犹豫!
另一人长笑一声,道了句「陈兄,先到先得,慢了可别怪在下手快!」
说罢,就已直冲寺庙而去。
陈鼎薪只是犹豫了一瞬,就被那人抢了先。
而那人冲入大殿,笑声还未落下,整个人就已突然僵在了原地。
前一秒还在大笑的人,下一秒却突然纹丝不动,保持着探手去抓佛前金灯的姿势。
紧接着,一簇黄豆般大小的淡金色火苗从他天灵盖慢慢冒了出来。
火苗慢慢燃烧着,从头顶蔓延到眉梢,一路向下,那人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也失去了五感,纵使火烧眉毛,也没有惨叫,更没有挣扎。
前後不过十数息功夫,整个人就化作了一根通体燃着淡金火焰的人烛,静静立在佛殿之中,火光映着身後的佛像,说不出的诡异庄严。
而佛像前那盏原本极为黯淡的长明灯,火苗往上蹿了一下,骤然炽盛明亮了不少。
不知是否为错觉,陈鼎薪莫名觉得那尊佛像在对着他笑。
这种诡异违和感,让他不再犹豫,身形爆退,不多时就已退出了数里地。
他站在数里外遥望寺庙的方向,心中陡然一寒。
那间原本被推开的寺庙,不知何时又陷入了半掩的状态,就像被人轻轻带上了,从门缝中透出了淡淡的金色佛光。
若非方才他想起叔祖的提醒,凡事都让别人出头,这才犹豫了刹那,被那位抢了先……
陈鼎薪深吸了口气,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鬼地方真是净土佛国?!
……
剑光乍亮,仿佛塞满了整个天空,从上万人的军阵中掠过,一位道姑按剑缓步走出军阵的围剿。
正是南华宗的清芷道人。
她皱眉望去,只见四周都是乌泱泱的人头。
视野所及之处,全是披甲执锐的士兵,一层叠一层,像涨潮时的浪头,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
粗略一扫,少说也有数万之众,更远处还有营帐连绵,旌旗蔽日,隐约能看见更多的兵马在调动。
那位罗睺罗尊者的佛国,不该是一座清净庄严之地吗?
若按典籍记载,怎麽也该是琉璃为地、黄金为阶,天降曼陀罗花,空中梵音缭绕。
可眼前这景象,分明是凡间厮杀的战场!
「哪来的剑客?」
军队後方,一道清啸声传来,
一道白影翩然而起,踏空而行,衣袂翻飞,几个起落便落在了军阵前方的点将台上。
来人一身白衣胜雪,腰悬长剑,长发以一根青玉簪束起,余发垂落肩头。
他身形修长,气度儒雅,潇洒飘逸,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
他手中还握着一柄素面摺扇,轻轻一合,对着清芷道人拱手一礼,语气温和得如春风拂面:「这位姑娘看着眼生,不知从何处来?莫非是特意赶来襄助我等共扛浊国魔僧?」
他谈吐文雅,语气温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君子之感。
清芷道人原本还暗忖此人风姿卓然,她这些年都在洞天中,许久没见到这等……
突然间。
清芷道人被吓得倒退了一步。
她看清了眼前男子的面容,瞬间变色,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张面孔,配合这身装束,这般说话的仪态……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对她而言,无异於某个糙到闲来无事就喜欢抠脚的粗犷汉子,突然换上了一身世家公子的皮囊。
她近乎失声道:「老墨?!」
「你中邪了?!」
「女侠怕是认错人了。在下名为傅听雪,是此地联军统领,并非什麽『老墨』。」
傅听雪?
清芷道人浑身一颤。
她宁可相信一条狗学会了抚琴,也不信老墨会这般儒雅温和!
这佛国净土中到底是什麽情况?!
突然间,远处通天的金光柱中走出了一尊顶天立地的佛陀金身。
白衣男子傅听雪眸光一变,沉声道:「这位女侠,浊国妖僧作乱,我需去接应几位同道,失陪了!」
话语落下,他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而清芷道人回头望去,露出惊容。
这是……法相?!
……
……
离开脚下城市後,鱼吞舟一路向东,背离佛光和佛音的方向,好在肉身并未受到限制,全力爆发下,一个起落,足以踩塌一座小山头,直去数里之地。
沿途而去,他看到了不少浊国子民,无论是在山上、田里、道路旁……无一不在此刻跪伏於地,面色痴迷而狂热,聆听着传说中的佛法。
他没有在途中停留,选择了加速离去。
大约一炷香後,那佛音消散了,沿途的浊国子民恢复了正常。
鱼吞舟一路观察而去,发现越往东,或是说越接近国土外沿,正常的人就越多。
这佐证了那尼姑的说法。
这方天地并不是彻底沦陷了,而是只有浊国这一个地方,陷入了持戒的颠倒。
另外还有一点,那些正常的人,在那些已经被扭曲了认知的人面前,无不是畏畏缩缩,一步步退让,完全没有反抗。
就像守戒者在面对破戒者时,只能选择忍让,因为他们要遵守戒律。
这一幕颇有些荒诞,就像好人必须给坏人让路。
为什麽?
因为他是好人。
他若反抗,便是破了戒,便成了破戒者。
守戒者毫无抵御之能,只能苦苦忍受。
破戒者横行无忌,过得随心所欲,好不痛快。
这样荒诞的局面,却成为了浊国不断走向堕落的根源,同时还在加速这种变化。
在赶路途中,鱼吞舟时刻保持着与混天的交流,想知道入了仙神的内天地,又该如何出去。
但答案却很无情。
「哪怕是同阶,也很少会贸然闯入他人的内天地,因为一座完整的内天地,象徵着独立、完整且密不透风的『规则体系』。」
「在别人的地盘,就要遵守别人的规矩和道、理,十成实力不知能发挥几成。」
「当然,若是能强行破开对方的内天地,这会将是一击重创,远超肉身、元神上的打击!」
鱼吞舟只得放弃这个念头。
约莫半个时辰後,他离开了浊国的国土,进入了一座山脉。
因为元神感知被压制,他无法探查周遭,只能继续向东,直到遥遥看到一座寺庙立於山中,才停下脚步。
「心相寺?」
鱼吞舟皱眉,按那尼姑之言,应该是【小无相寺】才对。
他见寺庙大门半掩着,其中透出了金色光芒,不由心生好奇。
他走到近前,轻轻叩响寺庙大门,客气道:「敢问寺中可有高僧?鱼某向来与佛有缘,而今路过宝地,没有不拜之礼。」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唯有那半掩的门缝中透出的金色光芒,愈发显得温润明亮,像是在无声地邀请。
鱼吞舟没有贸然进入,耐心等待了片刻。
突然。
吱呀一声,半掩的大门被从内缓缓打开。
一位老僧站在门後,他身形枯瘦,僧袍上打满了补丁,却洗得乾乾净净,此刻双手合十,低垂的双目缓缓抬起,露出一双浑浊却平和的眼睛。
鱼吞舟与那双眼睛对视,没有察觉到异样,心中却逐渐起了几分警惕之心。
他元神感知虽被压制,可五感没有,这麽近距离下,他刚才却没听到任何脚步声!
这人要麽是凭空出现,要麽就是早早就等在了寺庙大门後。
老僧双手合十,侧身让开一条路,微笑道:
「施主请进。」
随着大门打开,鱼吞舟打量了一番殿内,发现空旷无人,地上倒是打扫得乾乾净净,寺庙中心供奉着一尊无面佛。
佛像前的长明灯燃得极旺。
「这寺中,就方丈一人?」
鱼吞舟未曾抬脚,看似随意的问道。
老僧微笑道:「此地为心相寺,寺中目前仅有老僧一人,老僧法号来如,见过鱼施主。」
来如?
鱼吞舟心神一凛。
这若是倒过来,岂不就是……
如来?
……
(232章上午被屏蔽了一阵,下午被放了出来,不是没更和晚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