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夏不走了,死活不肯再挪一步。
“姑娘,你自己进城去吧。”
她挠了挠头,露出憨实的笑,“我爹娘、哥哥、妹妹都还在王府当差,我就送到这儿,得回去了。”
时间紧迫,戴明宜眉头一蹙。
“别犯傻,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书夏固执地摇头,眼神直愣愣的。
“姑娘,我没你聪明,但我知道,一家人就算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这话,如一根细针,冷不丁刺入戴明宜心底。
令她顷刻想到,还在离境县流放的父母兄长。
“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我哥呀,他让我每天都念一遍。”
书夏的兄长,正是跟在陆玄徽身边的墨秋。
书夏掰着手指头,乐呵呵地补充,“哥哥还说,姑娘想做什么都可以,让我都听姑娘的,但是千万别忘了回家。”
戴明宜咬紧了牙。
陆玄徽当真深谋远虑。
借着书夏之口,提醒她还有流放的至亲,将她的软肋捏得死死的。
但是,她都活不成了,肋骨又有何用?
她早已没有回头路,从委身武慕侯那夜起,她就只能往前闯。
守备见二人还停在门口,不耐烦地催促,“怎么还不走?被人看见我也要受牵连。”
此时,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
听在戴明宜耳中就像闷雷一般。
“传令下去!离开南地入城者,一律严加核查!”
戴明宜反应极快,伸手就去扯书夏,想硬将她拽进城。
但天不遂人愿。
为首高坐马上的蓝衣人眼尖,瞧见了她们,“那边角门的是什么人?带过来!”
两人被拖到灯火通明的城门前。
守备递上文书,“这位大人,我看过了,这姑娘是城里李家的三女儿,腿受伤了,急着去找大夫看伤。”
蓝衣男子身着武官服制,眯着一双细长眼。
“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去云州做什么?”
戴明宜认出他的衣饰。
这是南地州府的都护,官职不低,恐怕不好糊弄过去。
对付这种人,只能比他更硬气。
“我为何要告知于你,你是南地的官,我们云州百姓凭什么受你审问?”
戴明宜转身看向守备,“官爷,南地的官能管到咱们云州城吗?我文书齐全,住址分明,他这样欺压本地百姓,您就眼睁睁看着不管?”
守备迟疑道:“这位大人,我虽收到暂缓入城的调令,但不代表你们能随意带走我云州百姓。”
都护名叫詹峰,从身上甩出一张搜查令,扔到她们眼前。
“看清楚上边的印,你说,我能不能带人走?”
守备一看印鉴,顿时缩了脖子。
戴明宜心底发冷。
那印鉴,她太熟悉了。
她曾窝在陆玄徽怀中,将那金坨子拿在手里把玩过。
陆玄徽竟发现她没死?
怎会?她明明设计好所有环节,尸身是从义庄买来的,那女子腿上有伤,她在前一日还刻意摔伤了腿。
戴明宜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错。
她思绪飞转,面上不敢露分毫,手悄悄移向侧腰。
那里藏着一个物件。
万不得已时拿出来,守备定会护着她们,但也会暴露身份。
詹峰盯着她,目光像沾了油的刷子,从戴明宜的脸上刷到身上。
这女人脸上脏污,看不清长相如何,身段倒是不错。
“上头有令,严抓南北地往来的贩子,我看你们嫌疑很大,要带回去细细审问。”
原来,不是抓她来的。
只是两地不是正商议着要通商?为何变成如今双方严控的局面?
戴明宜移开放在腰间锦盒上的手。
不到武慕侯府,她最好不要拿出那锦盒,以免滋生事端。
詹峰道:“你既不肯走,那就只能当场搜身了。”
他假模假样地问身后的兵卒,“你们谁去搜?”
手下都知道他贪色又记仇,自然无人应声。詹峰揉着手腕,嘴角挂着黏腻的笑,“那就只能我来了。”
戴明宜瞪着对方细长的眼,“若我们身上没有走私的物品,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大人可得放我进城。”
“当然。”
詹峰随口应付着,伸手便要来扯她衣襟,根本不是他所说的正常搜身。
“你......你要抓就......抓我。”
一个发抖的身影插了进来。
书夏张开胳膊,拦在戴明宜身前,腿抖得厉害,声音也在飘。
“我正想......想回......回家去。”
“哪来的话都说不利索的蠢货?滚开!”
詹峰一甩佩剑,本意吓退她,没成想她真是个傻的,不闪也不避。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不过两息之间。
戴明宜接住书夏软倒的身体,手心瞬间一片湿热黏腻。
她不敢低头看,扭头喊:“有没有大夫,止血!快、快啊!”
书夏疼得发抖,却害怕地抱住了头。
“姑娘,我好疼,我又做错事了,对不对?我错了,我错了.......”
戴明宜能感觉书夏的身体在变冷。
她声音发哽,凶道:“别乱动,也别说话!”
书夏却在此刻话多起来,委屈地说:“姑娘,你最近总是凶我,是我笨,你别生气。”
“我娘也经常骂我是个蠢货,可姑娘教我写字,又教我画画,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在书夏说话时,戴明宜已扯下腰间的粗布带子,用力勒紧她腹部的伤口。
“姑娘,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其实我......”书夏声音越来越弱。
“我知道。”戴明宜打断她,语速快得惊人,“你是捡来的。”
书夏傻气的笑了,“我就说.......就说姑娘是天下顶顶聪明的.......什么.......什么都知道。”
戴明宜心头狠狠一酸。
她为何会知道?
因为上一世,书夏就是这样死在她怀里的,说着同样的话。
她闯入主母院子时,书夏被护院意外刺伤。
为什么?!
重来一次,还是逃不过!
戴明宜不甘心,她咬牙道:“书夏,你听好,你死了,你的家人,还有我,一个都活不成。”
书夏的脑袋瓜想不明白为什么,但听懂了她的小命有多重要,于是不再多话,也不敢挣动。
戴明宜抬头,厉声道:“开城门,找大夫救人!”
詹峰被她的眼神一刺,莫名生了惧意。
被当众呵斥,下了面子,他色厉内荏地辱骂。
“不过就是死了个走私的小贩,你个臭婊子不知死活,也敢命令老子?!”
戴明宜摸向腰间,锦盒已露出一角。
一人驭马疾驰而来,飞身下马,狠踹了詹峰一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