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碾过坚尼地城的薄冰,霍璇靠在后排座椅里,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滤嘴,长长的烟灰在冷气里断裂,落在她驼色大衣的裙摆上,她却浑然不觉。
“霍组,这么晚了去监狱?”年轻警员从后视镜里偷瞄她,语气里带着试探,“需要我通知狱署那边提前准备吗?”
“不用。”霍璇掐灭烟蒂,声音平淡得像窗外无声飘落的雪粒,“我只是去取点东西。”
车停在赤柱监狱门口时,狱长张荣生已经在风雪里等候。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见她下车,立刻挺直了脊背,敬了个礼:“霍督察,您怎么来了?”
“张署长,”霍璇的大衣下摆扫过积着薄雪的台阶,留下一道浅痕,“我来销毁一些东西。”
张荣生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镇定,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霍督察,这么晚了…………而且您要销毁的东西,按规定需要提前申报和审批的。”
张荣生声音有些迟疑,目光扫过霍璇身后的警员,似乎在寻求支持。
“这……不太符合程序啊。”
霍璇没理会他的迟疑,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签着她名字的授权书,递到张荣生面前。
张荣生接过,借着门口昏黄的路灯扫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那是最高级别的特批文件,上面甚至有警务处处长的副署。
张荣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微微颤抖,立刻将授权书恭敬地递回,声音都有些变调:
“是……是我多嘴了,霍督察。您要销毁的东西在哪里?我这就安排人带您去。”
张荣生不敢耽搁,身体侧过,让出通道,眼神里满是敬畏和不安。
“保管室。”
霍璇没再说一句话,跟着张荣生走进监狱大门。
年轻警员想跟上去,却被门口的狱卒拦住。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木头的味道,灯光昏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张荣生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霍璇,神色愈发紧张。
张荣生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来回踱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手却止不住地发抖,试了三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霍督察,东西都在里面的保管室。”
转动钥匙,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里面是一条更狭窄的通道,两侧排列着一个个金属保险柜。
“您要销毁的是哪一个编号的物品?我来帮您取。”
张荣生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闪烁,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霍璇抬眼扫过两侧排列整齐的金属保险柜,狐狸眼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她没理会张荣生的询问,径直走到通道尽头的一个保险柜前,报出一串数字:“A-073。”
张荣生的脸色又是一白,手忙脚乱地翻找钥匙。
这串编号他记得太清楚了——三年来,霍璇每隔三个月都会来一次,每次都只打开这一个柜子。
他一直以为里面是警方的机密文件,直到此刻才明白,那根本就是霍督察为黑帮龙头留下的“保护伞”。
钥匙第二次才插进锁孔,伴随着沉闷的“咔哒”声,保险柜门缓缓弹开。
里面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个牛皮纸袋,和三年前霍璇第一次放进去时一模一样。
霍璇伸手将纸袋取出,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
也是在这里,她将第一笔封口费放进这个柜子。那时张荣生也是这样,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稳,却还是选择了沉默。
张荣生看着霍璇手中的纸袋,喉咙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和哀求:
“霍督察,您……您要销毁的就是这个?”
他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通道尽头的铁门,仿佛担心被人听见。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三年来,我只是按照您的要求,确保这个柜子不被任何人打开。”
张荣升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侥幸和恐惧:
“霍督察,我下个月就退休了,我……”
霍璇没听他的絮叨,她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在纸袋底部轻轻一按,蓝色火焰瞬间舔舐上牛皮纸的边缘。
张荣生猛地后退一步,眼睛瞪得滚圆,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火焰迅速蔓延,纸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光映在霍璇冰冷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张荣生看着燃烧的纸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霍督察,您……您真的要把它全部烧掉吗?”
他眼神里闪烁着恐惧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好奇。
“里面……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您亲自来销毁?”
张荣生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看清纸袋里的内容,却又不敢靠近。
霍璇没理会张荣生的追问,只是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纸袋。她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狐狸眼深处却一片冰凉。
“不该问的别问。”
短暂的沉默过后,霍璇终于开口,声音像雪粒砸在金属柜上。
“你只需要知道,烧完这些,你下个月就能安稳退休。”
张荣生的身体猛地一僵,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听懂了这句话里的威胁——只要他敢泄露半个字,别说退休,能不能平安走出这扇门都是未知数。
火焰还在蔓延,牛皮纸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里面的单据和文件在火里卷曲、变黑,最终化为细碎的灰烬。
那时她想,只要能让霍耀霆活下来,这些污点,她背得起。
现在,他出来了。这些东西,再也不需要存在了。
张荣生看着纸袋彻底烧成灰烬,喉咙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压抑的恐惧。
“霍督察,烧……烧干净了。”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地上的灰烬,又迅速移开,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
“我……我让人来清理一下这里?”
身体微微弓着,像个等待发落的下属,手指在身侧轻轻颤抖。
霍璇没回答,她只是将打火机收回大衣口袋,目光在空荡荡的保险柜里停留了一秒,随即转身,向通道外走去。
张荣生愣了一下,急忙小跑着跟上去,铁门在他们身后发出沉闷的关闭声,将那堆灰烬彻底封死在黑暗里。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昏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
张荣生跟在霍璇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声音压得极低。
“霍督察,那……那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荣生眼神闪烁,带着一丝侥幸和不安。
“您放心,我嘴很严的,退休后也绝对不会提这件事。”
张荣升走到监狱大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霍督察,以后……您还会再来吗?”
霍璇顿住脚步,不是因为张荣升,而是看了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监狱门口————她太熟悉了。
他抽雪茄的动作,那个身影,霍璇在清楚不过。
“闭嘴”
霍璇压低声音,示意张荣生离开,希望他没有看到。
张荣生被霍璇突如其来的冷声吓了一跳,立刻噤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监狱门口的身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直觉那是个不好惹的人物,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霍督察,我明白,我这就走。”
张荣生侧身从旁边的一扇侧门快步离开,还不忘轻轻带上,将自己和霍璇的对话彻底隔绝。
霍璇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迈步走出监狱大门。
寒冷的夜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她却浑然不觉,目光直直地锁定在不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他背对着她,站在一辆黑色防弹轿车旁边,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霍耀霆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带着一丝玩味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阿姐,这么晚了,来监狱这种地方,是在处理什么“私事”吗?”
霍耀霆缓缓转过身,雪茄的火光映亮他半边脸,眼神里的情绪晦暗不明,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等了您很久了。”
霍耀霆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和冷意,嘴角勾起的弧度却让她想起他们年少时在湾仔街头的模样——那时他还不是黑帮龙头,她也不是重案组组长,只是两个在风雨里互相取暖的孩子。
霍璇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平淡无波:
“霍先生,这里是监狱门口,请注意你的言辞。”
“霍先生?”
霍耀霆笑了,笑声混着风雪飘远,
“阿姐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霍耀霆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雪茄的烟味混着他身上的皮草气息扑面而来,霍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他伸手按住了肩膀。
霍耀霆的指尖隔着驼色大衣传来的温度,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冽,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
“怎么,阿姐怕我?”
他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下移,落在她空无一物的手上,眉毛微微一挑:
“您来取的东西,已经处理掉了?”
霍耀霆的手指轻轻收紧,却又在下一秒松开,语气突然变得漫不经心:
“那袋……不该存在的东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