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弦的猜测让史作舟打了个哆嗦,没敢接话。
「算了,在这瞎猜也没用。」余弦伸手把史作舟拉起来:「等晚上温晓下了课,我们把邵乂乂叫上,说不定她能想到什麽有用的线索。」
看了眼手机,才七点二十,距离温晓晚课下课的九点四十,还有两个多小时。
「走吧,老史。」余弦收起手机,撑起雨伞:「趁着这两个小时,咱们把兔子洞的新版本扩散出去。如果真有大洪水,咱们就更需要兔子洞和鲸歌」了。」
史作舟也恢复了些斗志,点开了手机和以诺手环上的兔子洞图标。
七点多的校园,雨势稍歇,夜色浓稠。
余弦和史作舟就像是两个游荡的幽灵,借着雨夜和黑伞的掩护,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穿梭。
余弦把手机揣在兜里,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兔子洞正在悄无声息的工作。
史作舟则时不时擡起手腕,看一眼以诺手环上的像素兔子界面。
他们就像是两座移动的信号塔,温晓设计的「谣言协议」正在发挥它恐怖的效力。
他们不需要亲自跑遍每个节点去上传版本,只需要把更新包和压缩後的音频资源传输给几个关键的枢纽,剩下的,就可以交给网络自己去完成。
新的版本就会像病毒一样,悄无声息的传遍网络内的每一个节点。
而那些被「传染」的公共电脑,又会立刻变成新的广播源,在它们兔子洞节点信号的覆盖范围内,寻找着下一个安装了旧版本的潜在设备。
一传十,十传百,如同一场没有硝烟的攻城掠地。
余弦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像素兔子,他能感觉到,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这漆黑的雨夜里,在这座沉默的校园上空,悄然张开。
食堂、二主楼、行政楼...
两人走过的区域,一个个孤立的区域被点亮,一个个破碎的孤岛被连接。
这是一个软体的更新,更是在这漫长的雨夜里,点燃的一束束火把。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跳动到了九点五十。
远处的教学楼传来了隐约的下课铃声,两人停在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往南区那片热闹的男生宿舍,右边通往相对安静的二主楼。
「差不多了。」
余弦看了眼手机,几个核心区域的关键枢纽都铺设完了,剩下的就是让它自己裂变生长了。
「嗯,我想先回趟宿舍,换个裤子,刚坐地上都湿透了。」史作舟揪了揪裤子:「然後我再去几个宿舍串串门,把安装包用蓝牙传给他们,人肉传播。」
余弦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人肉传播,是最安全、最难溯源的方式。
只要史作舟把安装包散出去,大家自然会为了「音频资源」,自发扩散。
这样一来,就算以後有人想查,也只能查到是一群学生在私下互传文件,查不到那个最初的源头是谁。
「别太刻意,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我搞定之後,直接去北区找你们汇合。你快去接温晓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史作舟冲他挤了挤眼,两人在路灯下分道扬镳。
看着史作舟的身影消失在桥边的小路上,余弦也转身朝着二主楼走去。
二主楼是江大相对较新的教学楼,深灰调的瓷砖、通透的玻璃幕墙,雨夜里,像是一艘静静停泊的工业巨轮。
这个点正是晚课下课的时候,廊桥下人来人往,学生们收伞撑伞,抖落着身上的水珠。
余弦站在大厅的一根柱子後面,看着一扇扇不断开合的电梯门,眼神有些游离。
他在等温晓。
但不仅仅是为了接她回宿舍,更重要的,他心里还压着一块石头。
苏明远。
那个在宁教授口中,发出「滔天祸水」警告、疑似逼死高教授的幕後推手。
却也是邵义乂的师叔。
虽然从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那个穿着恐龙睡衣的邪恶丸子头,看起来和那些阴谋诡计完全不沾边。
但是...
在这个真假难辨的时刻,他没办法去赌人性。
万一邵乂乂也是那个组织的一员呢?万一她是苏明远安插在学校里的眼线呢?
又或者,即使她不知情,苏明远会不会利用这层关系,通过她来监控学校里的动向?
如果贸然直接去问邵乂乂,不仅得不到答案,甚至还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这群人彻底暴露在苏明远的视野之下。
所以,他必须先问问温晓。
温晓这个善良丸子头,心思单纯,她和邵乂义又是最好的闺蜜,之前听说,她们早在上大学前就认识很久了,她或许会知道些什麽。
电梯门开了,一群学生混着脚步声、交谈声、嬉笑声涌了出来。
余弦把外套的领口拉高了些,目光在涌动的人潮中搜寻着。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晓没有和人群挤在一起,她抱着几本书,低着头,贴着墙根走了出来。
她晚上出门的时候,穿得好像不是现在这件米白色的毛绒外套,在灰暗的人群里亮得显眼。
小丸子头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撞到前面停下来撑伞的人。
教学楼里人很多,余弦没有立刻喊这个社恐的小女孩,而是跟着她走出大厅,直到她站在台阶边缘准备撑伞的时候,才从後面走了过去。
「温晓。」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温晓吓了一跳,她身子猛地一抖,僵硬地回过头。
看到是余弦,温晓似乎松了口气,但马上又往後缩了缩,把脸埋在了毛绒绒的外套里。
「余......余弦?」她的声音很小,但仍然能听出她语气里的诧异:「你怎麽......在这儿?宁教授那边......还顺利吗?」
「等你下课。」余弦看着耳朵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温晓,赶忙直奔主题:「走吧,送你回北区,顺便有些事想单独给你说。」
「啊?好、好的。」温晓快速地点了点头,看了看撑起伞站在廊桥外的余弦,也打开了她那把米白色的伞。
余弦走进雨里,温晓紧紧跟在後面。
走过一段路,周围的学生渐渐少了,只剩下路灯拉长的影子和淅浙沥沥的雨声。
「就在这吧,这里风小一点。」
这一带是低矮的平房,有些格子铺开在这边,现在夜深了,都已经歇业,正好可以避雨。
「好。」温晓收起伞,站到余弦旁边,又朝着他挪了几步。
小卖部卷帘门上的雨棚挡住了大部分雨水,余弦也收了伞,看着身旁的女孩:「温晓,你和邵乂乂,认识很久了吗?」
温晓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余弦特意把她叫出来,开口问的却是这个,她把下巴缩在毛茸茸的领口里,想了想说道:「很久了呀......我们高中就是同班同学,也是最好的闺蜜,後来又一起考了江大。」
她偷偷擡眼看了看余弦:「怎麽......突然问起这个?」
余弦没有直接回答,他盯着地面上被风吹得晃动的水洼,继续问道:「那你知道,她的那个「师父」,还有那个「师叔」,是怎麽回事吗?」
温晓认真地回忆着:「她家里的事,我没有特意问过......不过以前听乂乂提起过,她父亲经商,是个挺大的企业家。她那个师父,好像是她爸爸还没发家时候就认识的老朋友了,关系非常好。」
她歪着头想了想:「那种关系,应该类似於乾爸,或者外国的教父吧?乂乂说她的名字就是她师父起的。那个义」字,放在名字里挺少见的。」
「所以她说受家里影响才学这些的?」
「也不全是吧。」温晓忍不住笑了一下,谈起闺蜜,她似乎放松了很多:「她本来就喜欢玄学的东西,不过和她师父门派不同,她从高中就喜欢研究塔罗牌、星座运势之类的。虽然她那个师父好像很懂周易八卦,但乂乂其实挺怕看那些竖排繁体字的大部头古书的,她说看着就头疼。」
她的双手拢在嘴边,轻轻呼出一口热气,白雾在指缝散开:「所以她才非要拉着我做那个AI算命大模型,主要就是为了方便她偷懒。」
余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追问道:「那他的师叔呢?就是那个苏明远。」
「那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温晓摇了摇头:「我也是上次在读书分享会,才第一次听她提起这个师叔,以前从来没听她说过。」
「那天在礼堂後台。」雨幕里,借着昏黄的路灯,余弦紧紧盯着温晓的表情:「你们去找苏明远的时候,他们聊了些什麽?你还记得吗?」
「我想想......」温晓歪着头,思考着:「也没聊什麽特别的吧,大多是寒暄,问了问义义最近的学习情况,好像还问了她师父的身体怎麽样之类的......」
说着说着,温晓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她有些疑惑地盯着余弦:「余弦......你怎麽今天对乂乂的事情这麽感兴趣啊?」
余弦思考着,邵乂乂和苏明远的关系到底有多深,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嗯,她的身份很重要。」
听到余弦的回答,温晓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嘟囔了一句:「哦......这样啊。」
「温晓。」余弦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道:「我有件关於邵乂乂的事情,要先跟你说。」
他往温晓那边靠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今天从宁教授那里,得知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苏明远,也就是邵乂乂那个师叔,很有可能就是江大物理学院教授们一系列遭遇的幕後推手,至少是知情者。」
温晓眼睛瞬间瞪圆了,小嘴微张,差点惊呼出声:「什......什麽?」
「宁教授亲口说的,苏明远在高教授自杀後的第二天,亲自去办公室警告了他,让他停止研究,否则会引来滔天祸水」。
「那......那乂乂她......」温晓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会不会...
」
「这也是我担心的。」余弦看着温晓,认真分析道:「但从目前来看,邵乂乂似乎并不知道苏明远的所作所为,那天我们在讨论物院的这些事情时,她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肯定不是装的!」温晓急忙为闺蜜辩解,声音有些急切:「乂义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她胆子其实很小,而且她最藏不住事了。如果她真知道什麽内幕,肯定早就露馅了,她根本演不出来的。」
「我也倾向於她是无辜的。」余弦点了点头:「但是,她和苏明远的关系,或许会是一个隐患。如果直接告诉她,她会不会直接去问她的师父师叔?那样一来,我们就彻底暴露了。」
「她不会的!乂乂肯定会听我的,你这点可以放心。」说完,她又有些担心地看向余弦:「而且,我觉得......如果咱们真想沿着这条线索继续查下去,乂乂是绕不过的一环呀..
「」
余弦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温晓,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苏明远是她师叔,这层关系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线索的途径。如果我们一直瞒着她,万一需要通过她去获取什麽信息,或者苏明远主动联系她了,我们反而会变得很被动。」
余弦沉思着,温晓说得没错,而且甚至比他想得更加深远。
瞒着邵义乂,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一方面,邵乂义是潜在的风险点,但另一方面,她可能是目前唯一可以连接到那个神秘组织的桥梁。
如果能够争取到她的配合,利用她这层特殊的身份去接近真相,或许比他们在外面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有效得多。
而且..
仔细想想,那个所谓的「幕後黑手」,虽然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但他们的目标似乎一直很明确——物理学界。
从高教授的自杀,到物理学院的撤离,再到宁教授的身败名裂,每一次出手,都是精准地打击在物理学这个靶子上。
相比之下,「午夜公交车」那种无差别的精神污染,或是「微笑自杀案」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群体性死亡,反而才更像是某种失控的副产品,或者是另一股势力在浑水摸鱼。
嗡手机在口袋里闷闷地震动了一下。
余弦拿出手机,旁边的温晓也下意识地侧过头,有些好奇地看了过来。
屏幕上跳动着:
杨柳依依邀请你语音通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