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劫后的第三天，荒原上来了一个陌生人。
那天清晨，李浩宇照例在监测仪前查看节点状态。三个新节点的信号都很稳定——银灰色、金色、白色，三道光柱在荒原上安静地亮着。但第四号节点——林锋之前碰过的那个祭坛——信号忽然闪烁了一下。
很短暂，短暂到差点被他忽略。但李浩宇不会忽略任何异常。
“有人碰了四号节点。”他站起来。
沈傲霜从修炼中睁开眼。“什么人？”
“不知道。但能碰节点的——要么是我们的人，要么是——”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要么是他们的人——但五个人都在悬空岛上。要么是道尊的人。
林锋从悬空岛边缘走过来，元婴期的修为让他的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我去看看。”
“我跟你去。”沈傲霜站起来。
“我也去。”李浩宇说。
“你们都留下。”林锋看着他们，“我一个人去，速度快。如果真是道尊的人——人多了反而是累赘。”
沈傲霜的眉头皱起来。“你一个人——”
“我是元婴期。”林锋看着她，“整个苍玄界，元婴期以上的人没多少。就算道尊派了人来，修为也不会太高——他还要留着力量修补道心。”
沈傲霜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时辰。如果一个时辰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林锋笑了。“好。”
小九跟上来。“我陪你去。”
林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从悬空岛降落，落在荒原边缘的金色土地上。前方，灰白色的荒原一望无际，三个节点的光柱在远处安静地亮着。第四号节点的方向——最远的那一个，靠近封魔塔。
“走吧。”林锋迈开步子。
两个人走在灰白色的荒原上，风从远处吹来，卷起细碎的沙砾。林锋的元婴期修为让他比之前快了数倍，每一步都能跨出十几丈。小九跟在他身边，青色的眼睛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你觉得是谁？”小九问。
“不知道。”林锋说，“但能碰节点的，要么是李浩宇布阵时留下的灵力印记——要么是道尊的人。”
“如果是道尊的人呢？”
林锋沉默了一会儿。“那就看看他想要什么。”
两人加快了速度。第四个节点越来越近——那道光柱在灰白色的荒原上格外显眼，银灰色的光芒像一盏灯。走近了，林锋看见一个人站在节点旁边。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脸。他站在节点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林锋在十丈外停下来，小九也停下来。
“你是谁？”林锋问。
那人没有动。“你从封魔塔出来。”不是问句。
林锋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声音——他听过。在封魔塔里，在镇魂石的记忆里。不是道尊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那人缓缓转过身。兜帽下面是一张中年人的脸，四十来岁，满脸风霜，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的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齐根断掉。
林锋愣住了。他认识这个人。
“是你——”
荒原上的守墓人。那个埋了一百四十三个死在荒原上的人、等了师弟三百一十二年的守墓人。
“你怎么在这里？”林锋问。
守墓人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你突破元婴了。”
“三天前。”
守墓人点了点头。“很快。比我师弟快。”
林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那天离开荒原的时候，守墓人站在骸骨海边，手里攥着那个抱剑的木雕，望着封魔塔的方向。他以为那个人会一直在那里等下去——等到死。
“你离开了荒原。”林锋说。
“嗯。”
“为什么？”
守墓人沉默了很久。“因为你。”
林锋愣了一下。
“你从封魔塔出来的时候，我以为是师弟出来了。”守墓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不是。是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木雕。歪歪扭扭的小人，抱着剑，剑是歪的，人是斜的。林锋给她的那个——沈傲霜的木雕。
“你走的时候留了这个。”守墓人低头看着那个木雕，“我守了三百一十二年，没有人跟我说过‘等’是什么感觉。你说了。”
林锋没有说话。
“你说——‘一个话很少的女的，用剑的，跟你师弟很像。’”守墓人抬起头看着林锋，“我师弟也话少，也用剑。但他不会刻木雕。他只会杀人。”
林锋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三百一十二年，我一直在等他回来。”守墓人说，“但你来了之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不会回来了。”
林锋的心沉了一下。
“三百一十二年。如果他活着，他会来找我。”守墓人把木雕放回怀里，贴着心口，“他不来，说明他死了。”
林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他知道陈墨死了——被道尊亲手杀的。但他不能说。
“你不必安慰我。”守墓人看着他，“三百一十二年，我早就想明白了。只是——不愿意信。”
林锋沉默了很久。“那你现在——为什么来找我？”
守墓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石头——很小，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字：“七”。
“这是我师弟的遗物。”他说，“他进封魔塔之前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我出不来，把这个交给活着出来的人。’”
林锋看着那块石头。“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活着出来的人。”守墓人把石头递给他，“五百年，只有两个人从封魔塔里活着出来。第一个是道尊——但道尊不会要这个。第二个是你。”
林锋接过那块石头。石头很凉，凉得刺骨。但握在手里久了，忽然暖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他以为是错觉——但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剑意。
很冷，很快，像冬天的风。
陈墨的剑意。
“他希望你拿着。”守墓人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让我等活着出来的人——我等到了。”
林锋把石头攥紧。“我会拿着。”
守墓人点了点头。他转过身，面朝封魔塔的方向。风从远处吹来，卷起他的黑色斗篷。
“你还回去吗？”林锋问。
守墓人沉默了很久。“不回了。”
“那你去哪儿？”
“去找他。”守墓人说，“三百一十二年，我一直在等。现在不等了。”
他迈开步子，走进荒原。林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他叫陈墨。”
守墓人停住了。
“用剑的，话很少。”林锋说，“对朋友很好。”
守墓人站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继续走。没有回头。但林锋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小九站在林锋身边，看着守墓人的背影消失在荒原深处。“他会找到吗？”
林锋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那你还让他去？”
林锋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刻着“七”字的石头。“有时候，找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比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好过一点。”
他把石头放回怀里，和木雕、碎石放在一起。
“走吧。回家。”
两个人转身，朝悬空岛的方向走去。身后，第四号节点在灰白色的荒原上发光，银灰色的光芒像一盏灯，照亮守墓人远去的路。
一个时辰。林锋准时回来了。
沈傲霜站在悬空岛边缘，看着他降落。她的手里攥着那两块碎石——二十笔的那块和十四笔的那块。碎石上的刻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是谁？”她问。
“荒原上的守墓人。”林锋说，“等师弟的那个。”
沈傲霜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来干什么？”
“送东西。”林锋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七”字的黑色石头，“他师弟的遗物。让活着出来的人拿着。”
沈傲霜接过那块石头，低头看着那个“七”字。“陈墨？”
“嗯。”
沈傲霜沉默了一会儿，把石头还给林锋。“收好。”
林锋把石头放回怀里。“他说他不等了。去找他师弟。”
沈傲霜愣了一下。“他知道陈墨死了？”
“不知道。但他想明白了——三百一十二年，如果活着，会回来的。”
沈傲霜没有说话。她转过身，面朝荒原的方向。风从阵法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翻飞。
“他会找到吗？”她问。
林锋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那你还让他去？”
林锋看着她。“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沈傲霜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望着荒原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等三百一十二年。然后去找你。”
林锋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别死。”她转过身，看着他，“我不想等三百年。”
然后她走了。没回头。
林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他笑了。
那天晚上，六个人围坐在火堆旁。王朔煮了一锅肉汤，加了灵药和野菜。李浩宇搬出了灵酒。林雪泡了忆魂草茶。
“那个守墓人，”王朔问，“他真的去找他师弟了？”
“嗯。”林锋说。
“找得到吗？”
林锋沉默了一会儿。“找不到。”
王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木雕——第六套，五个小人手拉手，刚刻完。“那他还去？”
“他说不等了。”林锋说，“找，比等好。”
王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举起酒壶。“敬他。”
林锋举起酒壶，碰了碰他的。“敬他。”
火堆烧到很晚。远处，荒原上的节点在发光——银灰色、金色、白色，像三盏灯，照亮守墓人远去的路。也照亮他们回家的路。
深夜，林锋没有睡。他坐在悬空岛边缘，手里攥着那块刻着“七”字的黑色石头。石头很凉，但握在手里久了，会暖一下。
陈墨的剑意。很冷，很快，像冬天的风。但握久了，是暖的。
“还不睡？”小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林锋沉默了一会儿。“想陈墨。”
小九在他旁边坐下。“陈墨是道尊杀的第一个同伴。”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你也需要做那种选择。”
林锋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石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他。”林锋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他有悔，我没有。”
小九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确定？”
“确定。”林锋把石头放回怀里，“我答应过他们——不走了。”
小九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林锋旁边，看着远处的天空。五百年前，他也以为那个人不会走。但那个人走了。现在，又有人说“不走了”。
他不知道这次会不会不一样。但他愿意等。
风从荒原上吹来，卷起细碎的沙砾。但悬空岛上很暖。火堆还在烧，金色的火星飞上夜空，像星星。
林锋闭上眼睛，继续修炼。丹田里的元婴在缓缓旋转，比金丹大了数倍，散发着温暖的金光。（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