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的秋末已经带了刺骨的凉，风刮过水果批发市场的铁皮棚顶，发出呜呜的声响，王炜站在档口前，看着工人把一箱箱退回来的水果搬下车，每搬一箱，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草莓的腐酸味混着苹果碰坏的果香味，在空气里酿出一股呛人的味道，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憋屈、愤怒，还有一股子被愚弄后的寒心。
“炜哥，这最后一车了，剩下的这些都烂得没法看了，直接拉去垃圾场？”工人师傅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纸箱，语气里满是惋惜。这一车车的水果，都是王炜亲自去果园挑的精品，如今却成了没人要的垃圾，光是冷链运费和果农的货款，就亏了近三万，更别说那些实打实的人工和包装成本。
王炜没应声，只是蹲下身，捡起一个被摔烂的草莓，鲜红的果肉混着泥点，捏在手里软乎乎的。这箱草莓是他三天前发出去的，走的是顺丰冷链，每一层都铺了冰袋，发货前他还亲自拆箱检查，保证个个完好，怎么到了粉丝手里，就成了何丝嘴里“闷坏了、口感差”的次品？答案不用想，他也清楚——朴冲和何丝根本没打算跟他好好合作，从一开始，他就是他们立“宠粉人设”的垫脚石。
“炜哥，你别蹲在这儿了，风大。”老张端着一杯热茶水走过来，递到他手里，“我刚给果园的李大爷打了电话，说货款的事晚几天结，大爷没说啥，就叹口气说‘这年头做生意难’，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王炜接过茶杯，热水烫得手心发麻，却暖不透心底的凉。他喝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嘴里散开，苦得他皱紧了眉：“老张，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人家几句‘老乡’‘合作共赢’，我就把心掏出来了，供货价压到成本线，售后全包，到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不是你傻，是那两口子太不是东西。”老张蹲在他身边，烟卷在指间燃着，“我早就跟你说，网红主播的话不能信，他们眼里只有流量和钱，哪有什么乡情？你倒好，念着同乡情分，处处让步，人家倒好，背后给你捅刀子。你看那何丝的直播间，昨天我还刷到了，她拿着你家的橙子，跟粉丝说‘这是我们自己找的果园，费了好大劲才谈下来的低价’，压根没提你半个字，合着你忙活半天，全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王炜的心里。他想起合作初期，朴冲在电话里拍着胸脯说“水果哥，你放心，咱俩是老乡，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直播间里天天给你宣传”，想起何丝笑着说“炜哥，以后我们家的水果就全靠你了，粉丝都认你家的品质”，那些话如今想来，字字句句都是讽刺。
他掏出手机，翻出和朴冲的聊天记录，从最开始的热情寒暄，到后来的订单对接，再到最后他发的十几条消息石沉大海，聊天框的最后一条，是他三天前发的“朴子，退货量突然变多，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咱沟通下解决”，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沟通？人家压根就没想跟你沟通。”老张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冷哼一声，“从他们鼓动粉丝退货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留你这个供货商。你想啊，他们把价格卖得老高，粉丝退货他们不用担一分钱，运费是平台出，损失是你扛，他们还落个‘宠粉、为粉丝着想’的名声，里外里都赚了，只有你，成了那个冤大头。”
王炜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满是血丝。他想起自己为了这场合作，推掉了好几个老客户的订单，专门留着精品水果给朴冲；想起为了保证新鲜，他凌晨三点去果园收果，连夜打包发货，熬了好几个通宵；想起粉丝说水果有一点瑕疵，他二话不说补发一箱，哪怕自己亏着钱，也想守住诚信的底线。
可这一切，在朴冲和何丝眼里，都成了理所当然，甚至成了他们算计的资本。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了。”王炜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我要去找他们，找他们要个说法！我王炜在沈阳打拼十几年，从没被人这么坑过，更何况还是老乡！”
“你上哪儿找他们？浪河？”老张拉住他，“你现在去浪河，人家能认账吗？指不定还倒打一耙，说你上门闹事。再说了，他们现在有十几万粉丝，你一个人去，能讨到什么公道？”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坑我？”王炜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了周围商贩的目光，“我亏了五万多，果农的货款还没结，工人的工资还没发，我凭什么认栽？”
“我不是让你认栽，是让你冷静点。”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去浪河，就是自投罗网。那两口子既然能做出这种事，就肯定早有准备，你没凭没据的，到时候说不过他们，反而被他们的粉丝围堵，得不偿失。”
“凭什么没凭没据？”王炜眼睛一亮，猛地想起什么，“合**议、发货记录、快递单号、粉丝的退货截图，还有我被拉黑的记录，这些都是证据！他们不是喜欢直播吗？不是喜欢在网上立人设吗？我就让全网都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这法子行！现在是网络时代，有理走遍天下，你把这些证据都整理出来，发在网上，让网友评评理。那两口子靠粉丝吃饭，要是网友知道了他们的真面目，看他们还怎么立人设，怎么直播带货！”
王炜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他掏出手机，开始翻找各种证据。合**议是当初微信上签的电子档，清清楚楚写着供货价格、发货方式和结款时间；发货记录和快递单号在电脑里存着，每一笔都有据可查；粉丝的退货截图他留着，退货理由清一色的“不新鲜”“口感差”，甚至还有人在退货备注里写“主播说不好可以退”；还有他和朴冲的聊天记录，从热情到冷漠，再到最后的拉黑，完整记录了这场合作的始末。
“老张，帮我个忙，把这些证据都整理出来，做成一个文档。”王炜把手机递给老张，“我要录个视频，把这事原原本本说清楚，让所有人都知道朴冲和何丝的真面目！”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老张接过手机，转身就去了办公室，开始整理证据。
王炜走到档口的摄像头前，调整了一下角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里的怒火。他知道，这个视频一旦发出去，就意味着他和朴冲、何丝彻底撕破脸，也意味着这场维权之路正式开始，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他没有退路。
镜头打开，王炜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血丝，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爽朗笑容，只剩下压抑的愤怒和委屈。
“大家好，我是沈阳水果批发市场的王炜，你们可以叫我水果哥，我是辽宁浪河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今天我录这个视频，不是为了博同情，只是想揭露两个网红主播的真面目，他们就是我的老乡，浪河的朴冲和何丝夫妇。”
“半个月前，何丝的发小刘梅找到我，说朴冲和何丝做农村扶贫直播，想跟我合作带货，念着同乡情分，我答应了。我把供货价压到了最低，几乎没有利润，还承诺所有水果现摘现发、足斤足两，售后有任何问题我全权负责。合作初期，一切都很顺利，粉丝反馈也很好，可就在三天前，朴冲和何丝在没有提前跟我沟通的情况下，突然在直播间里鼓动粉丝退货，说我家的水果不新鲜、口感差。”
他顿了顿，拿起身边的一箱退货草莓，对着镜头展示：“大家看看，这就是被退回来的草莓，我发出去的时候个个完好，走的是顺丰冷链，结果到了粉丝手里，就成了这样。我找他们沟通，他们直接把我拉黑，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接下来，我给大家看一下证据。”王炜把老张整理的证据一一展示在镜头前，“这是我们的电子合**议，上面清楚写着供货价格和售后条款；这是我的发货记录和快递单号，每一笔都可查；这是粉丝的退货截图，退货理由全是一样的；这是我和朴冲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我被拉黑了。”
证据摆在眼前，容不得半点辩解，王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愤怒到了极致的隐忍：“朴冲、何丝，我把你们当老乡，真心实意跟你们合作，把供货价压到最低，把最好的水果带给你们的粉丝，结果你们却这么对我！你们为了立宠粉人设，不惜牺牲老乡的利益，鼓动粉丝退货，让我亏了近五万块！你们在直播间里说要帮家乡、做正能量主播，可你们的正能量，就是坑蒙拐骗吗？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今天把这事说出来，就是想让大家看清楚你们的真面目，不要再被你们的谎言欺骗！我也想问问你们，朴冲、何丝，你们欠我的五万块损失，什么时候还？你们欠浪河老乡一个道歉，什么时候说？”
视频录完，王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发到了自己的抖音和快手账号上，标题写着：#浪河网红朴冲何丝坑骗同乡供货商# #扶贫主播的真面目#。
发完视频，他靠在铁皮棚柱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老张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发出去了，接下来就看网友怎么说了。”
王炜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看着视频的播放量一点点上涨，从几百到几千，再到几万，评论区也开始热闹起来。
“卧槽，这两口子也太不是东西了吧？坑老乡，真够狠的！”
“我是他们的粉丝，买过他们带的水果，原来都是从水果哥这儿拿的货，他们卖的价格比水果哥的供货价高两倍还多！”
“何丝的直播间我天天看，她还说水果是自己找的果园，合着全是骗人的！”
“支持水果哥维权！必须让这两口子赔偿损失！”
“有没有可能是水果哥故意抹黑？毕竟没有实锤现场。”
“楼上的眼瞎吗？合**议、发货记录都摆出来了，还叫没实锤？”
评论区里，支持王炜的占了绝大多数，偶尔有几个朴冲的粉丝出来洗地，也被网友的评论怼了回去。王炜看着这些评论，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而此时的浪河，朴冲和何丝正在家里盘点直播收益，看着账户里不断增加的数字，两人脸上满是笑容。
“朴子，你看这几天的收益，比之前翻了一倍，还是立宠粉人设管用，粉丝都买账。”何丝翻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那些退货的水果也不用我们管，王炜那边自己扛着，咱们一点损失都没有，还落了个好名声。”
朴冲点了根烟，得意地笑了：“那是，也不看是谁的主意。跟王炜合作，本来就是看中他实在，好拿捏，现在利用他立了人设，涨了粉，赚了钱，把他踢了就是，反正咱们现在粉丝多，不怕找不到供货商。”
“还是你厉害。”何丝靠在朴冲怀里，撒娇道，“不过万一王炜闹起来怎么办？他也是浪河人，要是在村里乱说，影响咱们的名声。”
“他能闹起来什么？”朴冲不屑地笑了，“他就是个做水果批发的，没权没势，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咱们有十几万粉丝，他要是敢乱说，我就让粉丝去骂他，让他在沈阳待不下去。”
就在这时，何丝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她的发小刘梅打来的，电话一接通，刘梅的声音就带着惊慌：“丝姐，不好了，王炜把你们告到网上去了！他发了个视频，把合**议、发货记录都摆出来了，现在网上全是骂你们的，你们赶紧看看！”
朴冲和何丝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何丝慌忙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抖音，搜索王炜的账号，第一条就是那个爆料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十万，评论区里全是骂他们的话。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敢？”何丝的脸色惨白，手指不停地颤抖，“朴子，现在怎么办？网上全是骂我们的，还有粉丝取关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直播间就完了！”
朴冲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他一把抢过何丝的手机，看着视频里王炜的控诉，看着那些铁证如山的证据，心里的怒火瞬间上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王炜竟然敢把这事闹到网上，竟然敢跟他撕破脸！
“慌什么？”朴冲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语气里满是阴狠，“他敢发视频污蔑我们，我们就不会发视频澄清吗？他说我们坑他，我们就说他的货有问题，他是恶人先告状，想蹭我们的流量！”
“可是证据都摆在那儿了，网友会相信我们吗？”何丝急得快哭了，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手足无措。
“怎么不会？”朴冲冷笑一声，“我们有十几万粉丝，只要我们说得声情并茂，粉丝就会相信我们。你忘了我们是怎么立扶贫人设的？不就是靠演吗？这次接着演，演得更逼真一点，哭一哭，卖卖惨，说我们好心帮家乡带货，结果被供货商污蔑，粉丝肯定会心疼我们，到时候舆论自然就反转了！”
他走到何丝身边，捏着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算计：“现在，你去化妆，把眼睛画红一点，显得委屈点，我们现在就开直播，跟粉丝澄清这事，把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只要度过这次危机，我们的粉丝只会越来越多，赚的钱也会越来越多！”
何丝看着朴冲坚定的眼神，心里虽然还有些不安，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她知道，现在只能听朴冲的，硬着头皮上了，一旦退缩，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就都完了。
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卫生间，开始化妆，镜子里的她，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再也没有了直播间里的从容和甜美。而客厅里的朴冲，坐在沙发上，手指敲着茶几，眼神阴鸷，他在心里默默想着：王炜，你敢跟我斗，我就让你付出代价！
这场由同乡合作引发的矛盾，彻底撕破了脸面，一腔真心最终喂了狗。王炜的维权之路才刚刚开始，而朴冲和何丝的狡辩与演戏，也拉开了序幕。浪河的这场流量闹剧，注定会愈演愈烈，而那些藏在背后的算计和人性的丑陋，也终将在阳光底下，暴露无遗。（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