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木的话后,小狗这才松了口,落地后抖了抖毛,朝着村尾方向跑去。
它速度不快,在乱石和灌木间灵活穿行,跑了几步,又回头看看陈木,确认他跟上了,才继续前进。
陈木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约摸走了半里地,小狗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停了下来。
这里长着半人高的荒草,位置隐蔽,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
小狗钻进荒草片刻后,发出低低的,充满哀戚的呜咽声。
陈木拨开荒草走了进去。
土坡下有一个浅浅的凹洞,像是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洞中一个佝偻的身影靠坐在岩壁上,头微微低垂,一动不动。
是李瞎子。
他身上的粗布衣衫还算整齐,只是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陈木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早已冰凉。
他的嘴角沾着些血迹,却没有明显的外伤,死状相对于村里其他村民来说,相对安宁些,左右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像是在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因为身受重伤,最终离世。
小狗凑了上去,轻轻跳进李瞎子怀中蹭了蹭,又抬头看看陈木,呜咽不止。
陈木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明白了。
李瞎子是为了这只小狗,为了自己的老伙计,在重伤之后,强撑着找到了这个隐秘之地,才安心地走了。
陈木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小狗脑袋。
小家伙这次没有抗拒,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眼中金光黯淡,满是悲伤。
“你没事,他走得很安心。”
陈木轻声说,半晌才缓缓起身,抱起尸身,走出洞外,一直走到村外的乱葬岗。
那里埋着李瞎子的老伴,和那条忠心耿耿的老狗,在他们旁边,陈木抽出斩魂刀,开始挖土。
混元劫罡灌注刀身,削石如泥,挖土更是轻松,不过片刻,一个深坑便已挖好。
小狗蹲在坑边,静静看着,不叫也不闹,眼睛中似有水光浮动。
他将李瞎子放入坑中,填土,掩埋了佝偻的身影,垒起一座小小的坟茔。
最后,他在坟前立起一块平整的石头,以指为刀,在上面刻下几个字。
“桑叶村李公之墓。”
没有立碑人,亦没有日期。
刻完,陈木收手,在坟前静默片刻,看向小黑狗。
“我要回云梦了,你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小狗看看坟,又看看陈木,犹豫片刻,最终走到陈木脚边,叫了两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些悲愤。
陈木看着它,明白他的意思,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相逢即是缘,既然你执意要跟着,那便跟着吧。”
他弯腰将小狗抱了起来,小狗很轻,在他怀中很安静,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望着那座新坟,直到乱葬岗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回到村口,解下马缰,陈木翻身上马,将小狗放在身前。
骏马似乎对这只小犬妖有些不安,打了个响鼻,但在陈木的安抚下很快平静。
“驾!”
马蹄哒哒,踏上归路。
身后,桑叶村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之中。
那座三百余口人的村落,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和被解救又遭屠戮的灵魂,都成了这片土地上又一宗无头公案。
……
从桑叶村返回云梦时,天已经黑了。
陈木策马入城,怀中蜷着那只通体漆黑的小狗。
它似乎累了,闭着眼,偶尔抽动鼻子,耳朵始终警觉地竖着。
街道上比往日嘈杂了许多,不少衙役民壮正忙碌地清扫街道、悬挂灯笼,甚至有人爬上屋顶更换破损的瓦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喜庆气息。
“快些!特使大人不日便到,若是让上官看到半点不齐整,仔细你们的皮!”
一名皂衣小吏挥舞藤条,呵斥着动作稍慢的民夫。陈木勒马缓行,目光平静。
特使。
自己初入云梦之时,便隐隐得知要有特使前来巡查,再加上姜熊此前说过的,会有特使针对自己进行考核,现在看来所言非虚,而且动作比他预想中更快。
刚到自家小院外,还未推门,左右便闪出两名身着皂衣的差役,拱手拦在面前。
“陈班头,许大人有请,请随我等即刻前往县衙。”
语气虽然恭敬,姿态却分毫容不得拒绝。
陈木脚步微顿,目光掠过两人按在刀柄上的手又扫过街角几个来回徘徊的身影。
推门进院,将缰绳顺手系在院中木桩上,又将怀中小狗轻轻放在干草窝中。
小狗哼了哼,蹭了蹭他的手指,便缩成一团。
“带路。”
几人一路直奔衙门,衙门口也张灯结彩。刘子明正指挥着几个衙役擦拭门匾,额头见汗,眉宇间满是疲惫。
抬头看见陈木,眼睛一亮,随即又看到左右几个差役,瞬间面露忧色,快步迎上。
“陈木,你可算回来了,封狼岭那边……”
刘子明压低了声音,瞟了眼四周。
“已经清理,许大人呢?”
陈木简短回答,随即问道。
“许大人今日一直在后衙,与几位乡绅商议迎接特使的章程。”
刘子明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
“你刚走没多久,许大人就派人来问过两次你的去向,脸色都不大好看,回来路上,没遇到什么吧?”
“无妨。”
陈木摇头,心中却了然,许长泽对他的动向一清二楚,不再多言,抬脚往后衙而去。
陈木一到,立刻有小厮前去通报,半晌之后,几位乡绅告退,与陈木颇为客气的见礼,陈木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便跟随着小厮直入书房。
许长泽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书案后,而是副手立在窗前,依旧是那身绯红官袍,只是今日未曾戴乌纱,头发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听到脚步,缓缓转身,脸上带着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
“陈班头回来了?坐。”
许长泽指了指下手的椅子,竟亲自提壶斟了杯茶,推了过去。
“封狼岭一行辛苦,本官听闻岭中几处为祸的妖巢,也被陈班头单枪匹马荡平,果然是少年英雄,我云梦有陈班头这等干才,实乃百姓之福。”
陈木听着许长泽翻来覆去的说过几次的夸赞,微微皱眉,没有碰那杯茶,只是拱手道。
“分内之事,不敢言功,大人召见,不知有何吩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