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三十二年。
这个数字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姜苗苗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它不是一个模糊的“很久”，不是一个笼统的“几百年”，而是一个如此精确，如此沉重的数字。它意味着在她尚未诞生的漫长岁月里，在她之前无数代人的生老病死里，他一直都在。孤独地，清醒地，等待着。
等待着她。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巨大深情包裹的震撼与心疼。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上他冰凉的脸颊，仿佛想要抚平那五百三十二年光阴在他灵魂深处刻下的所有沟壑。
“五百三十二年……”她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哽咽，“你怎么……你怎么能等这么久……”
墨真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双仿佛蕴藏了整个星夜的眸子深深地凝望着她。他握住她抚在他脸颊上的手，将它贴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掌心的温度，烙进自己冰冷的皮肤里。
那束唯一的光。
他称她为光。可他明明是如此畏惧阳光的暗夜生物。这份矛盾，这份不顾一切的奔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击穿她的心脏。
姜苗苗再也克制不住，她踮起脚尖，仰起头，笨拙而用力地吻上了他冰凉的唇。
这不再是那个印在眉心，虔诚而克制的吻。这个吻，带着她滚烫的眼泪，带着她满溢的心疼与爱意，带着一个渺小人类想要拥抱永恒的决心。
墨真身体一震，随即反客为主。他扣住她的后脑，手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怀里。他不再压抑，不再克制，数百年来积压的孤寂、渴望与深情，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这个吻，从最初的温柔缠绵，逐渐变得激烈而深沉，充满了掠夺与占有的意味，仿佛要将她的呼吸，她的灵魂，都吞噬殆尽，与自己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漫长的吻毕，两人皆是气息不稳。姜苗苗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而墨真，他只是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着眼，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热的存在。那份失而复得的安宁，让他紧绷了数百年的灵魂，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栖息。
“我终于……不用再等了。”他满足地喟叹。
过了许久，姜-苗苗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下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神情，像是一个发现了宝藏的探险家，又像是一个找到了绝佳素材的作者。
“墨教授，”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我能……采访你一下吗？”
墨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逗笑了，眼中的深情化为宠溺的温柔：“采访？”
“对啊！”姜苗苗理直气壮地说，“为了我的小说！为了我那个可怜的、只有两百多岁的吸血鬼男主角。跟您这位五百三十二岁的前辈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个宝宝。”
她的话让墨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喜欢她这样，能迅速地将沉重的话题变得轻松起来。她就像一缕调皮的风，能吹散他心头积压了几个世纪的阴云。
“你想问什么？”他牵着她，走到客厅那巨大的沙发上坐下，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嗯……”姜苗苗认真地思考起来，“就说……五百三十二年前，你刚刚……转变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那个时候，还是明朝吧？你穿飞鱼服吗？会武功吗？”
她的问题天马行空，充满了写作者特有的好奇心。
墨真失笑地摇了摇头：“我没有穿过飞鱼服，也不会武功。那个时候，我只是一个……被命运开了个残酷玩笑的普通人。”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我记得，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废弃的古墓里。身体冰冷，心脏不再跳动，喉咙里像有火在烧。我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只知道我渴望鲜血，并且畏惧阳光。”
姜苗苗静静地听着，握紧了他的手。她能想象，一个古人，在没有任何科学概念的情况下，突然变成这样的怪物，内心该是何等的恐惧与茫然。
“后来呢？”
“后来，我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慢慢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学会在人类世界里伪装自己。我看着我认识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看着朝代更迭，江山易主。我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幽灵，一个永恒的旁观者。”他顿了顿，看向姜苗苗，“我曾站在紫禁城的角楼上，看过末代皇帝的仓皇背影；也曾在黄浦江边，听过十里洋场的靡靡之音。我看过战火纷飞，也看过和平年代的万家灯火。我拥有了无尽的时间，却也品尝了极致的孤独。”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姜苗苗却能从中听出那深入骨髓的寂寥。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轻声说：“以后不会了。以后，你的世界里，有我了。”
墨真紧了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那你……这五百多年，都住在这里吗？”姜苗苗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
“不。这里是我三十年前才买下的。”墨真回答，“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城市，换一个身份。不然，一个永远不会老去的人，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苍南大学的教授，是我最新的一个身份。”
“哇，那你岂不是有很多个博士学位？”姜苗苗惊叹道。
墨真想了想：“如果你指的是那些人类社会用以衡量知识的凭证，是的，我有很多。历史、物理、化学、哲学……当你有大把的时间需要打发时，学习是最好的方式。”
姜苗苗听得目瞪口呆，她一直以为墨真是个学识渊博的天才，却没想到，他的渊博，是用五百多年的光阴堆砌起来的。她忽然觉得，自己爱上的，不仅仅是一个英俊的吸血鬼，更是一部活着的、会呼吸的历史书。
就在她准备继续追问一些关于清朝或者民国的八卦时，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突兀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苗苗拿过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林薇”两个字，是她的室友。她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失联”了一整天了。
她看了一眼墨真，有些心虚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薇薇……”
“姜苗苗！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人跑哪儿去了？！”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林薇机关枪似的质问，“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旷了一整天的课！辅导员都快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你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在哪家医院？”
“我……我没事，我没生病。”姜苗苗支支吾吾，看了一眼身旁的墨真，脸颊发烫，“我在一个……朋友家。”
“朋友？哪个朋友？男的女的？”林薇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昨晚不是去墨教授家送作业了吗？怎么就夜不归宿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我们高冷禁欲的墨教授给拿下了？！”
“你胡说什么呢！”姜苗苗又羞又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偷偷瞥向墨真，发现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笑意，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我没胡说！你想想，除了墨教授，谁还能让你连课都不上啊？”林薇在电话那头分析得头头是道，“快说，你们到哪一步了？牵手了？拥抱了？还是……”
“林薇！”姜苗苗羞愤地打断了她，“我明天回去再跟你解释！我现在真的有事，先挂了！”
说完，她逃也似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了沙发抱枕里，不敢去看墨真。
太丢人了！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所以……”墨真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强忍的笑意，“在你朋友眼里，我是‘高冷禁欲’的？”
姜苗苗把头埋得更深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你觉得呢？”他追问道，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
姜苗苗只觉得耳朵一阵酥麻，她猛地从抱枕里抬起头，瞪着他：“你还笑！都怪你！”
“好，怪我。”墨真从善如流地认错，顺手将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至极，“怪我没有早点告诉你，让你在朋友面前，还要为我找借口。”
他的话让姜苗苗心头一暖，刚才那点羞窘瞬间烟消云散。她看着他，认真地问：“墨真，我们的关系……要一直保密吗？”
墨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他沉吟片刻，道：“在学校里，最好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不想因为我们的关系，给你带来任何困扰和非议。”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对你越安全。”
姜苗苗明白他的顾虑。一个学生和教授的恋情，本就容易引人注目，更何况，这段恋情还牵扯到跨越物种的惊天秘密。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墨真的手机屏幕也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他拿起看了一眼，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周身的气场也为之一变。那是一种姜苗苗从未见过的，属于上位者的、带着血腥气的压迫感。
虽然那变化只有一瞬间，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但还是被姜苗苗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了？”她担心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墨真放下手机，不动声色地将她揽进怀里，仿佛刚才的异样只是她的错觉。
“没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老朋友’，传了点无聊的讯息。”
姜苗苗没有追问，她知道，他不想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就像他会守护她的世界一样，她也应该尊重他的秘密。
她不知道的是，那条讯息只有短短一句话。
“蒋峰回国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