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在石林里打着旋。
七妹听到古老的话,刚往前迈出半步,刘年忽然伸手,把她往身后一拽。
“等等!”
七妹愣了一下,还是收住了即将释放的技能。
刘年盯着古老,手里的桃木剑垂在身侧,掌心已经渗出了汗。
现在如果真打起来,自己这边胜算小得可怜。
阳门八将,随便拎出来一个,可能都会让他们团灭。
古老这老东西越平静,刘年心里越没底。
论修为,他们这边儿确实差点。
可论嘴贱,他这辈子还没服过谁!
刘年抬起头,忽然笑了。
这笑声不大,在风沙里却格外刺耳。
古老微微眯眼。
“你笑什么?”
刘年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指了指周围的石林,又指了指老黄。
“我笑你们阳门八将啊!”
古老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刘年嗓门陡然拔高。
“我还真以为是什么护国英雄,千年前镇压恶鬼,护佑苍生,一个个顶天立地,牛逼得不行!”
“结果呢?”
他一脚踩在黄沙里,沙粒被踏得四散飞起。
“你们不是给我们查了个底儿掉吗?外面尸煞乱跑,活人一个接一个死,南丰除夕夜死了多少人?你们都清楚吧?”
“可你们倒好,放着恶鬼不杀,放着百姓不救,跑到这鸟不拉屎的荒漠里,绑一个黑瘦老头威胁我?”
老黄被绑在石柱上,眼睛一下瞪圆。
老弟啊,你真是嫌命长啊?
这么跟古老说话?
打算一会儿死了之后再让人家给鞭尸一会儿是吧?
还有,什么黑瘦老头?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刘年压根没看他,越骂越顺。
“你们怎么不去幼儿园绑小孩呢?怎么不去养老院绑老太太呢?怎么不去医院门口堵病人呢?”
“哦,对了,你们可能还嫌人家跑得慢,没挑战性。”
八妹本来满肚子火,听到这儿,嘴角都抽了一下。
七妹小声嘀咕:“骂得好。”
三姐藏在桃木剑里,心中震愕不已。
原来如此!
刘公子此番看似市井泼骂,实则字字诛心。
阳门八将生前皆有执念,最重名节荣辱。
尤其是这等曾为乱世而战之人,最受不得“欺弱怕硬”四字。
刘公子果然早有谋算!
这番揣测,刘年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估计能当场跪下。
谋算个屁啊!
他现在纯属硬着头皮骂,能拖一秒是一秒。
古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邢屠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拖着的大刀,又看向绑在石柱上的老黄。
那张粗糙脸上,竟露出一点笨拙的羞愧。
“俺……俺们……”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完整的话。
铁痴胸口鬼火猛地一亮,嗓门压不住了。
“古老!这小子,话糙理不糙啊!”
他把巨锤往肩上一扛。
“老子打了一辈子铁,什么废料没见过?可今天这事儿,真他娘不像块好铁!”
古老冷眼扫了过去。
铁痴还是梗着脖子。
“阴王该杀,老子认!可绑个活人引他来,这事儿传出去,阳门脸往哪搁?”
岁岁咯咯笑了起来。
“铁叔叔,你脸皮那么厚,也怕丢脸呀?”
铁痴瞪了他一眼。
“滚犊子!小屁孩懂个锤子!”
罗萨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铁施主着相了!若能诛灭万恶之源,一时污名,贫僧愿代诸位承受。”
刘年立刻扭头骂他。
“你愿意承受?你可真会说!合着绑人的是你们,挨骂你来承受,受害的是老黄,功德还是你们的?”
“和尚,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南丰都听见响了!”
罗萨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有暗金色火光一闪。
“施主口舌锋利,可惜不明大义。”
“大义?”
刘年像听见天大的笑话。
他抬手指着古老,又指向罗萨,最后扫过阳门众人。
“你们口口声声大义,我就问一句,现在外面死人,你们管了吗?”
没人回答。
刘年继续往前压,声音更沉。
“李旭死了。”
八妹肩膀一颤。
刘年没有回头。
“一个普通警察,除夕夜碰上黑毛尸煞,他知道打不过,还是上了!身上被撕开十几道口子,临死前还惦记他女儿。”
刘年上前一步。
“黑龙死了。”
“一个混道上的莽夫,平时不算什么好人,可尸煞来了,他带人堵在步行街,护住了一条街的活人。”
“刘局也在拼命。”
“肖勇那帮条子、道门那些人、还有数不清的普通人,他们都在拿命顶!”
刘年眼睛有些发红,显然现在说的话,已经不在计谋之内了。
“他们没有你们这身本事,没有红级巅峰,没有什么阳门八将的名号,可他们在救人。”
“你们呢?”
他猛地抬头,盯死古老。
“你们站在这里,拿一个老黄威胁我,说是为了杀阴王。”
“说白了,你们就是觉得活人的命能拿来算计,能拿来当诱饵。”
“老黄今天是一个人,明天是不是一座城?后天是不是天下苍生?”
古老眼底终于冷了下来。
刘年也当即打了个冷颤,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杀意已经缠上了自己。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好像骂过头了!
可嘴已经开了,停不下来。
刘年强撑着冷笑。
“千年前你们是英雄,我认。”
“现在呢?”
“英雄不去救人,躲在荒漠里绑票,还摆这么大阵仗。”
“阳门八将?”
刘年啐了一口。
“我看叫阳门八怂算了!”
轰!
邢屠脚下的黄沙猛然炸开。
他低吼一声,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铁痴脸色涨得通红,想反驳,却发现刘年说的,没有错。
古老抬起手。
风停了一瞬。
“够了。”
并没有恼,语气仍旧那么淡定。
“刘年,你巧舌如簧,倒有几分乱军心的本事。”
他手指垂下,一滴黑色鬼墨落在沙中。
“可惜,老夫不吃这一套。”
古老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冷得没有半点人味。
“阴王乃万恶之源!千年前,天下鬼祸由他而起,万民枯骨,山河染血!若非阳帝镇世,苍生早成鬼蜮。”
“今日,他藏于你身,你护他一刻,便多一分浩劫。”
刘年咬牙道:“少给我扣帽子!阴王在我体内,不代表我护着他!”
古老淡淡道:“那便交出来,你与老黄,便可安然离去!”
“你当我不想交?”
这话差点脱口而出,可刘年又咽了回去。
心里却在疯狂地吐槽。
“大哥!阴王大哥!你听见没有?人家点你呢!”
“出来聊聊啊!”
“这些都是你的手下败将,出来干他们!这老头骂你万恶之源啊,这能忍?”
魂海深处,漆黑一片。
许久之后,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那笑声里全是高高在上的嘲弄。
像是看一群蝼蚁在沙盘上互相撕咬。
刘年差点气炸了。
这孙子真在看戏!
他急得心里破口大骂。
“你装什么高冷?人家布阵杀你呢!你还看戏?不是,你别连累我好不好?”
阴王仍旧没有回应。
刘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娘的!
早知道阳门不杀活人,自己来个屁啊!
他刚才还义薄云天地冲进来救老黄。
现在想想,肠子都悔青了!
你们不杀活人早说啊!
我在南丰摆几桌,让你们跟阴王慢慢谈不行吗?
老黄绑几天也没事,他皮糙肉厚,还能减肥。
当然,这话刘年只敢在心里想。
老黄要是听见,估计能当场挣开绳子咬他。
古老像是看穿了刘年的心思,微微抬头。
“你不必拖延。”
“老夫知那阴王并未恢复全盛,此时杀他,代价最小。”
刘年眼神一沉。
果然。
这老东西什么都算到了。
古老继续道:“你骂阳门不救苍生,老夫可以告诉你,杀阴王,便是救苍生。”
刘年冷声道:“拿活人当饵也叫救?”
“若牺牲一人,可救万人,老夫愿担骂名。”
古老声音平静得可怕。
“若牺牲一城,可换天下太平,老夫亦不会皱眉。”
石林里骤然一静。
这句话落下,连铁痴都猛地看向古老。
邢屠握刀的手颤了一下。
伶音眼神微变。
七妹瞪大眼睛,忍不住骂道:“你这老头坏得很!”
八妹脸色发白,眼里却冒起火。
“牺牲一城?你说得轻巧,那城里的人欠你的?”
古老没有看她。
“乱世当用重典。苍生之命,不能以妇人之仁衡量。”
刘年怒极反笑。
“好一个苍生之命。”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你说阴王是万恶之源,可我怎么觉得,你这套东西比阴王还吓人?”
“阴王坏得明明白白,他就差把老子要灭世写脸上了!”
“你杀人前还要给自己找个大义牌坊,杀完还觉得自己挺委屈。”
“古老,你这种人最恶心。”
古老脸上的温和彻底散去。
拘魂幡无风自动,幡角滴落的黑血越来越快。
“放肆!”
两个字落下,四周石柱上的阵纹同时转动。
老黄身后的石柱猛地一震,捆在他身上的黑绳骤然收紧。
老黄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刘年脸色变了。
“古老!”
古老抬起手,指尖鬼墨凝成一颗漆黑墨珠。
“老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交出阴王。”
“否则,今日老夫便破一次戒!”
刘年握紧桃木剑,牙齿咬在了一起。
六姐在他身后低声道:“别冲动,他在逼你乱。”
刘年深吸一口气。
他还在心里喊阴王。
“祖宗!真不出来?”
“你再不出来,老黄要没了!”
阴王依旧不理。
只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嗤笑,像在嘲他无能。
刘年牙都快咬碎了。
古老等了三息。
三息后,他垂下手。
黑色墨珠砸进沙地,化成一圈冰冷的墨纹,顺着地面蔓延到邢屠脚下。
古老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既不肯交,那便让你先看清楚,妇人之仁救不了任何人。”
他侧过脸,沉声吩咐。
“邢屠!”
邢屠猛地抬头。
肉山般的身躯往前一踏,整片沙地都跟着一颤。
他握住鬼头大刀,刀身上的血痂裂开,浓烈恶臭扑面而来。
铁痴脸色大变。
“古老!”
古老随即冷冷吐出两个字。
“军令!”
邢屠喉咙里滚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看了一眼老黄,又看了一眼刘年,粗大的手掌一点点攥紧刀柄。
下一刻,那把鬼头大刀高高举起。
黑红煞气冲天而起。
老黄被绑在石柱上,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呜呜的急声。
刘年心头一紧,脚下猛地一踏。
“你敢!”
古老不以为然,声音冰冷如铁。
“斩那老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