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极抱着塔娜,一步一步往回走。
他没有飞。
也没有用任何力量。
就那么抱着,走得很慢,很轻。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塔娜。
她闭着眼,嘴角还挂着笑,好像睡着了一样。
可她胸口的血已经干了,身体也凉透了。
煞极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塔娜的声音。
那是出发前一晚,塔娜笑眯眯地跑来找他,说她终于搞清楚了他之前问的那个“怪病”是怎么回事。
“你说你看到我就会脸红,见不到我就会难受?”
“嘻嘻,其实......我也是......”
那晚塔娜的笑脸,仿佛还浮现在他的眼前。
“我跟你说,那不是病,那是喜欢!”
塔娜当时说完这句话,脸红得跟沙漠里的晚霞一样。
“我也......喜欢上你了,你......是我梦里的大英雄。”
煞极那时候还不太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
但他知道,塔娜说完这些话之后,他心跳得更快了,脸也更烫了。
那晚他们聊了很久。
塔娜告诉他,等他这次救回老族长之后,她就去跟老族长说,也跟阿爷说,她不嫁给那个外族族长的儿子了。
“那你要嫁给谁?”煞极当时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你想我嫁给谁?”塔娜笑着反问。
“嫁给我!”煞极脱口而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甚至对于“嫁”这个字,还没有什么概念,可话就这么自己蹦了出来。
塔娜当时被他滑稽的表现逗得咯咯直笑,可脸却红得低了下去。
但煞极看见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时候,谁都没想过,这一趟,竟然只有他自己能活着回来。
所有人都以为,只要好好跟中原的大人们讲道理,老族长就能平安回来。
没人想到,那些人根本就不讲道理。
他们......只想杀人!
煞极抱着塔娜,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了边镇城门外,阿古图被长枪刺穿后心的画面。
想起了巴图被铁骑踩碎胸膛的画面。
想起了那些部族汉子,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他杀了那么多人。
可他杀得再多,也没用。
那些人不会活过来,塔娜还是死了。
一切,都改变不了。
煞极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滴在塔娜脸上。
“煞极……你这个名字不好,太凶了。”
“你以后,一定要多行善积德,把之前的杀戮罪恶全部洗清,好不好?”
塔娜的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起。
可此刻煞极,已经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
他拼命地摇着头,自言自语:“塔娜,你不知道我杀了多少人,我造过的孽,这辈子都洗刷不清了!”
“一辈子洗不清,就两辈子……老族长曾经说过,中原人都讲,九为数之极。如果是九辈子的话,就肯定能洗清了……”
“不如,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吧,从今往后,你就叫……行九善!”
煞极停下了脚步。
这是那晚,塔娜对他说过的,最后一段话。
当时,他含糊地答应了,可没往心里去。
他觉得,还是煞极这个名字够霸气。
虽然塔娜不喜欢......
他站在断界山的半山腰,低头看着怀里的塔娜。
夕阳的光洒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还活着一样。
可她,真的死了!
煞极的嘴唇颤了颤,哽咽地说道。
“塔娜……我……我以后……”
“都听你的......我就叫行九善......”
“你......回来好不好......”
说完这话,他又嚎啕大哭起来。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现在做任何事,说任何话,塔娜都回不来了。
煞极抱着塔娜,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她的声音,她的笑,她的一切。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坐在沙包上唱歌。
想起她给他擦血的时候,那双手温柔得像妈妈。
想起她笑着说“你这是病吗?这是喜欢啊”的时候,脸红得跟沙漠里的晚霞一样。
煞极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走了很久,走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营地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灯火。
只有一口新凿的水井,还在往外冒着清泉。
煞极抱着塔娜,走到那口井边,轻轻跪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塔娜放在地上,然后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
他用手捧着水,一点一点地给塔娜擦脸,擦手,擦掉她身上所有的血迹。
“塔娜,你看,水擦干净就不疼了,这是你说的!”
煞极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可塔娜还是没有醒。
煞极擦完之后,又从怀里掏出那根沙狼兽牙红绳。
红绳还系在他手腕上,是塔娜亲手给他系的。
“煞极,你要好好的。”
塔娜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又在他脑子里响起。
煞极低头看着红绳,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解下来,轻轻系在了塔娜的手腕上。
“塔娜,我会好好的,你回来吧!”
煞极说完这句话,浑身力气骤然散尽,颓然跌坐在地上。
他抱着塔娜,不知道坐了多久。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就像当初塔娜坐在沙包上看月亮的那个晚上一样。
煞极抬头看着月亮,眼泪又流了下来。
“塔娜,你看,月亮又出来了。”
“你……快出来看啊!”
……
画面到这里,突然定格了。
刘年还站在那里,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已经迷了眼。
他胸口剧痛,痛得撕心裂肺。
这种痛,就像刚才画面里,抱着塔娜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一样。
耳边,也还在回荡着塔娜在月下唱的那首歌。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
“刘年!”
行九善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没有这声唤,他都忘了,他眼前,还站着一个人。
而这个人此刻,身形却显得异常的单薄。
行九善像是失去了所有精气神,脊背都佝偻了许多。
行九善叫完刘年,随后缓缓转过身来。
这些年来,刘年一直看不清行九善的真实容貌。
他的脸,一直是模糊不清的。
但这一刻,刘年却看清了。
他的脸,竟然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而那双眼睛里,同样泛着泪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