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库房,赵飞顺着踩出来的小路爬上大坝。
刚一冒头就听有人叫道:“老赵,你才来呀~”
赵飞一扭头,看见一个人顺着大坝顶上走过来,刚才还在五六米外,说话间到近前。
“啊,你也刚过来~”赵飞对这人没印象,含糊应了一声,立即问道:“翟哥在哪呢?”
赵飞估计,以赵红旗跟翟伟的关系,俩人多半是在一起。
那人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我早来了,刚去买盒烟,来一根儿。”说着一敲烟盒底,弹出一根。
赵飞也没客气,伸手捏出一根,熟稔地对个火。
那人则伸手比划道:“都在那边,下去就能看见。”
赵飞顺着他手指看去,却只看见大坝下面,林子里手电光乱晃。
“谢啦~”赵飞晃了晃手里的烟,顺着大坝里边土坡下去。
随他往里走,在小地图上开始显现出密密麻麻的白点。
不由直皱眉,心说翟伟这货吃花生米一点不冤。
特么搞出这么大阵仗,弄不好就出人命。
反倒刘二虎,顶着个‘二虎’的外号,实则比翟伟精明多了。
赵飞一边想一边往前走,始终没看见赵红旗。
恰在这时,忽然有人叫:“三哥来啦!”
赵飞一瞅,仍没印象,心说三叔名号还不小,等下半年,开始严打,这帮孙子进去,最先攀咬的就是名气大的。
心里想着,嘴上应了一声,又问:“看见我二哥没?”
那人摇头,旁边却有人插嘴:“我看见,在那边,跟翟哥他们一起。”
赵飞道一声谢,连忙加快脚步。
又走了十多米,小地图上冒出一个红色光点。
赵飞心头一动,以为是赵红旗,却立即发觉不对。
赵红旗的红点颜色鲜艳,这个红点却浅淡多了。
又往前走几步,在那红点旁边又冒出一个。
“这回是了!”赵飞心里念叨一声,已经看清那两人。
其中一个正是赵红旗,另一个颜色浅淡的红点,则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青年。
根据记忆,正是翟伟。
这时翟伟和赵红旗也看见赵飞。
翟伟立即迎上前两步,笑呵呵道:“老三,你总算来了!”
赵飞不动声色,叫声“翟哥”,扫一眼赵红旗。
不知刚才跟翟伟说什么,这货脸上挂着傻笑,丝毫看不出刚刚失恋。
赵飞心里无语,特么白担心了。
又看向翟伟,从兜里摸出那半包红梅,递过去一根道:“翟哥,这怎么个事儿?弄这么大阵仗?”
翟伟一脸愤愤,接过烟骂道:“刘二虎那孙子欺人太甚……”
赵飞却心不在焉,只顾盯着小地图。
就在刚才,跟翟伟搭上话,原本散布在周围的白点,竟然在一瞬间全都变成了红色!
赵飞先是一惊,旋即反应过来。
刚刚他跟翟伟说话的一瞬,相当于是选择了阵营。
可惜此时距离太远,看不到大坝那边的库房。
如果能看到,里边定然已经变成蓝色。
想到这个,赵飞不由深吸口气,愈发觉着时间紧迫。
林子里聚集的人不少了,库房那边的埋伏之所以没动,铁定是要把案子做实,等他们打起来。
赵飞必须在这之前,想办法把赵红旗带走。
等翟伟说完,赵红旗才道:“老三,你咋才来?刘军不早就去找你了。”
赵飞瞪他一眼,懒得跟这二货说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印象中沉稳甚至有些阴险的亲爹,年轻时候会这么二。
转头看向翟伟,又瞅一眼翟伟身后俩人,都是翟伟心腹。
“翟哥,能否借一步说话?”赵飞压低声音,凑到翟伟近前。
翟伟一愣,不明白赵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平时都大喇喇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这些年交情,他也不觉着赵飞害他,冲身边俩人点点头,跟赵飞往旁边没人地方走了几步。
赵红旗也奇怪,连忙跟过去。
赵飞没理会赵红旗,确认四下几米没人,压低声音道:“翟哥,实话实讲,今天究竟因为什么?”
翟伟一愣,有些不高兴:“刚才我不说了么……”
不等他再说,赵飞直接打断:“翟哥,你跟我二哥可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刚才你那些话糊弄糊弄外人,跟咱们哥们,你也这个态度?”
翟伟一噎,看看旁边赵红旗,有些不好意思。
赵飞又道:“翟哥,你有事儿,招呼一声,咱们哥们儿二话不说就来拼命,难道在你这连句实话都换不来?”
翟伟眉头拧成疙瘩,盯着赵飞。
赵飞毫不退让,与他对视。
僵持几秒,赵飞心里冷笑,拉住赵红旗道:“二哥,咱走。”
他刚才这样说,不是真问翟伟,而是给赵红旗听。
虽然重生后,赵红旗的性格跟赵飞记忆中大相径庭,但根本的脾气秉性不会变。
赵飞知道,如果不说出个子午卯酉,赵红旗说什么也不会走。
今晚上要想脱身,必须跟翟伟翻脸,赵红旗夹在当中,只能选亲弟弟。
至于翟伟,看他怎么说。
如果他还有点义气,赵飞不吝点他一下,要是不然,那就算了。
翟伟一愣,没想到赵飞拉着赵红旗就要走,连忙拦住:“老三,你这是干啥!”
赵红旗不明白怎么回事,也跟着问。
赵飞冷着脸,不应声,只盯着翟伟。
翟伟被他盯的心虚,忙又看看左右,确认四下没人,苦笑着先给自己找补:“哎呀!老三,刚才人多眼杂,有些事我不好说,真不是故意瞒着。是因为上边桥洞……”
赵飞心念电转,回忆上面桥洞,不由恍然大悟。
心说难怪搞出这么大阵仗。
上边桥洞距离这里有三百米,因为地形原因,从桥洞两边站着,拿着长杆,等过火车。
遇见拉煤的,拿长杆往火车厢上一搭,就能把冒尖的煤挡下来。
住在铁道边上,这种事早见惯不怪了。
赶上家里条件不好,冬天煤不够烧了,趁天黑搞点。
要么就是半大小子,刮点下来,卖几毛钱,到市场上买块酱肉,分着吃了,打打牙祭。
但翟伟说的,上边桥洞跟这种有本质不同。
那里相当于是矿点,每天至少过三趟拉煤的火车,借有利地形一天能搞两三吨煤。
就算按市价七成,一天最少三十块钱,快赶上许多国营工人一个月工资了。
赵飞想通原委,送给翟伟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旁边赵红旗还没反应过来,不是脑子不够用,而是他还没开窍,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赵飞哼了一声,心说翟伟真拿他哥俩不识数。
打架知道叫人,挣钱的事儿屁都不放。
不过赵飞也懒得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
就翟伟这么搞,等下半年头一批打的就是他这样的。
当即道:“翟哥,大坝外边,电务段仓房里有派所的人。”
赵飞半真半假,没提铁路稽查处,故意说是派所。
翟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不可能这么快!”
他老打架的,早摸清派所的反应速度。
赵飞冷笑道:“有什么不可能?不是看这些年交情,我都懒得说,你爱信不信。”
翟伟有些慌了,别看他咋咋呼呼,随便叫来百十来人。
但耗子怕猫,一提派出所,甭管嘴多硬,心里都打怵。
翟伟干咽一口唾沫,看向大坝那头,急得直搓手掌。
赵飞瞧他这样,觉着火候差不多了。
虽然今晚上,最简单就是直接把赵红旗拽走,却不是最佳办法。
刚才不少人都看见他和赵红旗来了,难保有人被抓,把他俩咬出来。
现在正是进联防队的关键时期,赵飞不想节外生枝。
最好悄咪咪让人分批撤走,别惊动大坝那边的人。
“翟哥……”
赵飞正想趁翟伟六神无主,说出自己计划。
岂料高估了翟伟的抗压能力,没等赵飞说下去,翟伟先叫起来:“二奎,老蒯,赶紧撤,有雷子!”
半夜三更,翟伟这一嗓子传出老远,不仅他两个心腹听见,周围众人也都听到,瞬间骚动起来。
赵飞捂脸,暗骂一声“蠢货”。
还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甚至怀疑翟伟是怎么混到现在的。
这边一乱,立即惊动大坝那边。
埋伏到现在,那边耐心也耗尽了,一有风吹草动,立即都冲出来。
转眼就跟慌乱冲上大坝,想逃走的人撞个当面。
大坝顶上,手电光乱闪,夹杂各种尖叫大吼,还有“不许动”“趴下”“别跑”的呵斥,场面彻底乱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