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扩建盐场的告示贴出去不到三天,人潮就来了。
不是几十几百,是成千上万。
天刚蒙蒙亮,城东的官道上就涌来了黑压压的人群。
扶老携幼,拖家带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从南边的定北关来,从西边的荒原来,甚至从更远的江南、中原跋涉而来。
“王爷!王爷!”
陈伯几乎是跌跌撞撞冲进公堂,“又……又来人了!这次更多,至少五千!”
萧宸放下手中的军报,走到城楼上。
城下,是望不到头的人海。
密密麻麻,像迁徙的蚁群。哭喊声,哀求声,孩子的啼哭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哪来的?”他问。
“问过了,都是从南边逃荒来的。”
陈伯喘着气,“江南发了大水,淹了十几个州县,几十万人无家可归。朝廷的赈灾粮迟迟不到,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活不下去的,就往北逃。还有中原,闹了蝗灾,庄稼绝收,也往北逃。”
天灾,人祸,永远是流民的催生剂。
萧宸看着城下那些绝望的眼睛,心中沉甸甸的。
寒渊现在有一万两千人,粮食勉强够吃。
如果再涌入五千人,粮食肯定不够。而且,住哪?工作哪?治安怎么维持?
“开城门,放他们进来。”他说。
“王爷!”陈伯急了,“咱们的粮……”
“粮不够,就去买,去换。”
萧宸打断他,“盐场扩建,煤矿扩产,都需要人。这些人,是劳力,是财富,不是负担。
放他们进来,登记造册,有手艺的,去工坊。
有力气的,去矿场。什么都不会的,去开荒。寒渊,养得起。”
“可是……”
“没有可是。”
萧宸转身,对赵铁说,“让寒渊卫维持秩序。老人孩子妇女优先进城,青壮最后。谁敢乱,军法处置。”
“是!”
城门打开,流民们如潮水般涌入。
民政司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搭了二十个登记棚,还是不够用。
姓名,年龄,籍贯,特长,家里几口人,一一记录。
然后发放临时身份牌,凭牌可以领一碗稀粥,两个杂面馍。
“别急,排队,都有份!”
“先登记,后领粮!”
“老人孩子到这边来!”
虽然人多,但秩序井然。
寒渊卫的士兵手持长枪,在人群中巡视,眼神冰冷。没人敢捣乱。
登记从清晨持续到深夜。
最后统计出来:五千三百二十一人。
加上原来的人口,寒渊总人口突破一万七千人。
但这还没完。
第二天,又来了三千多人。
第三天,两千多人。
第四天,一千多人。
到第十天,寒渊的总人口,正式突破两万五千人。
两万五千人。
三个月前,这里还只有一万人。
三个月后,成了一座中型城市。
寒渊,真正成了北境有数的大城。
但人多了,问题也多了。
首先是住。
虽然之前建了外城,但外城只有一万间土坯房,塞进一万人已经是极限。
现在又涌进来一万五千人,根本住不下。
很多人只能睡在街上,睡在屋檐下。
虽然天气转暖,但春寒料峭,晚上还是冷。
其次是吃。
两万五千人,一天要消耗三百石粮食。
寒渊的存粮虽然有五万石,但也只够吃五个月。这还是按最低标准算的。
再次是秩序。
人多,就杂。
偷盗,打架,争抢,时有发生。
虽然治安队昼夜巡逻,但防不胜防。
“王爷,得想办法了。”
韩烈捧着账本,愁眉苦脸,“粮食只够吃四个月了。房子不够,一半人睡街上。再这样下去,非出乱子不可。”
萧宸站在沙盘前,看着寒渊城的模型。
城是方的,东西四里,南北三里。
内城住着官员、军队、工匠,外城住着百姓。
现在内外城都满了,必须再扩建。
“扩建。”他说。
“还扩?”
韩烈苦笑,“王爷,咱们已经扩过一次了。再扩,城墙就太长了,守不过来。”
“不扩城墙,扩坊市。”
萧宸指着沙盘,“在外城外面,再建一片‘新区’。
不建城墙,只建房子,建工坊,建市场。
用道路分隔,用栅栏围护。平时是居民区,战时是缓冲带。”
“这……这能行吗?”
“能行。”
萧宸很肯定,“陈伯,你负责规划。新区要方正,街道要笔直,留出排水沟,留出防火带。房子按坊建,十户一坊,百户一里。每坊要有水井,有公厕,有防火池。”
“是……”
“韩老丈,你负责材料。砖,瓦,石灰,木料。砖窑再扩建一倍,石灰窑再扩建一倍。木料去山上砍,但要留出防火带,不能把山砍秃了。”
“是!”
“王大山,你负责安全。治安队扩编到一千人,日夜巡逻。凡有作奸犯科者,重罚。凡有打架斗殴者,重罚。非常时期,用重典。”
“是!”
“赵铁,你负责招募。从流民中挑选青壮,组建工程队。挖土,和泥,砌墙,运料。工分加倍,管饭管饱。干得好的,优先分房。”
“是!”
一条条命令下去,整个寒渊都动了起来。
第二天,新区工程开工。
两万多人,被分成两百个工程队。
每队一百人,负责一段街道,或者一片房屋。
工具是现成的——扩建盐场剩了不少。
材料是现成的——砖窑、石灰窑日夜不停。
工地上,热火朝天。
男人们赤着膀子挖地基,和泥浆,砌砖墙。
女人们烧水做饭,运送材料。
老人孩子也没闲着,捡碎石,铺路面,种树苗。
萧宸也下了工地,挽着袖子,和百姓一起干。
王爷都这样,谁还敢偷懒?
工程进展神速。
第一天,地基挖好了。
第三天,第一批房子建好了,虽然只是土坯房,但能遮风挡雨。
第五天,街道成型,排水沟挖好。
第十天,新区初具规模。房屋成排,道路纵横,水井、公厕、防火池,一应俱全。
两万多人,搬进了新家。
虽然挤,虽然简陋,但至少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了安身立命的家。
百姓们欢天喜地,自发组织起来,庆祝乔迁。
萧宸站在内城的城墙上,看着新区的万家灯火,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三个月,从一万到两万五。
寒渊,真的站起来了。
“王爷,”福伯捧着最新的户籍册,声音激动,“最新统计,寒渊总人口,两万五千八百三十七人。其中青壮九千二百人,老人孩子妇女一万六千六百余人。”
两万五千人。
萧宸深吸一口气。
有了这两万五千人,寒渊就有了根基。
有了这两万五千人,他就能做更多的事。
“传令,”他对身后的众人说,“从明天起,寒渊实行新政策。”
“新政策?”
“对。”
萧宸点头,“第一,土地改革。所有无地农民,按人头分田。每人三亩,永为已业。但不得买卖,不得抛荒。抛荒者,收田。”
“第二,户籍改革。
所有人重新登记,编户齐民。十户一甲,十甲一里,十里一坊。实行保甲连坐,互保互监。”
“第三,税制改革。
废除一切杂税,只收田税和商税。田税十税一,商税二十税一。新开荒地,三年免税。移民第一年,免税。”
“第四,军制改革。
实行府兵制。十六岁到五十岁男子,都要登记在册。农时务农,闲时训练,战时为兵。服役期间,免赋税,免劳役。”
四条新政,条条重磅。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
这才是真正的治国之策。
“王爷,”王大山忍不住问,“这两万五千人,能养得起吗?”
“能。”
萧宸很肯定,“寒渊有煤,有铁,有盐,有马。这些东西,都能换钱,换粮。而且,人多了,生产力就强。开荒,种地,挖矿,做工,都能创造财富。只要管理得当,两万五千人,不是负担,是财富。”
众人信服。
王爷说的,总是对的。
“另外,”萧宸补充,“从明天起,寒渊学堂扩招。不只收孩子,也收成人。白天孩子上学,晚上成人扫盲。我要寒渊,没有睁眼瞎。”
“是!”
“医馆也扩建。在内外城和新区各建一座,配备足够的郎中、药材。我要寒渊,没有看不起病的人。”
“是!”
“工造司继续扩招。不仅要打农具,打兵器,还要研究新技术。我要寒渊,永远走在北境最前面。”
“是!”
一条条命令,像一颗颗种子,撒进寒渊的土壤。
萧宸相信,只要用心浇灌,这些种子,终将长成参天大树。
到那时,寒渊将不仅是北境的明珠,更是这片土地,真正的王。
但就在这天晚上,夜枭传来了一个坏消息。
“王爷,江南那边有动静了。”
赵铁脸色凝重,“刘瑾听说雍王倒了,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暗中联络了几个江南大族,准备起兵造反。借口是……清君侧,诛萧宸。”
清君侧,诛萧宸。
好大的帽子。
“还有,”赵铁继续道,“刘瑾派人去联络了倭寇,约定秋后起事。倭寇从海上攻,他从陆上攻,南北夹击,直取京城。事成之后,划江南三省给倭寇,他自己称帝。”
卖国求荣,引狼入室。
这个刘瑾,比雍王还可恨。
“消息可靠吗?”
“可靠,是夜枭在刘瑾身边的内线传回的。刘瑾已经秘密训练了三万私兵,装备精良。倭寇那边,也答应出兵五千,都是精锐。”
三万私兵,加上五千倭寇,就是三万五千人。
再加上江南本地的驻军,如果都倒向刘瑾,那就是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足以横扫江南,威胁京城。
“王爷,咱们怎么办?”王大山问。
“怎么办?”
萧宸冷笑,“他要造反,我就平叛。他要引狼入室,我就关门打狗。传令,全军备战。三个月后,我要南下江南,会会这个刘瑾。”
“是!”
寒渊,进入全面备战状态。
而这两万五千流民,将成为这场战争,最重要的兵源和劳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