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清单误传时,王婶急解围

    林清秋把最后一堆麦子翻完,日头已经偏西,晒谷场上的炉灰地被晒得发白,踩一脚下去,鞋底都烫。她直起腰,手撑在后腰上,指节一节节响。麦粒干透了,捧一把在手里,沙沙作响,壳脆得一捏就碎。她满意地点头,伸手去摸布兜里的红糖袋子,想再分点给王婶带回去熬姜汤。

    可手刚伸进去,指尖碰着的却不是糖纸,而是一张折得方正的纸条。

    她一愣,抽出来一看——是沈卫国早上留的那张天气预报?不对,这张纸边角毛糙,像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字迹也不是他的,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大字。

    纸上写着:“十月十七,大雨倾盆,持续三天,粮价涨五成。”

    林清秋心里“咯噔”一下。这字她认得,是村小学老师老刘头的笔迹,前两天她去借《农业知识》时见过他批改作业。可这内容……她每天凌晨四点看到的清单,从来只有她自己知道,连沈卫国都没见过原样。

    她赶紧把纸条攥紧,左右一扫——晒谷场上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场边捡麦穗。王婶刚才说回灶上烧汤,李翠花也没影儿,该不会……

    她把纸条塞回布兜,转身去收席子。席子卷好,她扛上肩,脚步比来时沉。走没几步,就听见东头供销社方向传来吵嚷声,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听着耳熟。

    “我说今儿咋这么多人挤供销社!”她心里嘀咕,“莫不是冲着这‘涨价’来的?”

    她加快步子往村道走,刚拐过晒谷场的木桩,就见王婶挎着空篮子迎面跑来,头发散了一缕,额头上全是汗。

    “清秋!你可算来了!”王婶一把抓住她胳膊,喘得说话断断续续,“出事了!出大事了!”

    “啥事?”林清秋把席子放下,扶住她肩膀,“您慢点说。”

    “供销社炸锅了!”王婶拍着大腿,“李翠花拿着张纸,说是你写的‘物价单’,说你早知道要涨价,囤了盐、红糖、布票,还偷偷告诉王会计家亲戚!现在全供销社的人都围着问,要不要赶紧买粮!”

    林清秋脑子“嗡”地一声:“她哪来的纸?”

    “就是你早上贴在大队部公告栏那张!”王婶急得跺脚,“你忘了?你今儿一早去大队部交工分票,顺手把一张‘天气提醒’钉在墙上了,说让大家注意晾晒!可那张纸……是你昨夜抄漏的草稿啊!你写错了日期,写成‘十七号大雨’了!”

    林清秋猛地拍脑门——糟了!

    她每晚抄清单,总会多写一张草稿打底,怕写错。昨晚抄到一半,弟弟小虎寄信来,说县里可能要发助学金,她一走神,把“十六号晴”错写成“十七号大雨”,又顺手把这张废纸夹进工分票里,今早糊里糊涂钉公告栏上了!

    她哪想到李翠花天天蹲大队部看动静,一眼瞅见“涨价”俩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立马抄下来,跑去供销社嚷嚷!

    “我现在就去解释!”林清秋扔下席子就要走。

    “别去!”王婶死死拉住她,“你现在露面,越描越黑!李翠花说了,你这是‘投机倒把’,还引诱群众哄抢物资!连周麻子都在边上煽风点火,说要举报你!”

    林清秋咬牙:“她疯了?我什么时候引诱谁了?”

    “她不管!”王婶压低声音,“她说你早几个月就开始囤货,盐囤了三麻袋,布票攒了二十多张,还半夜往外送东西,肯定有鬼!现在大队部门口都围了人,等着支书拿主意呢!”

    林清秋气得胸口发闷。她囤货是为了防灾,送东西是帮赵奶奶、张寡妇这些困难户,哪件不是光明正大?可这事要是闹到大队审查,工分扣了是小事,名声毁了才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王婶,您说,现在咋办?”

    王婶眼珠一转,忽然咧嘴一笑:“办法嘛……有!”

    她拉着林清秋躲到晒谷场后头的柴垛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正是林清秋钉在公告栏的那张。

    “我早觉着不对劲。”王婶小声说,“你往常贴的都是‘今日宜晒麦’‘明日可割稻’,顶多加句‘防潮’,哪会写‘粮价涨五成’?我就悄悄揭下来,藏这儿了。”

    林清秋眼睛一亮:“您留证了?”

    “可不!”王婶得意,“我还特意找了老刘头问,他说这字是他前天教学生写大字时写的范本,让李翠花儿子带回家练的!李翠花八成是从娃作业本上撕的,冒充你写的!”

    林清秋冷笑:“贼喊捉贼!”

    “现在关键不是揭穿她。”王婶摇头,“是让大伙儿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林清秋皱眉:“可怎么信?”

    王婶眯眼一笑:“你记得上回暴雨抢收吗?你爹闪了腰还扛麦子,你翻五遍场子不歇气,连沈参谋长都帮你抬席子。村里谁不说你‘清丫头心善,为大伙儿着想’?”

    林清秋点头:“可眼下……”

    “所以得让他们亲眼看见!”王婶一拍大腿,“你现在就去仓库,把你囤的那些米、面、盐、红糖,全搬出来!就在晒谷场摆开,敞开了让人看!”

    林清秋一愣:“全搬出来?那不成‘坐实’我囤货了?”

    “傻丫头!”王婶戳她脑门,“你听我说——你搬出来,不是为了卖,不是为了抬价,是为了‘借’!你当众说,谁家缺粮少盐,先借一点应急,等过了这阵,有了再还!你这不是囤积,是‘备荒’!你不是图利,是救急!”

    林清秋眼睛慢慢睁大。

    王婶越说越起劲:“你再把赵奶奶、张寡妇、老杨头叫来,让他们说你往常怎么帮他们!你姐弟俩一个读高中,一个挣工分,日子也不宽裕,你还肯贴补别人,谁不信你是好心?”

    林清秋呼吸快了几分:“要是有人借了不还呢?”

    “那就记账!”王婶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我这儿有底册,谁借多少,写得明明白白!你爹是篾匠,信誉全村都知道;你弟是读书人,将来考大学,谁敢赖账,不怕他记一辈子?”

    林清秋看着王婶那双粗糙却坚定的手,忽然笑了:“王婶,您这脑子,比大队会计还灵!”

    “那可不!”王婶扬眉,“我在村里管后勤十年,啥没见过?谣言最怕啥?怕真相!更怕——大伙儿一块盯着!”

    两人立刻行动。林清秋回家叫上父亲林满仓,王婶则挨家挨户去喊人。不到半个钟头,晒谷场上灯火通明——煤油灯、马灯、手电筒,照得场子亮如白昼。

    林清秋把仓库门打开,一袋袋米面盐糖搬出来,整整齐齐码在石墩旁。她还特意把给赵奶奶留的红糖、给张寡妇孩子的麦粉、给老杨头的咸菜坛子摆在最前面。

    王婶站在石墩上,扯着嗓子喊:“乡亲们!都来看啊!今天召集大家,是为了一件事——有人造谣,说我们清秋丫头囤货居奇,要哄抬物价!今天咱们就当面说清楚,晒明白!”

    人群嗡嗡议论起来。李翠花挤在前头,脸上涂着厚粉,嘴翘得老高:“王婶,您可别包庇她!我亲眼见她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还不许人说?”

    王婶冷笑:“你说她囤货,那你看看——她囤的这些东西,哪样不是帮人用的?”

    她一指红糖:“赵奶奶牙口不好,清秋每月给她两斤红糖熬水喝,三年不断!”

    赵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出来,从怀里掏出个旧糖纸:“这是我今儿早上喝的,甜丝丝的,暖胃!清秋丫头比亲孙女还贴心!”

    人群“哗”地一声。

    王婶又指麦粉:“张寡妇家小闺女身子弱,清秋每季给她十斤新麦粉,让孩子长个儿!”

    张寡妇抹着眼泪站出来:“我男人走得早,要不是清秋接济,我娘俩早饿出病了!她哪次不是自己啃窝头,给我们送白面?”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王婶再指咸菜坛子:“老杨头独居,冬天腌菜难,清秋年年给他做两坛辣白菜,还教他媳妇怎么存!”

    老杨头拎着坛子出来:“你们闻闻,这味儿正宗!我孙子都说,比城里买的还香!”

    李翠花脸色渐渐发白。

    王婶趁势高声:“清秋她爹是篾匠,挣的是辛苦钱;她弟在县城读书,学费生活费全靠她省吃俭用!她自己穿的还是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脚上那双布鞋补了三次底!就这么个人,你们说她‘哄抬物价’?她图啥?图你们骂她?图她爹夜里编筐编到腰疼?”

    没人说话了。

    林清秋这时走上前,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乡亲们,我承认,我是囤了点东西。可我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防灾。去年旱,前年涝,我知道粮食金贵。我每攒下一斤米,就记一笔;每存下一斤盐,就想谁可能用得上。我不求回报,只求真有难时,能拉一把是一把。”

    她顿了顿,从兜里掏出王婶给的借据本:“今天,我当众宣布——谁家眼下缺粮少盐,可以来借。不收利息,不逼还,只记个名字。等你们有了,还回来,或者帮下一个需要的人,就行。”

    人群静了几秒,忽然爆发出掌声。

    刘婶第一个冲上来:“清秋,我家米缸见底了,能借五斤米不?”

    “拿去。”林清秋笑着递过麻袋。

    “我写!我写!”刘婶抢过笔,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下名字。

    “清秋,我家盐没了,炒菜淡出鸟味了!”老杨头也举手。

    “给!”林清秋拎出一包盐。

    “我也写!我老杨头说话算话!”

    一个个村民上前,借的不多,三斤米、两斤面、一包盐,可每一笔都认真记下名字。孩子们围着糖袋子,眼巴巴看着,林清秋抓一把红糖塞进他们口袋:“拿去,含着吃,别齁着。”

    李翠花站在人群外,脸色铁青。周麻子想凑近,被王婶一个眼神瞪退。

    林清秋忙完,走到李翠花面前,平静地说:“李婶,我知道你担心家里。你要真缺啥,也可以来借。我不记仇,只希望咱们村里,谁有难处都能开口。”

    李翠花嘴唇哆嗦,突然甩袖子:“谁稀罕你施舍!”

    转身就走,高跟鞋在炉灰地上“咔咔”响,像敲破锣。

    王婶看着她背影,啐了一口:“呸!脸比墙皮还厚!”

    林清秋没笑,也没恼,只把借据本交给王婶:“您帮我收着,日后对账全靠您了。”

    王婶接过,郑重塞进怀里:“放心,我王桂兰办事,比公章还牢靠!”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提着米袋,有人抱着盐包,脸上带着笑,嘴里念叨:“清秋丫头,真是咱村的好闺女。”

    林清秋站在晒谷场中央,风吹得她粗布褂子贴在背上,发辫松了一圈,几缕头发贴在汗湿的脖颈上。她抬头看天,月亮刚爬上树梢,清亮亮的,照得麦粒泛着光。

    王婶走过来,递给她一碗凉白开:“喝点水,今儿累坏了吧?”

    林清秋接过,一饮而尽,碗底还沾着点水珠,她随手抹了抹。

    “王婶,”她忽然说,“谢谢您。”

    王婶摆摆手:“谢啥,我也是为了咱村好。再说了——”她眨眨眼,“你要是真出事,沈参谋长不得连夜骑马来砍我?”

    林清秋脸一热,低头抠碗沿:“瞎说啥呢。”

    “我可没瞎说。”王婶嘿嘿笑,“昨儿他巡堤路过,特意问我,你今早几点起的床。我说四点不到就醒了,他眉头立马松了。我说你天天这个点起,他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你昨晚睡得好不?”

    林清秋耳朵尖发烫,端着碗的手微微抖。

    “你呀,”王婶拍拍她肩,“别总把事扛自己身上。有难处,跟我说;有心事,也别憋着。你看你爹,一辈子没说过几句软话,可他知道你熬夜,就默默在你枕头下塞煮鸡蛋;沈参谋长呢,嘴上不说,可人家查气象站、抄天气表,连你几点起床都打听!”

    林清秋低头不语,只把碗捏得更紧。

    “女人啊,”王婶叹口气,“不怕穷,不怕苦,就怕把自己活成孤岛。你有本事,有心肠,可你也得让人靠近你,懂你,护你。”

    林清秋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传来狗叫,接着是脚步声。林清秋抬头,看见父亲林满仓背着工具箱走来,裤脚沾着草屑,手里还提着一盏马灯。

    “爹。”她迎上去。

    林满仓点点头,把马灯挂在场边木桩上,灯光晃了一下,照见他额角的汗。

    “场子收拾好了?”他问。

    “好了。”林清秋说,“都借出去了。”

    林满仓“嗯”了声,从工具箱里拿出锤子和钉子,走到仓库门口,把一块新木板钉在门框上。木板上用墨笔写着:“借粮登记处——林清秋”。

    他钉得结实,一锤一锤,声音沉稳。

    王婶看着,忽然说:“满仓大哥,你这闺女,将来不知要便宜哪家小子。”

    林满仓手一顿,锤子停在半空。他没回头,只低声说:“谁对她好,我就认谁。”

    说完,继续钉钉子。

    林清秋站在灯影里,看着父亲佝偻的背,看着王婶笑眯眯的脸,看着晒谷场上散落的麦粒在月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风,格外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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