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昭的手指在炸弹倒计时面板上悬停。**00:00:13**。她没有按下去。
火光从钟楼残骸中翻卷而起,照亮了屋顶边缘的裂缝。那道黑影已经爬上了平台,脚步缓慢但稳定。它的躯干扭曲,关节反折,像一具被强行拼接的尸体。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层蠕动的皮膜,仿佛正在尝试复制某张脸——也许是她的。
她没动。
呼吸节奏不变。
手指依然压着启动键边缘。
黑影停在五米外。它抬起手,动作僵硬地指向她。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断续、重叠,像是多人同时说话:“你……不该……活着。”
唐昭昭冷笑。
“你们也一样。”
她猛地按下按钮。
轰——!
爆炸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塌陷。高热凝胶瞬间汽化空气,形成真空冲击波。钢梁弯曲,墙体崩裂,整片屋顶发出金属断裂的尖啸。火焰吞没了黑影,在它来得及反应前将其撕成碎片。
唐昭昭提前跃起。
她在空中翻转,背脊撞上断墙,落地时左腿旧伤撕裂,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血顺着裤管流下,在瓦砾间拖出一道暗红痕迹。
她喘了一口。
视线扫过废墟。
没有残骸。
那东西烧成了灰,连骨架都没留下。
但她知道,它不是真身。
只是又一个探路的仿生体。
或者更糟——是尸潮的触须,借着死亡记忆延伸而来。
她撑着墙站起来,从战术背心取出一支注射器。透明液体微微泛蓝,是陈明最新批次的血清。她扎进大腿外侧,推到底。针头拔出时带出一滴血,落在地上,迅速被灰尘吸干。
风变了方向。
焦味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熟悉的气息——铁锈混合着松节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她抬起头。
教堂尖顶出现在视野尽头。
黑色轮廓刺破夜空,十字架歪斜,顶端挂着半截烧焦的千纸鹤。
那是玄影最后一次交易的标记。
也是血衣主教的信号塔。
她摸了摸左耳银环。三枚都在。
可她清楚——第四次死亡,已经迫近。
她转身,沿着屋顶边缘前行。每一步都避开松动的瓦片。她的风衣下摆沾满灰烬,战术背心夹层里的数据膜还在发热。韩烈给的情报是真的:她的行为模式正被系统学习,拟态单位已能模仿她十四分钟内的战斗逻辑。
不能再用老套路。
不能按常理走位。
不能依赖过往经验。
她必须死一次。
但不能是真的死。
她需要一场“第六次死亡”——足够惨烈,足以触发窥密之眼,又不会真正切断神经连接。
她需要血衣主教出手。
而且要让他亲自动手。
只有BOSS级NPC的击杀,才能解锁最高权限私聊记录。
死得越惨,看得越远。
如果她能在意识消散前捕捉到管理员与血衣主教的对话,或许能找到关闭游戏核心的漏洞。
她咬开美工刀刀柄,抠出一枚胶囊。红色粉末洒在舌尖,立刻化作灼痛。这是陈明研发的假死剂,能模拟神经崩溃症状,持续十二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就会真的脑死亡。
她咽下去。
脉搏开始紊乱。
视野边缘出现黑斑。
她加快脚步,走向地铁通风口。那里通往地下三层废弃祭坛,是血衣主教举行仪式的地方。她曾在第三次死亡时被献祭在那里,血液污染了法阵,导致整个副本重启。
他知道她会回来。
他一直在等。
她滑入通风井,身体顺着竖管下滑。金属壁冰冷,刮擦着手肘和后背。她在中途抽出美工刀,在管壁刻下一串数字:7-3-1。那是小葵弹奏过的钢琴密码片段,用来干扰尸群听觉定位。
落地时她踉跄了一下,右肩撞上水泥柱。疼痛让她清醒了几秒。她靠墙站定,掏出终端扫描周围环境。信号微弱,但足够显示热源分布——前方三十米,有一个人形静止目标。
她拔出美工刀,刀刃反射出幽蓝冷光。
她迈步向前。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雕刻着倒置的十字架。门缝渗出暗红液体,顺着凹槽流入地面沟渠。她伸手推门。沉重的石板缓缓开启,发出摩擦声。
祭坛在眼前展开。
七根蜡烛围成北斗形状,中央摆放着一具“尸体”。穿着她的风衣,戴着三枚银环,手腕上写着倒计时:**00:00:00**。
那是她三天前留下的替身模型,用硅胶和采集的DNA组织制成。
血衣主教把它当成了真品,完成了献祭仪式。
而现在,那具模型的心脏位置插着一把骨质短剑,剑柄缠绕着银链,链坠是不断重组的人类骸骨。
血衣主教站在祭坛另一侧。
他背对着她,正在诵读《启示录》第十三章。声音低沉,带着金属共振般的回响。
“我又看见一个兽从地中上来,有两角如同羊羔……”
他停下。
没有回头。
但他说:“你迟到了四分十七秒。”
唐昭昭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她的喉咙发紧,假死剂已经开始作用。心跳降到每分钟四十次以下。她说:“我知道你杀了玄影。”
血衣主教缓缓转身。
他的法袍染血,脖颈缠绕的银链轻轻晃动。那颗由骸骨组成的链坠缓缓旋转,拼出一张模糊的脸——正是玄影的模样。
“他不是第一个。”他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用了他的记忆。”
“我用了所有失败者的残片。”
“包括我?”
“尤其是你。”
他抬起手。祭坛上的模型突然抽搐,胸口的骨剑震动,渗出黑色液体。那些液体顺着沟渠流向四周符文,重新点亮了阵法。
地面开始震颤。
空气中浮现出数据流般的纹路,像电路板上的电流。
这是献祭法则激活的征兆。
唐昭昭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召唤仪式。
这是“逆向接入”——通过死者的神经系统,强行连接管理员主链。
她就是那个接口。
她往前走了一步。
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她用手撑住门框,指甲在石头上刮出白痕。
“你想让我死第四次。”她说。
“不。”他说,“我想让你死第六次。”
“为什么跳过第四、第五?”
“因为前三次不够痛。”
“这次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自己被分解,听着记忆被读取,感受每一根神经被拉长、绞碎、重组。”
“我要你带着完整的恐惧进入系统。”
“那样,你看到的未来才够真实。”
唐昭昭笑了。嘴角咧开,露出牙齿。
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但她还在控制呼吸频率。
“你知道吗?”她说,“我小时候最怕黑。”
“每次停电,我都躲在衣柜里,用手表照明。”
“后来我发现,真正的黑暗不是没有光。”
“是没有声音。”
“当你什么都听不见的时候,你才会明白什么叫孤独。”
血衣主教盯着她。
银链上的骸骨缓缓停止转动。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错了。”
“你以为我在害怕死亡?”
“其实我怕的是活得太久。”
“久到看尽所有人死去,久到记不清自己是谁。”
她拔出美工刀,划开左手腕。
鲜血涌出,滴落在门槛上。
她没有写倒计时。
这一次,她写下了一个字:
**骗**
血衣主教皱眉。
他刚要开口——
唐昭昭猛然冲上前,将刀刺向自己的腹部。
刀刃没入一半,她却在最后一刻偏转角度,让刀锋擦过肋骨,划开肌肉层而不触及内脏。
大量鲜血喷出,染红风衣下摆。
她仰面倒下,背部撞击地面。
眼睛翻白,四肢抽搐。
心跳监测器在她战术背心内无声报警:**窦性停搏**。
血衣主教快步走来。
他蹲下,手指搭上她颈动脉。
没有脉搏。
体温迅速下降。
“第六次死亡。”他低声说,“主动赴死,痛苦指数9.8,完美。”
他抱起她,走向祭坛中心。将她放在模型旁边。两具“尸体”并列,一真一假,几乎无法分辨。
他举起骨剑,对准她心脏。
低声吟唱:“以血为引,以魂为契,开启第七封印……”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的瞬间——
唐昭昭睁开了眼。
瞳孔收缩,目光如刀。
她右手猛地抓住骨剑侧面,左手抽出藏在靴中的备用美工刀,直插血衣主教咽喉。
但他早有防备。
银链骤然绷直,倒刺弹出,将她手腕割开。
骨剑脱手,插入她肩胛骨间隙,差一点就贯穿脊椎。
她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
她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他的皮肤。
窥密之眼——启动。
视野骤然变灰。
世界被拆解成无数数据块。
她看见了——
【私聊记录·加密层级S】
> **发送者:Admin-Droid Ω(管理员)**
> **接收者:Blood_Priest(血衣主教)**
> **时间戳:T+6:14:22**
> 【Ω】第六次死亡确认?
> 【Blood_Priest】确认。神经信号已中断,生命体征归零。
> 【Ω】提取记忆数据,重点分析其死亡预知机制。
> 【Blood_Priest】正在进行。建议保留部分意识残片,用于后续拟态进化。
> 【Ω】同意。另,第七次死亡务必在月相逆转时执行,届时卫星链路最弱,适合植入新病毒协议。
> 【Blood_Priest】明白。已准备替代容器,确保其“复活”后可控。
> 【Ω】还有一个问题。
> 她是否发现了“陆川”的真实身份?
> 【Blood_Priest】尚未。但她在临死前试图攻击我,可能是最后的挣扎。
> 【Ω】警惕。她比前几批实验体聪明得多。
> 若她真能看到我们的对话……
> 下次别用本体动手。
> 【Blood_Priest】遵命。下次派分身创造死亡场景。
记录终止。
画面消失。
唐昭昭的意识被强行抽离。
她回到现实,浑身冷汗。
肩上的骨剑仍在,但她已经记住了那段对话。
月相逆转。
卫星链路薄弱期。
第七次死亡计划。
还有——陆川的身份秘密。
她必须活着带走这些情报。
她咬破舌尖,用剧痛维持清醒。假死剂效果只剩三分钟。她悄悄将一枚微型录音芯片塞进唇缝,然后闭上眼,任由身体陷入僵直。
血衣主教站起身,挥手召来两名披黑袍的侍从。他们抬来一口石棺,表面刻满条形码。那是管理员专用的数据容器,用于保存高价值实验体。
“把她放进去。”他说,“保持低温入眠,等待指令。”
侍从上前,将她抬入石棺。冰冷的金属内壁贴着她的后背。盖子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消失。
黑暗降临。
但她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她成功了。
第六次死亡,是假的。
但系统认定了。
窥密之眼解锁了。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石棺开始移动。轮轴滚动声低沉持续。她听见外面传来祷告声,还有远处钟楼残存的齿轮转动声。车队正驶向未知地点。
她不动。
不呼吸。
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直到某一刻——
石棺剧烈震动。
一声巨响炸开。
似乎是爆炸。
接着是枪声。
有人在攻击护送队。
她听见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把棺材放下!不然老子炸了你们的脑袋!”
是罗虎。
他怎么会在这?
她不敢动。
不能暴露。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电子变调的质感:“这次交易,我很满意。”
玄影?
他还活着?
混乱中,石棺被撬开一条缝。冷风吹了进来。一只手伸入,快速在她颈侧贴上一块冰凉的贴片。是信号***,能屏蔽生物扫描。
那手离开前,在她掌心写了两个字:**等我**
她认得那种笔顺。
是季白。
石棺再次封闭。
但这一次,底部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空气流通了。
她能听见外面的交战声逐渐远去。
她仍然闭着眼。
心跳缓慢。
但她知道——
她活下来了。
情报带出来了。
而真正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吐出一句话,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你们都说我是通道。”
“可你们忘了。”
“通道也能改道。”
石棺继续前行。
车轮碾过废墟。
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她的右手,悄悄握紧了藏在内衣夹层里的另一支血清。
这支,没有标签。
是陈明私下给她的应急药,成分不明。
她不知道它能不能撑过下一次死亡。
但她知道——
只要她还能死一次。
她就能再看一次他们的秘密。
哪怕第七次是真的。
她也认。
晨光落在石棺边缘,照见一行刻痕。
是之前没人注意到的,用极细的刀尖划出的小字:
**倒计时:00:07:03**(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