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跨过巷口的青石板。
槐树影子落在脚边,像一道刻痕。账房站在树下,掌心药渣泛着光。我没再用万民伞点腕,血珠也不再渗出。红绳安静贴在皮肤上,因果罗盘的嗡鸣沉了下去。
他看着我。
我说:“带路。”
他转身走进巷子深处。我跟上。脚步踩在湿苔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巷尾有扇铁门,锈迹斑斑。他推开门,露出向下的阶梯。石阶潮湿,壁上嵌着几盏油灯,火光微弱。
我走到底层。
山洞不大,四壁粗糙。中央地面画着未完成的聚灵阵,线条由灰白色粉末勾勒,断在东南角。阵眼处放着一块残片——灰白如骨,边缘参差,正是我在地穴中拾起的那一块。
苍冥蹲在阵旁。
他背对着我,玄色劲装沾着尘土,左脸剑疤在灯下泛青。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伸手抹去阵图上的污迹,动作粗粝,像是在擦一把染血的刀。
“你来了。”他说。
我走到阵前,蹲下。指尖触到残片表面。冰凉。纹路细密,像某种古老文字,又像断裂的脉络。脑中没有画面浮现,也没有记忆入侵。它现在只是碎片,不是钥匙。
“你试过催动?”我问。
“试过三次。”他低声道,“每次注入真元,阵图亮起不到三息就崩解。最后一次,碎片发烫,差点烧穿石台。”
我收回手。腕间红绳微动。因果罗盘无声闪烁一次,映出极淡的金线,从残片延伸至阵图东南角——那个未完成的部分。
“缺一角。”我说。
“不止。”苍冥站起身,退后两步,“这阵不是普通聚灵阵。它是‘玄学阵’,借天地气机,引因果之力反哺施术者。但结构不全,强行启动会反噬。”
我盯着阵图。线条走向熟悉。和我在茶楼说书人手中看到的《北荒异器图录》残页上的图案有七分相似。但那本书被藏经阁执事毁了。陆九霄只抢回半张羊皮卷,上面只有两行字:“命星玉归位,三关启钥”。
“你知道怎么补?”我问。
“不知道。”他摇头,“但我能感觉到,这阵要的不是灵石,是‘因’。”
我皱眉。
“因?”
“因果的因。”他指了指我手腕,“你身上有太多因果链。别人动贪念,你得双倍回报。这是果。但‘因’是什么?是你最初触发系统那一刻的选择。是你决定不再被夺走什么的念头。”
我沉默。
那念头我很清楚。是在抽灵根的刑台上,萧天纵笑着说我命格卑贱时,我心里说的那句话——**“若天要压我,我便撕了这天。”**
那一瞬,因果系统觉醒。
“所以这阵要的,是执念?”我问。
“是。”他说,“纯粹的、未被稀释的执念。不是力量,不是修为,是你为什么走到这里的理由。”
我低头看阵。东南角空白处,形状不规则,像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红绳突然绷紧,轻轻一震。因果罗盘浮现出新的提示:【检测到可融合碎片波动,匹配度47%】
我取出怀中另一块碎片——从废弃驿站石头中挖出的那片灰白残片。比第一块小,纹路更扭曲。接触瞬间,两块碎片同时发热。空气中响起极细微的“咔”声,像冰层开裂。
苍冥瞳孔一缩。
“它们在互相吸引。”
我把两块碎片并排放在阵眼。热感加剧。边缘开始融化,如同蜡滴。灰白物质缓缓流动,试图拼合。但到了接缝处,突然停滞。一股排斥力传来,碎片猛地弹开,砸在石壁上,留下浅痕。
“不行。”我说。
“不是不能融。”苍冥走近,“是顺序错了。第一块是‘钥’,第二块是‘锁’。钥必须先锚定阵基,锁才能嵌入。”
我捡起第一块碎片,按进阵眼凹槽。它严丝合缝。阵图瞬间亮起一层微光,灰白线条转为淡金。空气中有种低频震动,像钟鸣的余音。
我再拿起第二块。
刚靠近,阵光剧烈波动。碎片悬在半空,不受控制地旋转。红绳骤然收紧,勒进皮肉。因果罗盘疯狂闪烁:【警告!检测到外部因果干扰!来源:未知】
“有人在动念。”我冷声说。
苍冥立刻横身挡在我前,重剑“断罪”已握在手中。剑身未出鞘,但寒意已逼得油灯火苗倾斜。
我没有躲。
只盯着那块悬浮的碎片。
谁在贪?贪什么?我的碎片?我的阵?还是我即将解开的秘密?
三秒后,因果链反向结算完成。对方损失不明,但我腕间红绳暴涨一圈,色泽更深,隐隐透出金丝。体内灵力自行运转一圈,丹田微胀——双倍回报到账。
干扰消失。
碎片停止旋转。
我抬手,将它轻轻压下。
“咔。”
一声轻响。
两块碎片嵌合。阵图完全点亮。东南角空白处浮现出新的纹路,像血管般自行生长,连接主阵。整个山洞温度上升,空气中有种清冽气息弥漫开来,像是雨后初晴的山林。
苍冥松了半口气。
“成了?”
“还没。”我摇头,“这只是物理融合。阵未激活。缺最后一道‘引’。”
“引什么?”
“引我之因。”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阵眼中心,覆盖两块碎片。心中默念那句话——
“若天要压我,我便撕了这天。”
话落刹那,血从指尖渗出,滴在碎片上。血未流散,反而被吸收,沿着纹路迅速蔓延。整座阵图爆发出刺目金光。山洞剧烈震动,碎石从顶部落下。
我咬牙撑住。
意识被拉入一片虚空。
眼前浮现无数画面:母亲被逼死的房间,刑台上断裂的灵根,叶凌霜站在高台冷笑,萧天纵手持紫玉葫芦吞吸气运……最后定格在账房掌心的药渣,和他说的那句——“你娘在第七层”。
这些不是记忆。是因果的根。
阵在抽取我的“因”。
我不反抗。任它抽。只要能打开通往北荒冰窟第七层的路,代价由他们付。
金光持续十息后骤然收敛。
阵停了。
我睁开眼。指尖伤口已愈合。碎片彻底融合,变成一枚椭圆石牌,表面流转着淡金纹路,像活物呼吸。拿在手里,有轻微震颤,仿佛与某处共鸣。
苍冥盯着石牌。“它认你为主。”
我点头。“它现在是一把完整的钥。”
“能打开什么?”
“第七层的门。”我说,“但门后是什么,还不知道。”
他沉默片刻。“你不该一个人去。”
我抬眼看他。
“账房说得对。”他声音低,“那里有她。你娘。但她可能已经不是你认识的人。冰窟第七层,是系统囚禁高危数据体的地方。她能活着,说明她被改写过。”
我握紧石牌。
“那就让我看看,他们把她变成了什么。”
山洞恢复寂静。油灯火苗重新挺直。我收起石牌,塞进袖中暗袋。红绳贴着皮肤,温顺下来,但仍有微弱搏动,像在预警。
我知道它在提醒什么。
接近真相的代价,才刚刚开始。
我转身走向阶梯。
苍冥跟上。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山洞。铁门在身后合拢。巷外天光微亮,晨雾未散。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我迈出巷口。
脚步没停。
城门在北。北荒在等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