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巴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锅里的汤都洒了出来,“朝廷答应过我们,朵颜三卫永不拆分!这是太祖爷留下的规矩!”
“太祖爷都走了多少年了?现在的皇帝姓朱允炆,不姓朱元璋。”朱尚炳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册子,那是他让姚广孝伪造的“兵部公文”,虽然是假的,但里面的内容全是朝廷这几年干过的真事儿。
他把册子扔到巴图面前:“自己看。这是兵部的调令草案。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要‘移风易俗,改土归流’。说白了,就是要把你们这群狼,变成看家护院的狗。”
巴图抓起册子,虽然他认字不多,但那几个鲜红的大印还是认识的。他越看手抖得越厉害,呼吸也越来越粗重,像个风箱。
“这帮南蛮子……欺人太甚!”巴图把册子撕得粉碎,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老子的马,谁也别想动!脱欢那个软骨头,老子这就去砍了他!”
说着,他抓起旁边的弯刀就要往外冲。
“站住。”朱尚炳喊住了他,“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脱欢那边早就埋伏好了刀斧手,就等你这头蠢狼往里钻呢。”
巴图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盯着朱尚炳,眼珠子通红:“那你有什么办法?你来找我,不就是想利用我吗?”
“利用谈不上,各取所需罢了。”朱尚炳指了指地上的狼藉,“你想保住你的马,保住你的兄弟;我想借条路,顺便借点人。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把这大宁城的天,给捅个窟窿。”
巴图沉默了。他虽然鲁莽,但不是傻子。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
“里面的人听着!陈大人有令,捉拿燕军奸细!闲杂人等立刻出来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一个尖细的嗓音在外面喊话,听着像是脱欢身边的那个师爷。
巴图脸色一变,猛地拔出弯刀:“妈的,这帮孙子来得真快!老子跟他们拼了!”
“拼什么拼?你这帐篷外面至少围了三百号骑兵,你出去能砍几个?”朱尚炳却一点不慌,甚至还伸手在火塘上烤了烤火。
“那怎么办?在这儿等死?”巴图急得直转圈。
“等死?我朱尚炳的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朱尚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腰间摸出那个裂了缝的罗盘。
“巴图,今天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汉人的手段。”
他走到帐篷门口,并没有掀开帘子,而是单手掐诀,脚下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踩了几个点。
“风后奇门,乱金柝——不用了,这招太费劲。”朱尚炳摇摇头,换了个手势,“艮字,鬼打墙!”
随着他一声低喝,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帐篷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帐篷外的火把光芒突然变得飘忽不定,原本清晰的喊杀声也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
外面的骑兵本来正准备冲锋,结果马头刚一转,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原本近在咫尺的帐篷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他们明明是往前冲,可跑着跑着就发现自己在原地转圈,前面的同伴变成了后面的,后面的又跑到了前面。
“怎么回事?这路怎么走不通了?”
“撞鬼了!这是撞鬼了!”
“别挤!别挤!哎哟,谁砍了老子一刀!”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战马嘶鸣,士兵惨叫,就是没人能靠近帐篷一步。
巴图在里面听得目瞪口呆,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只见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骑兵,此刻就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离帐篷不到十步的地方疯狂转圈,有的甚至自己人跟自己人打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妖法?”巴图咽了口唾沫,看朱尚炳的眼神都不对了,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点小把戏,障眼法而已。”朱尚炳收起罗盘,脸色稍微白了一点。这罗盘坏了之后,用起术法来确实费劲,反噬也大。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惊恐的巴图:“怎么样?这手段,能不能保住你的马?”
巴图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弯刀插回鞘里,对着朱尚炳重重地锤了一下胸口:“服了!我巴图这辈子没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服了就行。”朱尚炳笑了笑,“今晚这事儿还没完,外面那些人困不了多久。你现在马上带着你的亲信,从后门撤,去城北的马场集合。把你的人都叫上,家伙带齐了。”
“去马场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拿回属于你们的东西。”朱尚炳眼神一冷,“三天后,还是这个时辰,我在城北等你。到时候,咱们一起干票大的。”
“三天?”巴图一愣,“不是说今晚……”
“今晚是让你看清楚形势,三天后才是真正的决战。”朱尚炳打断了他,“记住,这三天里,别露头,别冲动。让脱欢那个傻子以为你怕了,躲起来了。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咱们再给他致命一击。”
其实朱尚炳心里有数,今晚必须得去校场见宁王,但这并不妨碍他先把巴图这支奇兵藏起来。虚虚实实,才能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好!听你的!”巴图也不废话,一挥手,带着几个亲信割开帐篷的后壁,钻进了夜色里。
朱尚炳看着他们离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大师,别藏了,该走了。”
角落里的草垛动了动,姚广孝顶着一头乱草钻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算盘。
“世子,您这一手‘鬼打墙’玩得溜啊。不过,咱们真要等三天?”
“等个屁。”朱尚炳把帐篷帘子一掀,大步走了出去,“那是说给巴图听的,让他别坏了我的事。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去校场接客。”
帐篷外,那群骑兵还在原地转圈,骂娘声此起彼伏。
朱尚炳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就像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一个骑兵明明跟他擦肩而过,却像是瞎了一样,根本看不见他,嘴里还在喊着:“帐篷呢?刚才明明就在这儿啊!”
走出包围圈,朱尚炳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还在跟空气斗智斗勇的傻子,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走吧,大师。十七叔还在校场吹冷风呢,咱们可不能让他等急了。”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这大宁城的夜,才刚刚开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