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朱尚炳伸了个懒腰,“打仗嘛,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咱们得让李景隆知道,什么叫‘后院起火’。”
夜色如墨,燕军大营里篝火点点。
虽然朱棣下了死命令要南下,但营里的气氛还是有些诡异。
毕竟那是五十万大军围了老家,谁心里能没点嘀咕?尤其是那些刚投降过来的真定、沧州降卒,更是人心浮动,私底下交头接耳,眼神飘忽。
朱尚炳没睡,他拎着两坛子酒,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降卒的营区。
几个校尉正围着火堆烤火,一个个愁眉苦脸的,看见朱尚炳过来,吓得赶紧站起来行礼。
“世……世子!”
“坐坐坐,都别拘束。”朱尚炳一屁股坐在草垫子上,把酒坛子往中间一放,“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找哥几个聊聊。”
几个校尉面面相觑,不敢坐,也不敢走。
“怎么?怕我在酒里下毒?”朱尚炳自己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哈——!好酒!真定府的老白干,够劲!”
见世子都喝了,几个校尉这才壮着胆子坐了下来。
“哥几个,想家了吧?”朱尚炳把另一坛酒推给他们。
一个年长的校尉叹了口气,接过酒坛子:“世子明鉴。咱们这些当兵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个啥?不就是为了家里那口人能吃饱饭嘛。”
“是啊。”另一个年轻点的附和道,“现在听说北平被围了,咱们虽然投了燕王,但这心里……”
“心里不踏实,怕李景隆真把北平给端了,到时候咱们两头不落好,是吧?”朱尚炳替他们把话说了出来。
几个校尉低着头,没敢吱声,算是默认了。
朱尚炳也不生气,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借着火光展开。
“认识字吗?”
年长的校尉凑过去看了看,脸色瞬间变了:“这……这是李大将军的手令?”
“没错。”朱尚炳指着信上的一行字,“‘凡阵前投敌者,诛九族;其家眷在原籍者,男充军,女为奴’。这是李景隆给后方各州县下的密令。”
几个校尉看得浑身发抖,那个年轻的更是直接把酒碗给摔了:“这狗日的!咱们在前线拼命,他在后面抄咱们的家?!”
“别急,还有更精彩的。”朱尚炳又掏出一本账册,“这是李景隆克扣军饷的账本。你们每个月的饷银,只有三成发到了手里,剩下的七成,全进了他和那帮监军太监的腰包。你们在前面吃糠咽菜,他们在后面大鱼大肉,这就是你们效忠的大将军。”
这账册其实是朱尚炳让姚广孝伪造的,但里面的数据可是根据南军逃兵的口供一笔笔算出来的,真实度高达九成九。
几个校尉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数字,眼珠子都红了。
“妈的!老子给他卖命,他拿老子当猴耍!”
“这仗没法打了!这朝廷烂透了!”
朱尚炳见火候差不多了,把手里的酒碗往地上一摔。
“啪!”
“兄弟们!”朱尚炳站起身,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咱们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给这帮蛀虫当炮灰?我四叔说了,只要跟着燕军干,打下金陵,所有的军饷双倍补发!而且,按人头分田地,以后这大明的江山,有咱们一份!”
“分田地?真的假的?”
“我朱尚炳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他指了指大营后方,“我已经让人把咱们从沧州缴获的粮食,分了一半出来,专门派人送去你们的家乡,接济你们的家眷。只要你们跟着我干,我保你们全家老小衣食无忧!”
这一招“恩威并施”,直接击穿了这帮汉子的心理防线。
“世子!我赵老三这条命是您的了!”年长的校尉噗通一声跪下,把头磕得砰砰响。
“我也是!反了!跟着燕王干!”
就在群情激奋的时候,那个年轻校尉突然脸色煞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说道:“世子……我有罪!我……我是李景隆安插进来的细作!”
朱尚炳眉毛一挑:“哦?细作?”
“是!”年轻校尉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暗号的木牌,“李景隆让我们在营里散布谣言,说北平已破,燕王要杀降卒祭旗,让我们趁机煽动哗变……”
“还有谁?”朱尚炳的声音冷了下来。
“还……还有二十几个人,都……都混在各营里……”
朱尚炳听完,不仅没发火,反而笑了。他弯腰把那个年轻校尉扶了起来,还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叫什么名字?”
“回世子,小的叫王二狗。”
“好名字,贱名好养活。”朱尚炳拍拍他的肩膀,“二狗啊,你这不叫有罪,你这叫弃暗投明,是大功一件!”
第二天一早,校场上。
二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细作”跪成一排,一个个面如死灰,等着那一刀落下。
全营的将士都围在旁边,尤其是那些降卒,一个个神情复杂,既痛恨这帮人想害死大家,又担心燕军会因此迁怒自己。
朱尚炳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这排人面前。
“李景隆给了你们多少钱?”
没人说话。
“十两?二十两?”朱尚炳嗤笑一声,“你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他转过身,看着围观的数万将士,朗声道:“李景隆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乱我们,那是做梦!他以为我们燕军是那种滥杀无辜的土匪吗?”
“来人!”
两个刽子手提着鬼头刀走了上来。
那二十几个细作吓得浑身哆嗦,有的已经尿了裤子。
“把他们的绳子解开。”朱尚炳淡淡地说道。
全场哗然。
“世子!不能放啊!这是纵虎归山!”张玉急道。
“什么虎?几只没牙的病猫罢了。”朱尚炳摆摆手,示意张玉闭嘴。
绳子解开了,那二十几个人瘫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不杀你们。”朱尚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回去告诉李景隆,我在金陵等着他。让他把脖子洗干净了,别到时候脏了我的刀。”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朱尚炳眼神一冷,“每人割去一只左耳,算是给你们留个记号。滚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