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咱们降了吧……”
兵器落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铁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摇摇欲坠。
他输了。不是输在战术上,也不是输在武力上,而是输在了这看似温情脉脉,实则杀人诛心的人性上。
他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满是尘土的脸上滑落。
“燕贼……你好狠……”
天亮了。
落凤坡的硝烟散去,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数千名垂头丧气的俘虏。
铁铉被五花大绑地带到了朱棣面前。他没有下跪,依旧昂着头,只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光彩,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要杀便杀,何必羞辱于我!”铁铉咬牙切齿。
朱棣看着他,叹了口气,刚想说话,朱尚炳却抢先一步走了上去。
“铁大人,谁说要羞辱你了?”朱尚炳笑眯眯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我们这是在请您去济南城‘做客’。”
“做客?”铁铉冷笑,“让我去劝降济南守军?做梦!”
“不不不,您误会了。”朱尚炳摆摆手,“劝降这种粗活,哪能让您这种大儒来干?您只需要往济南城下那么一站,哪怕一句话不说,就足够了。”
铁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想拿我当挡箭牌?!”
“哎,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挡箭牌呢?”朱尚炳一脸无辜,“这叫‘以德服人’。济南城里的守军看到他们敬爱的铁大人都在我们这边‘做客’,这心里还能安稳吗?这手里的箭,还能射得出来吗?”
“卑鄙!无耻!”铁铉气得浑身发抖,一口唾沫就朝着朱尚炳啐了过去。
朱尚炳侧身躲过,也不生气,反而拍了拍手:“来人,给铁大人松绑。另外,准备一辆最好的马车,好吃好喝供着。记住,一定要让全军上下都知道,咱们对铁大人那是敬若上宾!”
“是!”
看着铁铉被强行塞进马车,朱棣有些担忧:“尚炳,这人是个硬骨头,留着他在军中,万一他绝食或者自尽……”
“四叔放心,他死不了。”朱尚炳自信地一笑,“像他这种把名节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在没有看到最终结果之前,是舍不得死的。他想看着我们失败,看着我们遭报应。这就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软肋。”
朱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济南城……”
“有了这块活招牌,济南城就是个熟透的柿子。”朱尚炳翻身上马,指着前方,“走吧四叔,咱们去摘柿子!”
……
三天后,济南城下。
燕军大阵排开,旌旗蔽日。
济南城的守将盛庸(之前虽被俘,但因朱棣仁义释放,后又逃回济南组织防御,此处剧情微调以符合逻辑或视为另一守将)看着城下那辆装饰豪华的马车,还有马车旁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铁大人?!”
城墙上的守军一片哗然。
“铁大人投降了?”
“不可能!铁大人忠肝义胆,怎么可能投降!”
“可你看,他也没被绑着,还坐着马车,旁边还有人伺候着……”
朱尚炳策马来到阵前,拿着个铁皮喇叭,对着城头大喊:“城上的兄弟们听着!铁铉大人深明大义,不忍生灵涂炭,已经弃暗投明!燕王殿下仁德,封铁大人为山东布政使!你们还守个什么劲?赶紧开城投降,咱们还是一家人!”
为了配合这出戏,朱尚炳还特意让人在马车旁摆了一桌酒席,几个美貌的侍女在旁边斟酒夹菜,虽然铁铉坐在那里像个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动,但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是“宾主尽欢”。
这一招“无中生有”,彻底击溃了济南守军的心理防线。
连铁铉这样的硬骨头都“降”了,他们还坚持什么?
当天夜里,济南城内就有几个千户悄悄打开了城门。
燕军如潮水般涌入,济南城,破了。
这一次,朱尚炳没有动用任何术法,甚至连像样的攻城战都没打,就拿下了一座坚城。
站在济南城的城头,看着下方正在入城的燕军,朱棣感慨万千。
“尚炳啊,你说得对。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果然是人心。”
朱尚炳笑了笑,刚想说话,突然,一阵剧烈的心悸袭来。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面前的城墙砖。
“尚炳!”朱棣大惊失色,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侄子。
姚广孝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旁边,一把扣住朱尚炳的脉门,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反噬……来了。”
朱尚炳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他知道,这是之前频繁动用风后奇门的后遗症,虽然这几天他已经很克制了,但身体的亏空不是那么容易补回来的。
“别……别声张……”朱尚炳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抓住朱棣的手,“四叔……进城……安民……别管我……”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快!传军医!传最好的军医!”朱棣抱着侄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这一刻,这位即将问鼎天下的枭雄,眼中竟然充满了恐惧。
他怕,怕失去这个带给他无数奇迹,也带给他无数希望的大侄子。
济南城破的喜悦,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散。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金陵城,皇宫深处。
建文帝朱允炆正对着一盏孤灯,看着手里那份刚刚送到的战报,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济南……丢了?”
“铁铉……降了?”
“五十万大军……被困北平?”
“朕的大明……这就完了?”
他猛地将战报撕得粉碎,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黄子澄!齐泰!你们误我!误我啊——!”
济南城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还没等燕军把城里的热乎饭吃完,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北方。朱棣没急着南下,朱尚炳那一口血吐得他心惊肉跳,说什么也得在济南休整三天。
这三天里,有人坐不住了。
宁王朱权,这位一直跟在队伍后面“打酱油”的十七叔,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